《无限求知系统》joli时暮

6、崇善中学（四）

　　温绥依旧保持着背靠门的姿势，眉宇间满是淡漠。面无表情的感受着耳边的声音，此刻他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小东西，被我拿捏了吧。

　　二次确认真的没有人后，张老师转身离开。温绥听的很清楚，那沉重的脚步声往下走了。

　　二楼的小灯摇晃着，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肆意涌动。
　　青年站起身，轻轻推开厚重的防火门，缓慢地向三楼走去。

　　楼梯间有几扇窗户，玻璃上沾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可见四五个狰狞变形的手印，像是急着推开窗户。
　　窗外天完全黑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校外的几棵树张牙舞爪的肆意横生，路灯如同鬼火般在黑夜中闪烁，街上空荡无人，寂静无声。

　　青年轻手轻脚的爬上三楼，透过防火门的小窗户看进去，三楼和二楼一样的布局，但是更为残破，雪白的墙壁已经被一层焦黑发黄的物质覆盖，自下到上，程度更甚，地板上更是布满油脂样的污物。

　　收回目光，温绥继续向四楼走。

　　渐渐的，墙壁越来越肮脏，不知名的膏状物体和焦黑的碎渣在地面上三两散落。一步步走过，每次抬脚都能明确地感受到粘性带来的阻力。

　　黑暗弥漫，耳边却并不清静，时不时传来仿佛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黏腻的声音和指甲划过墙壁的刺耳声。

　　三楼有人影晃过，温绥匿于黑暗之中，抬眼一瞥，那两人穿着校服，但一看便知和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们不同。大概是和他一样的求知者。

　　他还是比较喜欢独来独往，虽然他也被一系列诡异的变动吓得不轻。

　　四楼近在咫尺，与其他楼层不同，这层几乎全部是特殊教室，楼梯连接的是一个大厅，只有中央一盏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大厅的冰山一角，其他教室内没有丝毫光亮，墙壁上，教室窗户上，都被一层黑色附着物覆盖，几个大小不同的手印狰狞地抹在灰尘中，格外突兀。

　　四楼的窗户大开着，阴冷的风在走廊内肆意横行，如同沉睡巨兽的声声低吼，将整个楼层衬的愈发恐怖，刺鼻的焦糊气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被风夹杂着把危险的信号播撒的遍地都是，带着深深的恶意。

　　四楼，绝对是意外与风险的高发地。
　　但也一定是线索最多的地方。

　　死在这里会怎么样呢？这样一个念头闯进脑海。
　　黑暗中，青年一双珀色眼瞳显得格外明亮，眼里倒映着四楼的大厅中的小灯。

　　他并不畏惧死亡，生与死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谈之色变的东西，只是命运罢了，尝试改变命运也得不到什么报酬。

　　污浊的楼梯拐角处，青年站的笔直，身姿挺拔，眉眼淡漠。
　　死是无所谓，但温绥并不想死在这里。

　　在满是未知与恶意的副本游戏中悄无声息的沉寂，无人侧目，无人哀叹。他会死的不明不白，毫无价值。
　　如果他必定要在这个无解的游戏中死去，那也要死的灿烂盛大，要死后无数人为他的离开而痛苦，即使他死无葬身之地，死后灵魂永不得超生，在地狱深处日受折磨，也要狠狠地在人世间留下轻狂一笔。

　　他从来不怕死，但他怕死在无人之地，被人们永远遗忘。

　　只是个小小愿望罢了。
　　黑暗中，青年向四楼走去，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温润如玉。那是一个轻松明媚的笑，黑暗似乎都为之后退，光亮争先恐后的挤进来，渴望照亮那昙花一现。

　　“他在笑啥？他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不知道啊！总之他笑的好好看！长得好看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可惜了。”
　　“论坛都笑疯了，他就是那个在副本里真正意义的‘学习’的新人吗？”

　　*
　　画面一转，青年硕长的身影已经站在实验室门口。
　　黑暗中，他抬手轻抵上门，指尖传来的是刺骨的寒冷。
　　风刮着窗户剧烈摇晃，在四楼阴暗的回廊里悲鸣。

　　“吱呀。”门被推开，入眼的是屋内一片漆黑，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扬起，窗外几棵树枝桠疯长，几乎要冲进窗户。教室后门，几个等人高的柜子里摆放了各种瓶瓶罐罐，乍一看就是装置齐全的普通实验室。

　　温绥在墙上摸索，找到了灯的开关。

　　灯亮起，霎时，教室内被照亮，桌面干净，材料仪器被码放的整整齐齐，黑板板槽里还有粉笔粉末，黑板擦被随意扔在讲台桌的一角，仿佛不久前还曾有学生们在此学习。

　　青年抬脚走进教室，伸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带，手指上便沾上一层灰。

　　他皱了皱眉，晃到放满实验品的柜子前，玻璃板上也挂着一层灰。

　　“滴答，滴答。”
　　洗手池的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携着褐色的铁锈残渣汩汩流下。

　　太奇怪了。一切都不正常。

　　温绥轻捻衣角，环顾教室角落。
　　随着一路上愈来愈多的污物与曾经发生火灾的情报相结合，7年前发生的那场事故仿佛是前不久的事情，焦黑的残渣散落在角落里，吸附在墙壁上，刺鼻的糊味弥漫在空气中，种种线索都指向这一切都源头——曾经发生惨烈事故的实验室。

　　四楼的污染程度明显更甚于其他楼层，而唯独这一切的发源地，实验室内竟十分清洁，只是浅浅落了一层灰，大概是许久不用于课堂了。

　　水龙头的水流逐渐加快，水滴变为水流，滴答声在死寂的房间内，犹如铁锤抡打在心脏一般。

　　青年正背对着洗手池，墙上的镜子中，少女不再继续扮演“温绥的影子”，她悄无声息的转过身来，一缕长发从肩膀滑落，在胸前摇晃。
　　她眼里带笑，温婉至极，眉眼间满是羞涩。

　　她的上半身完全扭转过来，凹凸有致，下半身却仍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女孩笑意更深，她张嘴，嘴里是鲜红糜烂的血肉。

　　她向温绥伸出手，后者此刻正背对着她，似乎没有察觉。

　　那是一只布满烧伤伤疤的焦黑手臂，狰狞可怖，皮肤表层净是化着浓的结缔组织，死皮像破碎的玻璃一般，皮肤碎屑随着手臂的晃动而掉落。

　　在指尖要碰到眼前毫无防备的青年时，那人慢慢的向前迈了一步，随后转身，他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随即那眼眸里仿佛闪着光，看向身后可怖的女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害怕与无措，没有嫌弃与作呕，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女孩，语气很轻，带着微微的试探，让人感觉这个人很好相处。

　　“你好啊，温妍。”青年开口，语气轻松，嗓音磁性，让一众观众一瞬间忘记他现在身处副本当中，身后是无边的黑暗与未知的危险，九死一生。所有人都在死神的怀抱中，犹如襁褓的婴儿。

　　青年勾起嘴角，站定身体。他微微停顿，毫不掩饰的夸赞到：“你的字写的很好看。”

　　弹幕是一片疑问，有人期待他惨死鬼手，有人好奇他是怎么预料身后的鬼影，有人震惊他格外沉着冷静，有人在看到其他求知者生死未卜后惴惴不安。

　　温妍怔住了，已经伸出镜外的手定在了原处。她微微张开嘴，漂亮的眸子缓缓移到青年脸上，面露探究疑惑。
　　还有一闪而过的，一抹激动与愤恨。

　　温绥很善于抓住他人的情绪，曾经的同行们，朋友们，在进入系统后的言霁身上，以及对自己穷追不舍的那道目光，包括此刻眼前的少女。她眼底无数情绪汇聚成一条指向过去的线。

　　真相在向你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