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求知系统》joli时暮

5、崇善中学（三）

　　跟随人群离开教室，走廊里吱呀作响的小灯依旧摇晃，惨白黯淡的光在青年身上留恋般拂过又折返。

　　“同学”们带着强烈的目标性，在走廊里直来直去，几十个人在走廊上来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廊里其他教室依旧关着灯，每套椅子上都有黑影落座，在楼道间的小片光源的照射下，只能瞥见教室内离楼道最近的那一列，那黑影一身整齐划一的校服，而和高一七班的无面人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依旧平坦，没有五官，更没有异变出眼睛。

　　黑发青年环顾四周，随后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
　　滴答，滴答。
　　自始至终都无人进入的卫生间里，不知为何水龙头却是半开着的，铁管有些生锈，滴下的水带着铁锈褐红色的碎渣。

　　青年走进卫生间。
　　很近了，一步之遥。他走向镜子。
　　对这怪异的景象提前有所准备，温绥坦然接受这一切。
　　镜子中行为动作和温绥同步的人影早已不是那琥珀色眼瞳的黑发青年，而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穿着平整利落的校服，一头棕褐色长发及腰，面颊红润，目如秋波，发鬓处的蝴蝶结发卡衬的整张小脸更乖巧可爱。

　　青年直视着镜中的少女，少女也同样面无表情的回望着他。

　　断断续续的线索似乎已经被接起来一部分。
　　先是被老师认成另外一个副本中的人物温妍，随后发现温妍的化学复习资料，以及化学老师对她亲昵的称呼和上课时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注，温绥斗胆猜测她是化学课代表。
　　又联系起系统对于崇善中学的介绍，青年喃喃：“七年前，实验室一场意外的大火。”

　　实验室，化学实验室，着火。

　　他现在“霸占”着化学课代表的身份，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能支持他更方便自由地进行探索了。

　　青年抬起头，微微勾起嘴角。镜中的少女和他做着同样的表情，也笑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温绥迈开腿，走出卫生间。他要去找化学老师，得到进出化学实验室的权限，进一步展开对当年那场火灾的调查。

　　卫生间又恢复寂静无声，水龙头依旧在滴水，铁锈残渣越来越密，水滴带着锈斑流下，几乎成为血红色。镜前，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而镜中一抹倩影仍伫立在原地。

　　少女面无表情，嘴角依旧保持着弧度。她用非常慢的速度眨了眨眼睛。笑容更甚，随着嘴角上扬，脸部，颈部白皙光滑的皮肤开始碎裂脱落，只剩下被火灼烧后一片片腐烂流血化脓的血痂和增生的结缔组织。
　　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似旧鼓风机那般吹拉枯朽的呼呼声。

　　她机械地重复着青年的话，眼中没有一丝情绪，语速极慢。

　　“意……外的大……火。意……外意…外……。”

　　*
　　温绥在走廊中穿梭，很快来到高一七班门口。老师仍站立在讲台前，如同雕塑一般，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报告。”青年停止一瞬，礼貌的轻喊。
　　老师依然保持原先的姿势，温绥话音未落，她就如同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头缓缓朝温绥转了过来，发出咔咔的锈响。
　　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的笑容。

　　*
　　不出温绥所想，“作为”化学课代表，得到进出化学实验室的许可十分容易。

　　“拿着这个钥匙，离开前记得打扫卫生。”化学老师两只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的盯着温绥，将一串钥匙递给他，钥匙串上挂着不少钥匙，每把都贴着便签纸，备注这把钥匙的用途。似乎年代久远，便签纸边角焦黑翘边，上面还沾着写黏腻的污物。

　　温绥乖巧的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钥匙。

　　[滴！新手引导，检测到D级物品——教学楼的钥匙。该道具可打开副本内指定范围内一些门锁，带出副本后，可打开任意一个需要开锁的物品，限一次。]

　　青年愣了愣，把钥匙收了起来。

　　弹幕：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就拿到关键线索的开启机关了？”
　　“少年好计谋！这不叫心机，这叫智取！”
　　“等等，两个实验室，他要是直接进必死的那个不就gg了吗？他还没调查到那些东西。”
　　“楼上，支持。害怕+1。”

　　由于系统机制，观众在副本开始前即可阅览有关副本一切规则和剧情，而他们在弹幕中发布的有关剧情的言论只会被观众们看到，求知者无法收到有用信息。

　　温绥更是不知道，他甚至全程都没有打开弹幕。

　　“叮铃铃铃！！”刺耳的上课铃再次响起，同学们争先恐后挤进教室，在经过温绥的时候，眼珠的中心像被粘在他身上一般，如果目光是一根箭，那温绥现在肯定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这些东西一个个的真不会尊重人。青年翻了个白眼，无视同学们穷追不舍的打量目光，兀自转身离开。

　　*
　　化学实验室在四楼，温绥站在楼梯间门口仰头向上看，唯一的光源依然只有二楼几盏小灯散发着的幽幽的光，二楼以上只有纯粹浓厚的黑暗，沉重压抑，似深谷似深渊，尽头藏匿着无数恶鬼，嘶吼着企图将靠近的生物侵蚀殆尽。

　　青年抬脚，右手轻轻抚上墙壁，走上台阶。
　　墙壁冰冷但不光滑，砖瓦上有大大小小凸起的颗粒，像什么爬行动物披满鳞片的角质层，难以言说的触感让人不由得皱起眉。

　　“哒，哒，哒。”
　　一连串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

　　一脸嫌弃的青年微微侧耳，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他聚精会神的听着。起初以为是自己脚下发出的声音，直到他停了下来。

　　“哒，哒，哒。”
　　声音仍在继续。

　　回声在狭小的楼梯间内四处乱撞，黑暗簇拥徘徊在少年身边，无形的黑暗丝丝缕缕缠绕在温绥身上，牵扯着他向前走。

　　温绥感觉一股无形的力将他向前推去，这种感觉很奇怪，心理像在默念：往前走，进入这黑暗吧。理智又告诉他：黑暗中全是未知，还是小心为妙。

　　抬手，食指轻轻抵上太阳穴，他有些心神恍惚。

　　“哒，哒，哒哒哒……”
　　声音频率逐渐加快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一楼正在往上走，速度极快，那原本轻快的哒哒声变得沉重，从不明物体的敲击声变为了沉重的脚步声。

　　那东西离二楼很近了。

　　温绥皱紧了眉，此刻已经无心思考前方黑暗中的危险了。身后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明显更为致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连接二楼与楼梯间的防火门虚掩着，依稀可见二楼摇晃的小灯和昏暗的教室。
　　没有多想，青年如小雀在树枝间跳跃一般灵活轻快的从几级台阶一跃而下，没有任何声音，身体一缩，从门缝中闪身穿过，进入二楼，随后回手把防火门向内拉了拉。

　　“哒哒哒，哒，哒，哒。”
　　那脚步声离二楼越来越近，依稀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楼梯拐角，那东西在黑暗中隐隐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转过楼梯拐角，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速度变慢，刻意减小喘息声，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温绥知道它是察觉了自己的存在，尽管他并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发现的。

　　跑？进入某间教室？躲进卫生间？
　　他并不觉得他现在站起身跑向这些地方不会被身后的东西发现，而且他并不能保证他进入这些藏身之处后能安全。

　　现在是上课时间，他应该去上课。而他却在乌漆麻黑的楼梯间与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斗智斗勇。

　　须知说了，要遵守规则。
　　于是温绥一身傲骨，争做反例，敢为人先，用生命来昭示自己的倔强。

　　他背靠着门缓缓坐下，手抱双腿，紧贴着防火门。

　　温绥是无药可救的悲观主义者。

　　无所谓了，没想到哥上一部拍的灵异向电影居然是职业生涯的最后一部经典之作。不过死了也瞑目了，身为灵异爱好者的他，那部作品他真的很喜欢。能以它作为自己演艺生涯的句号，似乎也不错。
　　温绥放空大脑，身后粗重的喘息声离他越来越近，但他此刻心情并不紧张，甚至一瞬间脑子里还涌出一句话：来者是客，他是不是应该招呼一下？

　　其实他并没有打算放弃，他赌这玩意并不会开门进来。

　　赌什么呢？赌自己未来对象的100根头发吧。

　　青年笑了笑，轻轻仰头，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颈部曲线十分好看。并不是想□□这个东西，而是怕它把眼睛贴在玻璃上往里看，于是把后脑贴近门。

　　它真的这样做了。

　　门上仅有的一小块玻璃门此刻被一张满是皱褶的脸挤满，因为过于用力，鼻子都被挤成水滴状，紧紧贴在玻璃板上，一双小眼睛滚动着，在门后左右扫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在她满是横肉的脸上摇摆的灯光。

　　半晌，发现并没有人在走廊里转悠，那个脸的主人意识到这样看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于是脸从玻璃板上离开，在玻璃板上留下了几片雾气。

　　哦，是在食堂门口吼他的张老师。

　　温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人转过身。他仍保持着仰头的动作。一动不动。

　　脚步声响起，但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果然，大概五秒之后，那原本由近及远的脚步声迅速向他靠近，随即那张脸再次贴在了玻璃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