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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蛰慢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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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蛰是第一个到寝室的,本来他想一个人乘高铁到学校,男生的行李又不多,他就想体验一下这条高铁线,去年才开通的,好像专门为他开通的一样。可他拗不过他奶奶,一个老太太非要花了大几百请她外孙女也就是夏蛰的表姐的老公送自己到学校,后备箱子里倒也没放啥,就是农村人自己弹的棉花,在家里夏蛰都睡这种棉花,有弹性还保暖,他很喜欢。
父母离异,夏蛰跟着他爸。10岁的时候来了个后妈,开始的时候他是不习惯的,他爸领着后妈回家他就闹别扭,一会哭一会闹的,他爸脾气更不好,他一发脾气,他爸比他更疯,他爸就打他,过年都过不舒坦。
印象里,他奶奶和姑姑们从来没有站过他这边,不会安慰他,也不想他为什么这么做,甚至是指责,永远都是让他懂点事,有了个妈照顾他爸,是在给他减轻以后的负担,她们总是这么说。
因为他爸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都向着他爸,后来夏蛰老是回想起这些事,他都后悔为什么不顺着他们,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挨的骂都是在作孽,他想把高中时期夏蛰的思想灌输到以前的自己身上,是不是就能好受一点。
夏蛰总是懂事的,他总是忍不住在心里这样夸自己。
11岁那年,他妈给他写信,说一些他那个年龄不懂的事,旁敲侧击地告诉他爸过去怎么不好,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小孩子总是容易被大人的思想和情绪左右,每次夏蛰去一次他妈那里,他回来就变了个人,他还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只能半信半疑,他又极为敏感,他爸又从来不和他沟通交流,他就开始闹别扭。
他爸忍了几次,最后睁着恶狼般的眼睛威胁他:“一去了回来就发神经,又在那边吃了什么话回来,要去那里你就走,滚。”
滚这个字的音拖的很长。
后来夏蛰他爸联合他后妈要把他奶奶赶走不让她住,这是夏蛰都已经工作以后的事,于是全部人都找到夏蛰,夏蛰也说了很多,但是他最想安慰一句。
他才是第一个被他爸说滚,爱去哪里去哪里的人。
所以他敢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这是事实。
6、7岁开始他就是个勤劳的孩子,家里农忙的时候,两个表姐和他就忙活起来了,夏蛰最欣慰一件事:后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上一辈发生了多少矛盾,他们几兄妹的感情没有一点变味,也许和小时候一起在田里开心地踩过油菜、摘过花生有关。
10岁左右,每到农忙时节,爷爷奶奶忙不过来的时候,他就去街上买菜,回家做饭,所以他很会做,他手上的小伤口好多,不过现在差不多都消失了。
只是有一个小拇指的伤疤一直没有消失过,那是剪辣椒梗的时候剪到的,肉差一点就掉出来了,没有去医院,就自己好的。
大家都夸他勤快又麻利,会做饭不算是他们村的稀罕事,好多男孩也会做,但他还会做家务、洗衣服。
只不过后来很多年,夏蛰除了为自己做饭,他都对外说自己不会做,他做的不好吃,他说自己是个很懒惰的人,他什么也不会。
因为他小姑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大学开始,夏蛰回到家里,家里的家务活他不会去干一件,饭也不做,他可以等着洗碗,于是他就洗碗,他没有意见,他不再是初中那个回到家写完作业还要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的人了,他以前想做,现在不想了。
于是他听着他小姑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懒。”
语气依然是严肃和带着指责的,可是他表哥好像也不做这些事情,他为什么一定要做,况且他还洗了碗的。
夏蛰在心里哭笑不得。
于是他笑了笑:“呵,我一直都不勤快啊,我是个很懒的人。”
小姑不依不饶:“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夏蛰不愿回忆自己以前的样子,“懂事”这两个字他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听。
“对,现在变懒了,人都会变嘛。”他还是笑着,笑得很是开心。
小姑也觉得无趣,后来再没有说过。
可是除了在家里,他依然是个勤快的人。
夏蛰很喜欢看书,一到过年他就求着他爸领着自己到书店买书,买书这方面他爸还是很大方的,但是夏蛰也不会买太多,几本看一年差不多了,有时候还可以借同学的来看,于是他看了很多书,明白了许多道理。
他爸就指望这孩子有点出息,夏蛰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爸成绩不好初中都没有毕业就出去打工了,但夏蛰小学和初中都是他们村出了名的学霸,成绩好又懂事,上高中那会儿也迷茫过一段时间,但不影响结果,高考的分数相当理想,分数够着了夏蛰最想去的学校和最想读的法学。
寝室的环境不错,夏蛰开学之前就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了。家里的条件不算好,他很有自知之明,但他也不抱怨,他就希望寝室环境好一点,毕竟他高中寝室也很好,他住得很舒服,亲眼看过了,好像比高中还是差点,但也可以了,他很满意。
新生群里面很是热闹,学姐学长们在里面兢兢业业地回答着新生们的各种问题,从学校的建校史聊到哪个食堂的饭菜好吃,一会儿功夫消息就变成99+了,夏蛰默默地看着,他是位优秀的潜水者。
收拾完东西夏蛰还算满意,他就坐在桌子前看着手机,这是一间四人寝,上床下桌,空间还算大,现在还很冷清,不过很快就会热闹了,夏蛰心想。
昨天还在听家里的鹅厉声叫骂,今天就独自坐在干净的宿舍,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宿舍是一个星期前就确定好了,有两个舍友已经和他加上了好友。
这会儿夏蛰才看清楚了他俩的头像:这无论如何都能理解成一组情侣头像,好奇心是个可怕的东西:签名似乎也藏着小心思,是某欧美出柜歌手的一首歌中的歌词,不算大众,但这都不重要,夏蛰看懂的那一刻,他无语了:听歌太杂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下个月不会再续费qq音乐了。
和情侣合住,夏蛰不明白这种关系为什么不出去住,他不是歧视同性恋,他没觉得这不正常,他其实属于知道得很晚那一类人,但他几乎是秒接受,以前他们村没有人会谈论这个,现在也不谈。
他知道后,他也没有觉得不一样,他读了很多书,他知道断袖之癖,他知道书童不是单纯的陪考,但这些事情本质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男的女的做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同。但后来邢程让他改变了这种看法:还是男的用下半身思考多一点,不管对面是女的还是男的,好像只要自己舒服了,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邢程进来的那一刻,夏蛰只能确定一件事情,他不是情侣中的任何一个人。
其次他确实有一副好皮囊,之所以是贬义,是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情。
“你看看你睡哪张床,宝宝。”年轻漂亮的女人望着另外三张空位。
今天早上也有四个人来送自己:奶奶、表姐、表姐夫以及自己3岁大的侄女。
可是自己的四个人和人家的四个人好像不一样。
人家这也是四个人来送,气势却蔓延到了整间寝室。
他们不是来住的,是来强霸这里的。
夏蛰一时不知道到底该称呼什么:阿姨?姐姐?
最后脱口而出:“额,你们好!”
场面有点滑稽,戴墨镜的大叔好像被逗笑了,夏蛰发现。
漂亮女人和新舍友,夏蛰还不知道人家名字,他先这样称呼着。
他们扫视了一周,最后竟把目光落在了夏蛰的床上。
先来后到,别惦记了,惦记我也不会让的。
夏蛰心里这样想。
但夏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少爷入住寝室,其他人纷纷收拾东西让少爷先选的情景,他做不到,于是他先出寝室为净,就算自己的东西被移到其他床铺,他也不想自己移,谁爱移谁移。
于是他几乎一秒移出了寝室。
后来邢程回忆:“不确定是个什么东西从眼前飘出去了。”还发出爽朗的嘲笑声。
“我都快被吓死了,你还好意思说。”夏蛰白了他一眼。
“我错了。”邢程蹭着他的肩膀,收起了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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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蛰不知不觉就走下了楼,明明已经下午4点了,寝室楼红色的瓷砖还在被太阳炙烤着,只有几个学生走来走去,冷冷清清的。
寝室前面是几块草坪,里面主要种着小灌木,另外有几棵紫薇花树错落有致地生长着,夏蛰注意到有一棵樱桃树,他就又变开心了起来,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寝室。
他家里也有一棵极大的樱桃树,总是枝繁叶茂,樱桃成熟的季节整棵树都诱人极了,他爬上树去摘樱桃,一颗、两颗、三颗……吃饱了再下树。
另一边的大路上白杨树落落大方地排列着,不确定是不是毛白杨,如果是的话,春天飘絮会很烦躁。
后来的春天,证实了确实是毛白杨,夏蛰不明白学校里面种这玩意干嘛,飘来飘去的,惹人恼。
他在下面漫无目的地晃了很久,于是他抬头望了望自己的寝室窗户,几秒后邢程出现在了窗边,他看着自己的新室友,新舍友也在望着下面,两人有没有对视过,他不清楚,那个距离,太远了。
夏蛰慢悠悠地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