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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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其乐融融，唯独柳池楼心如刀绞，咬牙硬挺着，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来。
鸿宝是为赔礼道歉来的，先前已将话同柳池楼说开，就怕他仍旧心有芥蒂，不肯释怀，所以才将自己最讨喜的模样展现在柳夫人与薛夫人面前，以证明自己的诚心诚意。
但其实，柳夫人与薛夫人喜不喜欢她，她都不要紧，她最在意的，也并非即将成为驸马的薛雁北，而是……柳池楼。
她不禁时不时瞥向他，想看他是高兴不高兴。见他始终没有一丝笑意，她心里不由得忐忑，忘了自己先前曾想过，要将成亲的“喜讯”告诉他，让他也像她误以为他要同宋妘在一起时一样心堵。
此时，她为自己做过的坏事感到羞惭，在柳池楼面前更是如此，她耍不得赖皮了，她的脸皮不知为何竟薄得像一层纸，她的心思也变得极其细碎，直往那牛角尖里钻——
他是不是在得知真相后，觉得她故意冤枉人的行径实在卑劣，将她看低了……
发觉鸿宝拧着眉头，嘟着小嘴，似乎有什么心愁，柳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见自家儿子抿着唇，脸色阴郁，不由得心头咯噔一声。
倒不是她看出了什么，毕竟儿子平素就是如此不苟言笑，如今又正病着，身上不舒适，笑不出来也很正常，可是，公主毕竟是公主，身份尊贵，儿子如此臭着脸，惹了公主不悦，可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她朝着儿子卖力使眼色，可惜啊，她的儿子根本不看她，一直紧盯着公主，好像在分辨着什么。
柳池楼确实在分辨，分辨鸿宝最真实的心意，他多么希望，能从鸿宝的身上瞧见一丝一毫她不愿成亲的勉强，可是，他看到的却是鸿宝显露出的热情可爱，想到她一向重情，会来柳府，兴许并非只为向他说明真相，而是为要与他的外甥在一起而维系姻亲……
想着，柳池楼只觉，胃又绞着疼，一股辛辣的热流涌上心口，腐蚀了他的血肉，他紧抿着唇，拧着眉头忍耐，但终究忍不住，于是欠身而起，匆匆离去，逃开这一场令他心碎的热闹，也逃开自己在人前失态的难堪。
身份尊贵的外客仍在厅中，主人家却不告而去。
他的行径可谓是极其失礼，完全不合他平日里规矩严肃的性子，鸿宝当他是看厌了自己才走的，心里那种被人嫌弃了的感觉愈发强烈，很是不舒服。
她自认已经足够诚心了，她从来也没有向谁这般讨好过，可是柳池楼，竟然一点脸面不给她，她……她生气了！自尊心让她不愿久留，拒绝了柳夫人、薛夫人的挽留，气冲冲地离开了柳府。
薛雁北从始至终，全部注意都在鸿宝身上，或者说，他一直望着鸿宝，将其他的一切全都摒除了，陷在自己就要得偿所愿，与心目中幻想已久的“人”成亲的喜悦中，全然未察觉舅舅已经离开，见鸿宝要走，他便追着护送，一并往外去。
柳池楼在月亮门后，扶着墙呕出了药，也呕出了血，待喘一口气后，回首正好瞧见，鸿宝离开，而且他的外甥殷勤相随。
他闭上眼睛，拧着眉头，下颌处纠结着一种力量。他反复问着自己，真的就此放手？甘心吗？
可他不甘心又能如何？圣旨已下，他又拖着一副余毒未清的残躯，不知命数几何？他有什么资格再去不甘心？
呵……
柳池楼在心底苦笑一声，颓唐转身，往里院走，整个人像已枯萎的藤蔓，没有丝毫生机。
阿土陪在一旁，张着胳膊护着，生怕他随时会栽倒。
柳府外，鸿宝就要上车，心里仍旧不平，扭回头瞪了一眼，心想，要不是看在柳池楼病着的份上，她要……要治他不敬之罪！
薛雁北高壮的身躯挡住她的视线，鸿宝抬眸看向他的脸，瞧出几分柳池楼的影子，便忍不住对比，他肤色稍深，但是神采奕奕，气色很好，而柳池楼脸色煞白入纸，好像……好像要死了一样。
想到“死”，鸿宝心头咯噔一声，有些莫名其妙的慌乱。
柳池楼身子骨再差，也不至于让一场风寒要了性命吧？
就在此时，小药童兴冲冲地跑来，一见着薛雁北，便嚷：“有救了，有救了！”
薛雁北一喜，建金人使的剧毒，太医院验不出来是何种毒药，只能用些汤药吊着舅舅的性命，宋妘恨舅舅的手段，宁死不给剩下的解药，唯一的希望便在舅舅结识的小药童身上。
那一颗让宋妘握过的绿松石衣扣上沾着解药的气味。小药童闻出来了，但考量方子，却很废了些工夫。
多亏柳池楼先前从翰林院中借来的那些抄本，小药童就是在其中寻着方子的。
他叉着腰喘气，小脸胀得通红，一时半会说不上第二句话，从医堂当柳府，他是一路跑来的，累死了。
鸿宝瞧着他的打扮，交领的衣，领子是绿的，一看就是从医的，不由得疑惑，他说的“有救了”说什么意思，难道谁本来要死了吗？
薛雁北飞快瞥了鸿宝一眼，怕她多想，便谎称是自己的马得了病……
鸿宝半信半疑，登上马车，要回公主府，薛雁北称有别的要紧事，不能相送，拽着小药童匆匆离去。
马车缓缓驶出务本坊，马车中，鸿宝始终放不下柳池楼，想问个清楚，问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一点好脸色都不给？
想着，她娇喝一声，“调头，回柳府！”
马车折回去，却未停在柳府大门外，而是停在街角，鸿宝下了车，让人打点好后，从小角门悄悄入了柳府，她是专门冲着柳池楼回来的，不想惊动柳夫人、薛夫人，免得麻烦。
仆人识得她是公主，战战兢兢，唯命是从，将她引入二院，带到柳池楼房外，便恭敬退下。
鸿宝攥紧小拳头，深吸一口气，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便见柳池楼倚在小榻上，紧闭着眼，拧着眉头，模样很是痛苦，她心头一紧，不自觉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
柳池楼以为是阿土，没有睁眼。
直到鸿宝走到他跟前，弯着腰，轻声问：“你是不是没有乖乖吃药？”
听着鸿宝的声音，柳池楼以为是自己幻听，仍旧没有睁眼，只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见他病殃殃的，实在可怜，鸿宝消了气：“我不讨厌你了，柳池楼，你快点好起来，听到没有？”
睫毛微颤，柳池楼终于睁开眼，在看到鸿宝的那一刻，他的心猛的一跳。
“鸿宝……”
他伸出手，想要摸鸿宝的脸，确认她是真的，而非他因神志不清产生的幻觉。
鸿宝点头，“是我。”
柳池楼忽然清醒过来，在未碰到鸿宝之前，收回了手，垂下眼眸，问：“你又来做什么？”
鸿宝叉起腰，气鼓鼓问：“我来问你，你先前在前厅，为什么一直板着个脸？”
柳池楼抬眸，眼神里情绪复杂，可他什么也没说。
鸿宝：“你觉得我会苛待你外甥不成？”
柳池楼皱眉，“没有。”
鸿宝：“那你为什么一直那样看我——”
她说着，学了学柳池楼先前的模样，学了个三分像，很是可爱。
柳池楼看在眼里，想到，她就要与自己的外甥成亲，只觉得心上千疮百孔似的疼着。
鸿宝嘟了嘟嘴，“虽然成亲只是权宜之计，但我不会委屈你的外甥的！”
柳池楼心头一震，沉吟着：权宜之计，他为情绪操控时，未往深处想，经鸿宝一说，便一瞬想明白了，鸿宝与外甥成亲，兴许根本并非因为男女之情，至少在鸿宝眼中，她只是让朋友帮自己一个小忙。
柳池楼心中的阴霾散去些许，但却无法彻底晴朗，他怕他的外甥并不如此以为，他深知，雁北的性子有多执着。
见他沉默不语，似乎仍有不满之处，鸿宝气呼呼： “两位夫人都喜欢我，不许你再挑剔！你也要喜欢我！”
闻言，柳池楼眼神骤然一变，“你……要我喜欢你？”
“我……”
鸿宝红了脸。
柳池楼缓缓起身，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进自己眼里。
鸿宝觉着难为情，跺了跺脚，想要转身逃走，却被柳池楼握住手腕，拽了回来。
“你真的……想要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低哑，像是一种蛊惑，丝丝绕绕地钻入鸿宝心里。
她亦望着他，咬着唇，缓慢地点了点头。
柳池楼收紧手掌，将掌中的皓腕攥得紧紧的，他的眼眸中亦有了光彩，整个人像逢春的枯木一般，于死气沉沉中显露出愈来愈旺盛的生机。
偏偏此时，阿土捧着新熬好的药来了，“郎君……”
鸿宝下意识抽回了手。
不期会再见到公主，阿土吓了一跳，手里的汤药，差点泼出来，他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往里走，全程用眼睛瞟着鸿宝，揣测她去而复返的用意。
随着他走近，难闻的药味扑来，鸿宝皱着鼻子，退避三舍，瓮声瓮气地说：“柳先生，你好生养病，早日回东宫讲课……”
说罢，她便捂着鼻子，匆匆离去，可她刚走到檐下，便听着房里“锵”一声，像是药碗摔碎了，紧接着便是阿土惊慌失措的呼喊——
“郎君！郎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