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不是妖》白小九千岁

30、琴音识人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抚琴伸了一个小脑袋进来，打量一圈儿小声问道：“刑部侍郎不在吧。”

　　想起前两次，清河突然觉得这个抚琴很可爱，笑道：“不在。”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他们竟然知道宁元魁的身份。

　　抚琴放下琴，看着她一脸崇敬跟喜悦：“没想到阁……司晟真的能把你请来。”

　　“不用掩饰，叫阁主。”司晟靠在一旁，双手环绕在胸前。

　　“啊？”抚琴不明所以，弄不清楚他们阁主到底是什么意思，半晌没开口。

　　清河看看司晟，又看看抚琴，说道：“你不要强迫人家。”

　　“算了，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司晟伸出手，比起证明自己的身份，还有更重要的事。

　　闻言，抚琴才反应过来。他提着一个小竹笼子。笼子编的很密，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似乎是个活物。

　　接过竹笼子，司晟看了一眼，确定里面的东西还活着，直接递给了清河：“给你。”

　　“给我的？”清河又惊又喜，木讷的接过竹笼子，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看这大小装不下一只兔子，那能是什么呢？

　　“你不是快到生辰了么，就当是我的小小心意。”司晟一脸骄傲。

　　清河瞧了又瞧，还是猜不到里面是什么，旋即就要打开。司晟赶忙拦住她：“回去再看，现在跑了不好抓。”

　　看来的确是活物没错了，清河乖巧的将竹笼子放在自己身边，真心实意的对司晟道了声谢。

　　然而，抚琴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他嘴角抽搐，看着司晟：“这东西，是送她的？”

　　“对啊？有什么问题么？”司晟不明所以。“你比不比了，人都给你叫来了。”

　　“比！”抚琴打开布袋，将琴放在自己面前。

　　清河想起司晟跟自己说的话，问道：“你真的是容学？”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抚琴垂下眼眸。片刻，他抬起眼，看着清河认真道：“我现在叫抚琴。”

　　若是他直接承认，清河或许不会相信。可他那一瞬间的眼神是那样的落寞，清河现在开始相信，他或许真的就是容学了。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目的是比琴。清河问：“怎么比？”

　　“琴音不只是消遣，更是人心。这屋里只有我们三人，不如我们就以司晟为题。以自己对他的了解，送他一曲如何？”

　　清河颔首，这样比琴的方式的确很有趣：“好，就这么定了。”

　　司晟开门，管外面的人又要了一架琴过来。比试正是开始。

　　依旧是抚琴先来。他轻闭双眸，深吸了一口气，琴音飘飘荡荡。

　　这样的琴技让清河都有些痴迷。她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人就是容学。尽管自己从未见过那个文炎的皇子，也从未听过他的琴音。

　　就在抚琴的琴音弹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清河突然钻入。她没有融合抚琴的琴音，而是将整个节奏拉慢了下来。两者冲突又十分契合，司晟不由的闭上双眸，这样的场面，历代皇上都没听过，今日却只为他一人。

　　很快，抚琴就被清河带走了，整个曲调都慢了下来。甚至被她压制的，完全成了配角。

　　清河想着司晟，虽然他们之前并不认识，可她根据这点有限的了解，猜想他的过去。他应该生活在一个还算富足的家里。虽然这个家并非权贵，却十分温馨。他的性子并不怯懦，想必在家里也是很受宠的。很可能，家里就这么一个孩子。

　　她想着司晟的现在，他们接触的点滴。这个男人虽然算不上温柔，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帮助自己，今日还送了自己生辰礼。那个小竹笼并非金银玉器，这就是她最喜欢的。

　　她幻想着司晟的将来。他会找到一位很爱他，他也是同样深爱着对方的妻子。他们喜结连理，会生一个或者两三个孩子。闲来没事跟三五好友小聚，打打闹闹，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她想的所有，都体现在了她的琴音中。那样的美好，那样的令人向往。悲喜交加，却没有大悲大喜，平平淡淡，犹如河边的微风。

　　司晟睁开双眸，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清河给自己描绘的画面。这是他的梦，他做了多少年的梦。

　　抚琴反应过来，不肯认输。他回想着自己跟司晟走来的这一路。虽算不上血雨腥风，却也是磕磕绊绊，危机四伏。他们银月阁走的有多高，就有多少人忌惮他们。可他们要是收敛，就会被人吞没。所以他们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不停的往前走，往前跑。

　　琴音再度激荡起来。清河仿佛已经嗅到了血腥气。她双手未停，看向司晟。他腰杆笔直，靠着床栏闭目欣赏。他脸部菱角分明。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他的发入墨垂下。他的头上，是一根月牙发簪。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司晟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问。但因为琴音他没有张口。

　　那双眸子细而长，眼尾上挑，睫毛浓密。活脱脱像是从狐狸脸上扣下来的。但配合这琴音，清河看到了正常人看不到的杀气。那双眼睛里的肃杀之气，藏的很深，可只要往内探寻还是能找得到。

　　那双眼睛，看似人畜无害，可只要往里走，就会发现一片不一样的天地。清河看着那双眼睛，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司晟。

　　她不愿相信，更不愿承认。她拨弄手指，想要扭转局面。可她的心已经乱了。

　　琴弦断，啪的一声将她的脸抽出了一条血印。琴音止。

　　抚琴看着清河，清河看着司晟，司晟不明所以。

　　就这样三人僵持了许久，屋内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清河突然开口了：“阁主要的东西本郡主拿到后会命人送来这里，今日多谢阁主出手相救，我们日后不要再见了。”说罢，她起身，不忘拎上那小竹笼。

　　见她要走，司晟赶忙抓住她的手臂：“比试还没完，你要去哪？”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有个结局。未必曲终人才能散。”清河扶下握住自己手臂的手，转身就走。

　　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还没缓过来的抚琴，司晟追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司晟问道。

　　清河站在万花楼门口，不顾旁人的目光：“之前我并非全然不信阁主的身份，只是觉得不可能这么巧会遇见。可方才我在抚琴的琴音中听到了崇敬，还有许多。或许不是所有人的琴都会说话，但只要用心听，总能听到抚琴者的心。我听到了，也看到了，更明白了。你我不是同路人，只是恰巧在一个路口撞见了。目的不同，是时候分开了。”

　　“你答应要为我弹一辈子琴的！”

　　“阁主身边已有抚琴这样的高手，我们不相上下，想必用不到本郡主了。今日为阁主奏的一曲，已经奏完了我以为的阁主的人生。”

　　回到房中，司晟感觉丢了点什么东西。他说不清自己丢了什么，但知道那一定很重要。

　　他没理会抚琴，坐在床边，看着那断了弦的琴，轻抚自己的脸，那正是清河受伤的位置：“从未有人如此解读我，那样柔美的琴音，竟然是她对我的了解。多美的梦啊。”

　　此时，抚琴也终于缓过来一些了。他擦了擦额间的薄汗：“郡主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同样摸着自己受伤的脸，清河回到宫中，看着桌上的小竹笼，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迷迷糊糊的将它拿回来了，本应该还给他才是。

　　司晟就是银月阁阁主，银月阁阁主就是司晟。这个事实她无法接受，却又不能不接受。

　　心烦意乱，她拎着小竹笼去了东宫。一如既往，是容白孤身一人。

　　“嫂嫂，我遇见了一个人。传闻中他是个坏人，十恶不赦。可接触下来，我总觉得不是这样的。”清河看着小竹笼说道。

　　容白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当然也不在意这些。她柔声道：“人啊，之所以会长耳朵，是为了听至亲至爱之人跟自己倾诉爱意的，而不是听那些闲言碎语的。因为咱们还有眼睛可以看。就算没了眼睛，咱们还有心啊。眼睛看不清的东西，就闭上，用心去看，总会找到答案的。”

　　这话对于清河来说有些深奥了，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要看，而不是要听……要用心看……”

　　她一进屋容白就注意到了那小竹笼。她发现清河心绪不宁，转移了话题：“你手里的那是什么？”

　　容白这么一提醒，清河才想起。她看着小竹笼，又想起了司晟：“这就是我说的那个人送的生辰礼。”

　　“快打开瞧瞧。本宫方才听见里面有声音，不知道是个什么有趣的小玩意。”

　　打开竹笼，一只绿油油的小青蛙此时正趴在里面小憩。见天亮了，小青蛙直接跳到了清河的脑袋上。随着清河的一声尖叫，宫女太监纷纷进屋，上演了一场抓青蛙的大戏。

　　折腾了一炷香的时间，青蛙终于抓到了。虽然心里害怕，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生辰礼，清河还是坚持要带回去。

　　惊魂未定的容白拍拍心口：“你说的那人，当真是个很特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