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成》今恩恩

9、无眠 她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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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瑶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老默从身后掏出一个八音盒，在黄瑶眼前晃了晃。

　　黄瑶想伸出手去接过，却发现自己伸出的手臂短短的、手掌也非常小，像是自己五六岁的样子，低头一看，自己仍然穿着小时候最爱穿的那件粉色外套——那是黄翠翠在世时，买给黄瑶的最后一件新衣服。黄翠翠走后，黄瑶穿这件衣服的次数更多了以至于衣服都有些发灰了。以前每次穿这件衣服，黄翠翠都会夸她是最可爱的小姑娘，她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她希望妈妈回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自己还是那个最可爱的小姑娘。

　　等她再抬起头时，爸爸的身影已经不在了，换成了高启强的身影。他手里也拿着一个八音盒，与刚才老默递过来的那个很像，却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高启强笔直地站着，脸上挂着他对外时的一贯笑脸：“瑶瑶，这是爸爸给你买的八音盒，拿着。”

　　——“瑶瑶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瑶瑶，这是爸爸给你买的八音盒，拿着。”
　　——“瑶瑶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瑶瑶，这是爸爸给你买的八音盒，拿着。”

　　瑶瑶、瑶瑶、瑶瑶、瑶瑶……！！

　　老默和高启强的声音此起彼落，逐渐激烈地交叠在一起，黄瑶再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巨大的声音不断地高喊着自己的名字，像是两只大手不断左右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就在黄瑶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切又突然陷入了真空般的寂静。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八音盒里跳舞的小人，手脚不受自己控制地舞动。没有音乐，没有节奏，没有任何外部的景物。在一片灰白之间，只有自己在无尽地旋转、旋转……

　　这份诡异的安静和无穷无尽的循环，却让黄瑶感到非常舒适。舒适得她几乎要失去作为一个人的意识，渐渐与八音盒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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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瑶瑶，瑶瑶？” 同桌的女生推了推黄瑶，把她从梦魇中唤了回来。

　　“下课了，该换教室了，我们快走吧。” 她顺手帮黄瑶收拾课本和笔，一边提醒她。

　　“啊，嘉嘉，谢谢。”

　　黄瑶抬起伏在桌上的脑袋，身心都突然回到了熟悉的教室里。身边的同学们要么在笑闹，要么在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现实的场景让黄瑶清醒了不少。

　　“你怎么了，很少看到你上课睡着。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嘉嘉把黄瑶的包拿到她面前，示意她赶紧收拾。

　　“嗯，昨晚有点儿头疼，没睡好。” 黄瑶伸了伸懒腰，再接过嘉嘉递来的包。

　　“没事儿吧？”

　　黄瑶看着她关切的眼神，笑着摇摇头，提了提音量说：“没事儿，好着呢。快走吧，再不走好座位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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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突然其来的吻，让黄瑶措手不及，但她惊讶地发现，连唐小虎也是一副非常慌张的样子。他的情绪像在脸上打架一般，在不可置信、懊悔不已以及一点点欣喜之间不断来回切换……唐小虎那局促不安的样子，倒是让黄瑶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接吻技巧上是比不过虎叔，但是事后心态上他也没赢，黄瑶心里就觉得公平多了。

　　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是身后教学楼传来的第二小节的上课铃声。

　　唐小虎一个激灵迅速站了起来，稍微往右迈了一步，拉开一个身位。

　　“你……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话刚说出口，唐小虎几乎要懊恼地给自己来一巴掌。怎么个意思？占了人小姑娘这么大便宜，还催人家走？

　　黄瑶倒是没多想的样子，也痛快的站起来，顺着唐小虎的话茬说，“是呢，我得回去整理一下，不能让室友看出我喝酒了。”

　　“啊、嗯、对！”
　　唐小虎半天憋不出一个双音节词。

　　黄瑶站到了高一级的台阶上，借着台阶的高度，黄瑶几乎可以平视唐小虎的眼睛。逆着光其实她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她觉得可能这么再盯一会儿，眼前这个看似成熟的男人应该会露出什么有趣的破绽。

　　唐小虎不敢直视黄瑶的眼睛，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就在他觉得怀揣着小心思的自己几乎要在黄瑶坦然而存粹的目光里彻底现形的时候，她终于放过了他。

　　黄瑶笑眯眯地缓解当下再次变得紧绷的氛围，补了一句道：“酒…确实是好酒。走啦～”

　　嗡的一下，唐小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他怎么感觉久经战场的自己，今天被一个19岁的小姑娘反杀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黄瑶突然想起铃声响起后唐小虎催她回去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像是灰姑娘的故事。” 黄瑶小声地自言自语。她脚步轻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寝室。

　　室友距离下课回到寝室还有二十来分钟，黄瑶像以往翘课的日子一样，快速地洗漱换衣服在床上躺好。

　　等待时候回来的时间里，黄瑶的思绪随着身体里没有彻底消散的酒精不断翻滚。她会想起虎叔炙热的唇，稍微有些扎人的胡渣，有力的手…她想起目光对上他的一瞬间，他眼底奔涌而出的欲望。

　　黄瑶突然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是看到过这样的眼神的。

　　曾经有一次，有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黄翠翠带着黄瑶蜗居的出租屋里。这个身型高大的不速之客吓了母女两一跳，黄翠翠惊慌地把黄瑶推到阳台，掩上门的同时用力地嘘了一声，交代黄瑶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随后她便回过身去，安抚那个醉酒闹事的男人。

　　“杨哥，杨哥你这喝了多少啊，诶、别、别动，我扶你回去吧！”

　　黄翠翠慌乱地拨开男人上下乱摸的手，想要扶起他，却被这烂泥一样的身躯带着倒在床上。

　　黄瑶透过小小的门缝，看到了那个被叫做杨哥的男人眼神如野兽一般，像是要把她妈妈生吞活剥一般。后来的事情，当时年纪尚小的黄瑶并没有看懂，她只看到那男人在黄翠翠身上起伏了几下便倒下去了，还发出呼呼的呼噜声。

　　黄翠翠为了保护女儿，一声不吭，沉默地捂着脸在床边坐着。好一会儿她才整理好了情绪，走向阳台。

　　她拉开门，蹲下身子。对黄瑶说，“瑶瑶，妈妈带你去买糖吃好不好？”

　　她虽然硬是挤出一个笑脸，黄瑶还是看到了她眼角没擦干净的眼泪。

　　……

　　唐小虎看向自己时，聪明又敏感的黄瑶其实有时候能感觉到他看的不是“黄瑶”，而是她本人。

　　但是当她意识到虎叔眼里流露出对她的欲望的时候，她再次恍惚了。

　　——他看的是黄瑶，是我，还是黄翠翠的女儿。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