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成》今恩恩

6、欺骗日（中） “今天是我

　　2012年，是建工集团解体、强盛集团正式成立的第4年。在06年的江涛骇浪平息之后，高启强和陈舒婷花费了近两年的时间，才彻底将泰叔在集团的根系一一整理清楚——能招安的都留下，在强盛集团继续担任同样职务，不能招安的都清除，至于是以什么方式清除，就得看那人“辞职”是否爽快了。

　　强盛集团可以说是在建工集团的基础上，彻底更换了顶层结构的存在。但是在集团成立初期，由于主要业务并没有多大改变，且高启强在建工集团时期本就是二把手，所以即使高层几乎整体大换血，并没有对强盛集团的起步造成太多的阻碍。

　　困难还是有的，尤其对于唐小虎来说，那是极其困难。

　　在建工集团时期，高启强虽然是二把手——总经理。但是唐小虎在集团中并没有一个正当的职务，不过是挂着一个空头名号，实质上是帮高启强处理一些暗面的脏活罢了。集团里正经的业务和工作内容，唐小虎并没有什么机会真正参与其中。

　　当初高启强修完商学院课程后颇感受用，也安排了手底下亲近的兄弟们都去报了商学院的课。唐小虎作为高启盛之外最亲近的“弟弟”，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加上联系学校规划学习内容，都是大嫂亲自参与主导的，一套流程给唐小虎一众安排得明明白白，丝毫没有推辞的余地。

　　商学院，唐小虎确实是去了，课时倒也是实打实修完了——毕竟大嫂亲自盯着——但是最终成功留在他脑子里的知识，就跟竹篮打水没两样。一是他前二十来年的人生就没好好上过学，实在是没有基础；二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跟着大哥混就行，这些什么经济啊管理啊的理论，也不会让他抡出去的拳头更有力。

　　所以当高启强正式给唐小虎任命新职务的时候，他彻底懵了。
　　赶鸭子上架，也得抓只鸭子吧，赶小鸡崽儿上架算什么事儿。

　　这四年来，强盛集团实际上还是靠着留下的建工元老支撑运作着，毕竟他们都是正经做了十几年生意的人，经验知识还是实打实的；而高启强身边亲近的人，多是旧厂街出来的，就像唐小虎，即使空降高位也着实搞不清什么流程管理什么战略方向，一股脑全都扔给了手下的人，自己就做个签字的机器人。

　　前两年倒也是混着混着就过来了，但是这一两年，高启强反复和唐小虎他们强调，强盛集团的核心利益和第一手信息必须要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敦促唐小虎赶紧上手，亲自抓一抓集团的工作。

　　唐小虎也是上心了。

　　毕竟这几年来他看着手里递来送往的材料，大则上千万的项目，小则几十几百万的工程，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签了字，确实感觉不好。

　　甚至有一次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还听到员工正在背后嚼舌根。迫于唐小虎平日里的威压，那个员工没敢直接说名字，只是用手指指了指天花板说“上头的那位，啥也不懂，材料做差不多得了。”

　　没多久这位员工就因为个人身体健康原因主动辞职了。

　　唐小虎思来想去，决定再报一次商学院的课程，这次好好学习一下。有了这几年在强盛集团的耳濡目染，怎么着也该比上一次能多学会些东西。

　　—

　　但是，唐小虎还是低估了京海大学的商学院课程。
　　难啊、是真的很难！

　　“说他妈什么玩意儿！操！“
　　这天晚上第一小节课程刚结束，唐小虎就气急败坏地一边扯着衬衫的领口，一边迈着重重的的步子大步走出了教学楼。他觉得刚才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微观经济学公式像无形的爪子，快要把自己勒窒息了。

　　踢着大步子唐小虎很快来到了教学楼后的小河边，这边是京海大学最近正挖掘的人工河道，倒是通了水了，只是周边的配套设施和绿化还没完全跟上的——路灯还没通电，移栽过来的树苗也还光秃秃的，在冰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的荒凉。

　　不过也正好因为这样，本校的学生不怎么来这里，这片寂静足以让唐小虎放空放空脑子。他赶紧点上一只烟，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刚才在他脑子里一直滋儿哇乱叫的什么成本什么需求的，随着他缓缓吐出的烟雾，总算是消停了一些。

　　唐小虎叹了口气，肩膀也颓废地塌了下来。他也顾不上脏不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河道边的台阶上。

　　”小虎叔叔？“
　　清亮的声音像是一道清泉，一下让唐小虎的思绪都清爽了。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月光下他看不清女孩儿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子的瘦弱身影就坐在自己左手边不远处。她光着脚，似乎是把鞋子垫在屁股下了。小小的光洁的肩头，在月光下像是一块糯种白玉。

　　”瑶瑶？“ 声音似乎是有点熟悉，但是唐小虎实在不敢确信，因为他从来没见过黄瑶穿成这样，或者说有这样放松的姿态。

　　黄瑶冲他点了两下头他才真正认出来。”瑶瑶你来这干嘛呢？“

　　瞧自己问的这什么傻问题，人家在自己大学校园里能来干嘛，来参观吗。唐小虎被自己的第一反应整无语了——真是学习使人变傻。他在心里吐槽自己。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06年的事件平息后，被高启强夫妇收养的黄瑶就被送到了高晓晨也在就读的半封闭式中学——一所以高升学率和严格管理在全省出名的学校。除了周末和寒暑假，两个孩子几乎没有回过家里。而唐小虎也因为棘手的集团内部工作和一些接二连三的”外勤任务“，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高启强家里。于是这几年间，除了过年大团聚之类的特殊日子，两人也没什么机会碰面，生活上也是各自有各自的重心，毫无交集。

　　知道黄瑶考上京海大学，也是在去年高启强给她办的谢师宴上，唐小虎才第一次知道的。当时他也没有太多感想，因为在他心里坐在第一排上课特别爱举手的孩子都是要上好大学的。

　　“今天是我的欺骗日呀。” 黄瑶眨了眨眼，举起身边的啤酒罐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