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歌游纪》画瑶台

6、“真相” 反

　　“啊！父亲，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我······”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被他面前的男人泼灯油了，后背的皮肤又烫出了一片伤痕，覆盖在之前还未愈合的伤口上，痛得他浑身颤抖。
　　但面前的男人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目光中有着他难以理解的哀痛和恶毒，他很害怕，所以他只能低声地喊了一句，“父……”
　　但半个音节刚吐出嘴，油灯盏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他甚至差点摔在地板上。
　　“别喊我！滚出去，你现在就滚出去！！”
　　在他还未缓过神的错愕中，男人露出了凶恶的表情，他因害怕而颤抖着双腿，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哭了。
　　在男人举起另一个油灯盏前，他踉跄了一下，扭身跑出了房间。
　　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
　　“他不是我的儿子，你懂吗？！他不是！！！”
　　房间里歇斯底里的叫喊制止了他推门的动作，男人在哭诉着什么。
　　几分钟后，站在门前的男孩彻底丧失了推门的勇气。
　　原来，是这样的啊……
　　……
　　片段一闪而过，布德森不悦地皱了下眉头，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的男人身上，自嘲了一句：“啊，果然看见你就会想到这些呢。”
　　顿了一下，他又露出一个阴暗的笑容，“父亲你估计根本不知道，我其实早就知道真相了，可你却一直把我当白痴看，不觉得太狂妄自大了吗？”
　　面前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着，还没有清醒，但布德森也不在乎他是否听得见，只是扫了一眼不远处正被疏散的人群，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
　　“我该怎么嘲笑你呢？明知道母亲另有所爱，还要强娶回宫，被绿后孩子不是自己的又不舍得杀掉······可我做错了什么，你想过吗？！你在我身上留下这些伤疤的时候你想过吗？！”
　　他出离愤怒地冲到男人面前，粗鲁地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刚刚不让艾加看的伤口。
　　除了刚刚新受的伤，手腕处那一圈圈极不规则的暗红色勒痕明显是很久远的时候留下的。
　　“哈，我怎么忘了，你现在根本听不到。”他愤怒地盯着男人看了许久，又猛地用手按住整张脸笑了起来，笑声逐渐由低变高，最后又化为了一声啧叹。
　　“无论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都要怪你。”
　　末了，他透过指缝用恶毒的眼神剜了男人一眼。
　　“我所尝过的恶意，我要让所有人都尝一遍。”
　　他轻声笑道，慢条斯理地重新用袖子遮住了伤口，狰狞的语言像在诅咒，又像在自言自语。
　　做完这些，一个士兵前来报告：“殿下！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已经通过地下的手段把消息传出去了，过不了多久，整个撒达王族的人都会知道了。”
　　“嗯。不错。今天这事实在是闹大了些，圣伽那边的人肯定又会过来责难。
　　“不过多亏了这老家伙，解散了棘手的皇室禁卫军，不然多些麻烦虽然有趣，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好收拾。”
　　“那这个人要怎么办？”士兵指了下还在昏迷中的布纳。
　　“他？关牢房里去吧，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另外，把他的那些亲信全杀了，换成我的人，军队是时候该整顿一下了。”
　　“是。”
　　士兵拖着布纳离开后，布德森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将熟悉的温柔笑容又挂在了脸上，然后才缓步退下了这场闹剧的舞台。
　　……
　　“我不理解布纳这么做的理由，他刚刚的表现看上去就是个疯子。”
　　另一边，艾加坐在椅子上，御医伯格正在清理她胳膊上的伤口，但她压根感受不到疼痛，因为她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
　　“他不是我布纳的儿子，我没有儿子！”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让艾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呢？呐，人家可以帮艾酱分析分析的哦？”
　　她思绪正乱着呢，那个奇怪的女孩却打断了她的思考。
　　啊，对了，奇怪的女孩······
　　“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先应该告诉我你从哪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以及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
　　虽然阿斯纳时刻警惕着她，但艾加还是不敢放松，谁知道等下又会发生什么，毕竟刚才发生的事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所以艾加看向她，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在听到问题后扬了一下眉，似乎有点诧异。
　　原本艾加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但下一秒她却歪着脑袋，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人家叫做库洛可哟，艾酱，来自弥泉王族。”
　　“弥泉王族的人？”她皱了下眉，“可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发动战争吗？”
　　艾加不相信她的话，但也不想去猜测她的真实身份，毕竟她刚刚才目睹了撒达王族政变的全过程。
　　那么，无论她来自哪个皇族于他们而言危险性都是存在的，即便是与他们为盟的麦格尔王族。
　　而七大王族之中，艾加最不愿猜测的就是圣伽王族。
　　圣伽王族，素来与另外六大王族为敌，实力强悍，且一直企图通过战争的方式吞并其他王族，完成他们所期望的大统一。
　　一提到他们，艾加就想起曾在边域见过的血色夕阳，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
　　“战争？”库洛可眨了眨眼，“怎么会呢？艾酱，我可将会成为你最信任的人呢，这是命中注定的。”
　　她紧紧盯着艾加的眼睛，笑的可爱又真挚，艾加有些莫名的胆寒，回避了她的视线。
　　阿斯纳就势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和库洛可之间，面向伯格道：“先生，殿下的伤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伯格刚好完成艾加胳膊伤口的包扎，闻言便回复道，“殿下的伤都是皮外伤，虽然伤口深了些，但只要及时换药且注意避水，便没有什么碍。”
　　阿斯纳点点头，接过了伯格递过来的药。
　　库洛可在旁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在意阿斯纳表现出来的排斥，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
　　“外人无故闯入撒达王族的皇宫，可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但阿斯纳并没有那样的云淡风轻，他曾是皇室禁卫军军队的队长，即便现在已经离职，他仍关心着王族的安危。
　　她想若不是因为这个外族女孩刚刚也是来救她的，早就被他押入地牢了。
　　“人家不在乎这些。”
　　库洛可却吐了吐舌头，挑衅一般道，“因为你抓不到人家，人家也不会离开艾酱，但如果你要防碍人家的话，人家保证你会永远在艾酱身边消失的，呐？”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也勾出了弧度，但眸中却无半分笑意，玫红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盯着阿斯纳，竖立的瞳孔让人联想到危险的毒蛇。
　　阿斯纳紧皱着眉，右手已经按在了左腰长剑的剑鞘上，语气中有压抑的愤怒，“我不会让一个外族的人留在殿下身边的。”
　　“不是，你们.....”
　　眼看着他们即将打起来，艾加赶紧起身按住了阿斯纳的右手手腕。
　　先不谈库洛可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杀了她会不会引起两族战争，光是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这一点，这么做就不太合适。
　　“阿斯纳，冷静，不要被她激到了。”艾加轻声说。
　　阿斯纳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将右手从剑鞘上移开。
　　库洛可见状耸了耸肩，扭头装作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艾加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了还在场但有些被吓到的伯格老先生，“辛苦了，先生，您先下去吧。”
　　“是，皇女。”
　　伯格收好了他的工具，向她行了礼后转身离开，但他刚走到门口，布德森也恰巧进来。
　　他一脸疲惫，本来精心整理好的头发此时也凌乱不堪，即使如此，他仍然保持着温柔的风度，有些惊讶地扫了一眼她和伯格。
　　“艾加，你的伤口处理好了？”
　　艾加抿了抿唇，不去想他在善后时可能遭遇的不堪，点头道，“嗯。”
　　“没有什么可能会遗留的症状吧？”
　　“嗯·····，没有。”
　　“那就好。”布德森颇为疲倦地笑了一下，朝伯格点了下头，伯格便行了礼，退下了。
　　“殿下，过会儿时间格莱特会为你您处理伤口的。”
　　临走前，伯格对布德森这样说。
　　布德森点点头，“我待会儿会去找他。”
　　艾加疑惑于他为什么不现在处理伤口，“皇兄，但你伤得比我严重，不会感染吗？而且还是因为我······”
　　但他摇摇头，摆出一个想让她宽慰的笑容，“没关系的，艾加，因为现在有比伤口更严重的事情要处理。”
　　“皇兄，你是指？”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点了点头，表情更加疲倦与痛苦：“布纳的军队需要肃清，受害者的家属需要安慰，艾加，这些事远比我的伤更重要。”
　　“我……”
　　她想说些什么，但被他打断了。
　　“艾加，布利亚，莉安和莉莉雅还需要你费心。”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可他清澈的翡翠色眼睛里明显表达出了拒绝，然后他无力地对阿斯纳笑了一下，“阿斯纳，带她离开吧。”
　　阿斯纳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艾加，等着她的反应。
　　她攥紧了拳头，嘴张了又合，最后只是紧咬住牙齿，低下头，“我知道了，皇兄。”
　　她转过身，“阿斯纳，库洛可，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他们看了看布德森，然后沉默着跟着她离开了。
　　她真的很想帮上他的忙。
　　可她不能。

　　等艾加逐渐走远后，布德森才缓缓坐在了她刚刚坐过的椅子上，脸上的痛苦、无力、迷茫也立马消失，换上了思考的表情。
　　“格莱特是去救了莉安和莉莉雅吗？居然不先来找我，······，还有那女孩，到底有什么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