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歌游纪》画瑶台

4、残忍的变故 布纳

　　“艾加皇姐，莉莉雅摆好了纸杯蛋糕哦！嘿嘿！”
　　艾加正在清点要用到的高脚杯数量，一双手却扯住了她的裙摆。低头看去，莉莉雅正一脸小得意地看着她，一双大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一副等人夸的表情。
　　当然，虽然她是将纸杯蛋糕摆得很好，但艾加还是没漏掉她嘴角的白色奶油。
　　“你还偷吃了吧？”艾加笑了下，打趣道，“不聪明哦，莉莉雅，奶油还在脸上呢。”
　　“唔！”莉莉雅立即脸红了，捂住了嘴巴试图遮挡作案证据，吱吱唔唔道；“没有，莉莉雅只是，唔，偷吃了点奶油……”
　　“噗。”她忍俊不禁。不远处的莉安整理好彩带后，走向了这边，看了一眼莉莉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手。”她叹了口气，示意莉莉雅把手放下来，然后用纸帮她把嘴角的奶油擦了下来。
　　“谢谢姐姐。”莉莉雅笑着对莉安说，谁想得到这娃刚刚刚见到艾加时还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蹭了她一身，她和莉安哄了好久她才撒开的手。
　　果然小孩子还是小孩子。
　　“差不多也忙完了吧？”艾加扫了一眼四周，人已经很多了，刚打算扭头告诉布德森家宴差不多该开始了，却发现后者正一脸错愕地盯着他手中的一张羊皮纸。
　　“皇兄，怎么了？”她走了过去，想看看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但布德森慌了一下神，然后迅速把纸藏到了身后，“不，没什么。”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莉安皱眉，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写在了上面吗？”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但布德森的脸色“唰”一下就苍白起来，额头也滑下了豆大的汗珠，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皇兄，上面写了什么？”莉安轻声地问着，但这仿佛刺激了布德森，后者更加恐慌地后退了一步。
　　艾加立马皱紧了眉，皇兄一向冷静，能吓成这样肯定是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记在了那张纸上，可是，那不是布纳的开场致词吗？上面除了那个决定还能有什么？
　　她联想到布纳去追布利亚时欲言又止的那句话。
　　“布德森，不用躲着，我是深思熟虑后才作出这个决定的，你应该也清楚吧？”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
　　布纳？他不是去找布利亚了吗？等一下，阿斯纳也没和他在一起？
　　她当下觉得不妙，再对上布纳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她只知道，有哪里出问题了。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什么原因，就只是一种直觉——事情大条了。
　　“父亲.....”布德森对于他的到来吓了一跳，然后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一样，急切地想要阻止他。
　　但布纳只是用冷漠的近乎残忍的眼神地盯着艾加，沉声命令道：“把她抓起来！”
　　“父亲！！”布德森想冲过来，却被不知从哪冲过来的士兵架住了双手，拖到了一旁。
　　而艾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冲过来的士兵踢中了腿弯，跪倒在地。
　　“皇姐！”在她身边的莉安和莉莉雅想过来帮她，却也被粗鲁地扯到了一旁。
　　艾加的大脑一片惊惧，布德森之前极力隐瞒的那张纸现在就落在她面前，上面遒劲有力的字体却写着让她怀疑人生的判决。
　　—————“……故于三天后自立为王，并依法处死罪人艾加……”
　　周遭的人群早就已经炸开了，议论声仿佛要掀翻后花园的上方的架起的棚顶，可艾加听不进任何一丝声音，只觉得难以置信和恐惧不安。
　　她极力稳住心神，想要站起来，却被人从左右按住了肩膀，她挣扎了一下，但没有用，她的力气敌不过他们。
　　而布纳就这样一脸轻蔑又平静地盯着她。
　　“……皇叔，这真是一场好闹剧啊，不是吗？”艾加苦笑了一下，只能被迫抬头看他，这种屈服的姿态，哈，是啊，她怎么会忘了，他一直都不喜欢她来着。
　　“所以这就是你刚才想告诉我的？纂权谋位，置我于死地？”
　　她呸了一口，再也不想保持什么谦卑恭敬的姿态，本来她觉得他是为了布利亚好，放逐她是无奈之举，现在看来，是她太想息事宁人而把问题简单化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但他压根没有回答她的打算，而是伸手捡起了她面前的那张纸，转身面对受邀而来的客人们，她这时才注意到，这场所谓的家宴里还有大臣和他们的孩子。
　　所以这半年把她从王宫支走，都是在为了这一天做准备吗？而她居然·····
　　受惊的人群需要一个解释，布纳也就顺势说出了他的决定：“抱歉，让各位看笑话了。但是这并不能成为扰乱各位兴致的借口，没错吧？
　　“我想这十几年大家也看得很清楚，布利亚本是一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合格的王，
　　“但今天——！如此重要的场合，他甚至都没有出场，各位想知道原因吗？”
　　在场的人都静默不语，只是目光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只有布德森在奋力挣扎以及莉莉雅惊慌哭喊的声音。
　　“你不就是想把脏水都泼在我身上吗？”艾加讥笑一声，“皇叔，高明至极。”
　　但布纳无动于衷，只是继续道：“是的，各位，就是因为她。”
　　他边激动地说着边用手指着她。
　　“就是因为她，总用花言巧语来蛊惑布利亚，布利亚才会偏离正道，因为她，布利亚才会如此叛逆，冷血无情，甚至连家宴都拒绝参加。”
　　“各位！我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我爱我的弟弟，自然也宠爱我的侄子，在我的弟弟没为王族牺牲之前，我是真诚地认为，布利亚是可以成为我们的王的。
　　“可现在——”他将眼睛也看向了艾加，目光厌恶且恶毒，“他却被毁了，都是因为这个不明来历的贱女。
　　“.....各位，我为我的弟弟感到痛心。布利亚已经没法承担王的职责了，一个昏君？不，各位，那不是我们需要的。所以……”
　　“所以你想说什么？！如果布利亚不是我们的王，那还有谁可以继承？！”
　　“我的天哪，你不会是想——！”
　　人群中终于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场瞬间一片哗然，拥护布利亚为王的大臣们更是愤怒不已，冲上前想找他理论，却被士兵们锋利的长矛截断了道路。
　　“混蛋！布纳，你这是大逆不道！你个谋逆者！”
　　“我决不会承认你宣布的事情！野心家！”
　　那些大臣们的怒吼犹如惊雷，但布纳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继续着他的宣言：“所以，我决定，自立为新王，并依法处决贱女艾加！”
　　“父亲！不！你不能这样做！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布德森还在试图挣脱捆梏，但眼神却慢慢变得绝望，挣扎的动作也逐渐无力。
　　另一边的莉安尽管在努力保持镇定，可抱着莉莉雅的手还是在不停颤抖。
　　可布纳呢？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令人恶心的羊皮纸卷好，塞回了口袋里，甚至连声音都没有丝毫波澜，“那么，家宴开始。各位尽兴！”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在布纳命令那两个士兵把她押走后，艾加愤恨地骂了一句。
　　“艾加，如果没有刚才那件事，我可能就不会真的这么做。”
　　但布纳却对着她表现出一种愤怒的遗憾，“布利亚太偏袒你了，那样对王族不利。他不适合做一个王。”
　　“那你呢？”她讥笑着反问，“皇叔，背信弃义之人，就配做王吗？”
　　“可我起码愿意承担责任。”布纳的语气中有一种令人觉得可耻的理所当然，看向她的目光中夹杂了可怜和同情，真是令人作呕。
　　在一片嘈杂声中，她从这场闹剧中退场了，被押往了王宫处决用的断头台。而现场那些反抗的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倒在了血泊里。
　　听着他们的惨叫声，艾加的大脑持续空白。迟迟没有办法完全接受这一切。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而她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布德森在背后凄厉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的神经已经麻木了，手脚也仿佛不是她的，她成了行尸走肉，只能被人押着前往命运的审判地。
　　是的，她应该做些什么，她必须做些什么，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更关键的，她做得了什么？她想不到！！

　　“噗嗵！”
　　一颗圆润的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坠入了东边的人工池塘里，惊得里面的红色金鱼四下逃开。
　　但布利亚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吸了下鼻子，百无聊赖地蹲在了池塘旁。
　　他才不想承认他哭了，但事实上他真的很难过，为艾加，也是为他自己。
　　他明明知道艾加也是迫不得已，他不应该惹恼布纳牵连到她，可他更加气她的妥协和软弱。还有，对于他的关心和担忧——报以无视。
　　他难道做错了什么吗？布纳明明一直都看不惯她，而他帮她，有哪里不对吗？
　　跑来的路上，他始终想不通，自然，现在也没想通。
　　“真是个神经病，都是神经病！”他烦躁地又朝池塘里摔下一把石子，然后猛地站起了身，“真是不懂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骂艾加，也骂他自己。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花园，朝家宴的方向走去。
　　但他刚踏上前往后花园的走廊就见到了不远处的阿斯纳，貌似是从西边的方向过来的。
　　后者见到他先是愣了一瞬间，然后有些惊讶地问：“皇子您为什么还在这里？”
　　“什么？”布利亚也有点蒙，“你这是说，有人到找过我？”
　　“首相没有找到您吗？”阿斯纳迷惑地问，“您刚才在哪？”
　　“我在东边花园。”布利亚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了，“你说皇叔到找我？”
　　“我们分开行动的。”阿斯纳回答，突然也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但是，如果您一直在东边花园的话，应该已经被带走了。您没有见到他？”
　　“他压根就没来过这里！”布利亚急切地喊了一声，然后立马跑了起来，“你让皇姐先过去了？！”
　　“是首相提议的，我觉得由他带您去家宴更合适，不过，哎，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阿斯纳有点懊悔地抓了下头发，然后也跑了起来，“首相会在家宴上宣布他作出的决定，所以……”
　　“那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万一不是呢？！”
　　布利亚打断了他，虽然和道阿斯纳是在宽慰他，理智上也告诉他布纳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或什么过分的决定，但他就是有一种没由来的焦急。
　　可当他们终于赶到后花园时，事实狠狠地扇了他们的耳光。
　　现场已经是尸横遍地了。数十位忠心耿耿的大臣死不暝目地倒在了血泊里，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愤怒与惊惧。
　　精美的菜肴也被溅上了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混合着血味被打翻在地。
　　那些大臣的亲人们也不顾满地的血液；跪倒在尸体旁哭得撕心裂肺，这样惨不忍睹的画面，哪里会是家宴！
　　“这……这到底是”布利亚的瞳孔瞬间紧缩，恶心的味道窜入鼻孔，让他差点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他从来没见过杀戮的场面，现在他只觉得全身发颤，胃里的东西也直往喉口涌。
　　“……殿下，殿下在哪……”但阿斯纳却恐惧于另一个事实，布纳不在，布德森，莉安也不在，那艾加呢？艾加去哪了？
　　“皇姐，皇姐她不会也……”布利亚打了一个激灵，目光彻底失了神，终于还是“咚”地一声跪倒在地，精神崩溃地开始胡言乱语，“皇姐……皇姐……别，不要……”
　　但阿斯纳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他了，而是一个箭步踏进了血泊里，一反往常的温和与绅士，粗鲁地扯起了一个妇人的领子，近乎咆哮地问，“艾加殿下在哪？！”
　　但那妇人也已经丢了神，只是哭着，什么也回答不了。
　　阿斯纳咬咬牙，愤恨地把她掼倒在地，扭头打算直接自己找。
　　“阿斯纳……在，在断头台……”
　　可这时，一个女声从后面喊住了他。他回头一看，是莉安和她的母亲伊莉丝。
　　“什么？”阿斯纳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瞬间惊讶地睁开，琥珀色的眼睛也不再如往常明亮，“你说在哪？！”
　　“布纳要在断头台杀了艾加皇姐，阿斯纳，你快去救她！”莉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斯纳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指甲直接要掐进了肉里，然后他迈着焦急的步子，瞬间冲了出去。
　　“布纳！！”他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个人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