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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脚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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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证明?”对上胡鸿钧的眼神,沈隽懿毫不畏惧,直接看回去。
周景铭抱臂站在一边,看着对战的两人,眼神颇为玩味,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出手调停了。
“周家可同学可以作证。”
被点名的周家可莫名其妙:“何出此言?”
“二位同时开始,以相同的频率做了相同的时间,在沈隽懿起身后你又做了五个。”
……此话一出,全队人默默扶额。
沈隽懿:“仅此而已?”
“这还不够吗?”
“好荒唐啊。”沈隽懿长叹一口气,这胡鸿钧九成是个关系户,不然是怎么考上军校的。
“怎么?心虚了?”胡鸿钧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立刻“乘胜追击”。
“胡兄,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周同学多做了五个。”陈同蒲实在是看不下去,出言提醒。
“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想着多做几个,做给谁看啊。
“行了都别吵了”,周景铭皱眉,挥手打断。
本想看看胡鸿钧打算怎么闹事,谁知道他居然这么没脑子。
“周家可,做了几个?”
“报告长官,一百零五个。”
“为什么要多做?”
周家可抿了抿唇,“还有力气。”
“行,”周景铭点点头,“周家可和胡鸿钧再做二百个,其他人再加一百个,现在开始。”
眨眼间,无数道怨气直冲胡鸿钧而来。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还在这儿搞事,害得大家全部加罚,烦人!
感受到大家的怒气,胡鸿钧站在原地,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沈隽懿,目光阴毒,恨不得上去打一架。
沈隽懿也站在原地,对着胡鸿钧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然后被周景铭一脚踹趴下了。
“快点做!”
夕阳西下,蝉鸣渐弱,第一队的同学们终于在落日余晖中耷拉着肩膀跑进食堂。
*
亥国长年战乱,物资吃紧,军校为教官和学生提供的饭菜也有所不同。
他们这队来得太晚,学生打饭窗口前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没两分钟沈隽懿就拿到了饭。
看着面前的两个馒头一碗稀饭,沈隽懿端起餐盘就往座位上走。可谁知在周景铭长达几个小时的摧残下,大臂处猛地传来一阵酸痛。
偏偏托盘和饭碗又都是不锈钢,极为光滑。沈隽懿手一歪,碗就不受控地向右侧滑去。
眼看着晚饭就要泡汤,沈隽懿只觉马上要完。
突然,身后出现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托盘,避免了即将发生的惨剧。
紧接着,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什么时候了还敢浪费粮食,俯卧撑还没做够?”
沈隽懿吓了一跳,丝毫没有察觉到周景铭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落京军校留给学生吃饭的时间只有十分钟,沈隽懿顾不得其它,就近挑了一个位置吃饭,周景铭挨着他落座。
陈同蒲和周家可这两位教官的头号崇拜者赶忙坐到了两人对面。
三位新生同时拿起筷子,接着同时抖抖抖、抖抖抖——胳膊实在是太酸了。
“啧,吃饭时餐具不允许碰撞发出声音。”周景铭一脸嫌弃。
沈隽懿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回来。
几番折腾,留给吃饭的时间所剩无几,沈隽懿端起饭碗猛灌,三两口碗里的粥就见了底。另外两人也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周景铭无奈地看着这呼噜呼噜的动静,这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啊。
“看什么看,”沈隽懿咽下一口馍,“再不吃就真没时间了,饿死你。”
周景铭嘿嘿一笑:“我是教官。”
行,您行,您真是好样的。
不到三分钟,沈隽懿就把饭干完了。沈隽懿发誓,在他前十八年的人生中,就没吃过这么快。
吃饭时间结束,众人起立排队走出食堂,一片寂静中,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嗝。
沈隽懿满脸通红,拼命想要把嗝咽进肚子,结果却适得其反。
一声又一声响亮的嗝回荡在食堂上方,余音绕梁。
其他同学咬紧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拼命遵守纪律的滋味实在是煎熬,大家都生怕一个不注意笑出来被罚,连带着出食堂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你留下,一会儿三十个深蹲准备。”周景铭声音不冷不淡,却一下让沈隽懿的脸降了温。
胡鸿钧在沈隽懿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屑冷笑。
*
夜幕降临,沈隽懿接受完新一轮的惩罚回到教室,和陈同蒲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发呆。
没有课本,没有老师。
沈隽懿眉头蹙起,怼怼陈同蒲的胳膊,低声问:
“上晚自习的意义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要空想出打败敌人的方法吗?”
陈同蒲猛点头,“你可以试试看,万一呢?”
五分钟不到,沈隽懿就放弃思考这个世纪难题,转而选择趴在桌上睡觉。
拉上陈同蒲一起。
万一被抓住了也好歹有个垫背的嘛。
陈同蒲转头就想再拉上周家可,结果周家可宁死不从,陈同蒲只得无奈放弃。
不一会儿,同桌二人就陷入了美梦中。
其他同学看两人睡得实在是香,下午训练搞得一点精神都没有。
犹犹豫豫的,大家陆陆续续一个接一个趴下了。
怕什么,要罚一起罚,都不丢人。
于是,周景铭处理完事情来到教室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全班呼呼大睡的光景。零星几个醒着的人,也是一份萎靡不振的模样。
好,很好,今年新生的胆子很大嘛。
“都给我起来!”
一声怒吼,全班同学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坐在门口的同学被吓得身子直往后仰,结果摔坐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陈同蒲口水流了一桌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周景铭一动不动看着他身边,脸黑沉沉的,简直像是要吃人。
难道周景铭知道始作俑者是他俩了?不应该啊。
陈同蒲纳闷,余光瞥向旁边的沈隽懿。
好家伙。
为什么还趴在桌子上。
都这样了还醒不过来么。
睡眠质量怎么这么好。
羡慕了。
陈同蒲在桌下赶忙悄悄戳戳沈隽懿,谁料想对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奇了怪了,这么能睡的吗?
眼看周景铭已经向这边走来,陈同蒲顾不得其他,又摇了摇沈隽懿。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晃他,沈隽懿睁开眼,一张放大版似笑非笑的脸直接怼到眼前,瞬间清醒。
“睡得挺香啊,我喊那么大声都听不见。”
沈隽懿低头装鹌鹑。
“跟我出来!其他人都站着别动。”
陈同蒲目送好同桌走出教室,暗自在心里为他祈祷。
*
两人来到早晨的玉兰树下,此时操场上一片沉寂,早已不复白天的喧嚣。月光透过玉兰花的缝隙撒向地面,落下一片斑驳的树影,几声蛙叫和在阵阵暖风中扑向沈隽懿。
他深吸一口气,白玉兰的香气和严厉的批评一股脑冲入大脑。
“《学生守则》背得那么清楚,还不让别人违反规定,”周景铭一开口就嘲讽值拉满,“怎么到自己了就格外宽容?”
沈隽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你说说,怎么个活法?”
“晚自习主要是为了学习知识,我一没有课本,二没有老师授课,坐那儿也是干熬时间。”
周景铭还是一副难辨喜怒的模样,沈隽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那不如养精蓄锐,好好恢复一下精力和体力,为接下来的训练学习做足准备。”
周景铭:“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耽误了这么多同学的宝贵时间。”
周景铭放松身体,斜倚在树干上,低眼看着眼前这眉清目秀的男生。
一双丹凤眼生的极为标志,虽略显稚嫩,但已隐隐透出些不怒自威的气势。薄唇抿起,双拳微握,看样子是一点都不服气。只是碍于周景铭的身份,不好反抗。
“十圈,开始吧。”周景铭抬手指向操场,不说二话。
学校操场一圈大概有八百米,若是放在平时,沈隽懿稍微加把劲就能跑完八公里。
但经过白天的奔波和高强度训练,沈隽懿早已筋疲力竭,八公里对此时的他而言,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纵然如此,沈隽懿也知道,身在军校,服从命令乃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要是再辩驳下去,受处罚的理由恐怕就不止“违反课堂纪律”这一项了。
操场跑道坑坑洼洼,再加上天黑,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摔倒,沈隽懿深吸口气,提神,迈出了第一步。
微风习习,夹杂着其他老师的教书声。周景铭靠在树干上看着沈隽懿。
一圈、两圈、三圈……八圈过去,青年跑步的身姿依旧挺拔,丝毫不见泄气之意。
忽然,青年的身体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凹凸不平的地面。
周景铭抽烟的手微微一顿,看着不远处清瘦的身影。
跌倒的一瞬间,沈隽懿其实并没有太大感觉,正准备起身继续跑,一股刺痛从脚踝处传来。
哦,脚崴了。
沈倦意微微皱眉,看向受伤处。踝骨分明,只是右脚相对左脚来说稍微肿了些。
不是什么大事,沈隽懿拍拍屁股。
操场上的身影一瘸一拐,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甚至很难称之为跑。
但这身影始终没有停下。
周景铭也始终没有心软。
二人心里明白,这是每个战士的必经之路。
是惩罚,更是锻炼。
等到沈隽懿连跑带蹦完成最后两圈,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大小。
“坐那儿别动!”
周景铭喝住还想走过来的沈隽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绷带和一瓶膏药。
“下次再遇见脚踝扭伤,第一时间用布条或绷带把脚踝给缠起来。”周景铭说着便俯下身,让沈隽懿把鞋袜脱掉。
脚面湿哒哒的,在月光照射下泛着闪烁的白光,周景铭轻咳了一声。
“我昨日洗脚了。”沈隽懿以为是自己的脚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周景铭没接话,开始给他上药缠绷带。
“先在脚踝上绕两圈,接着斜着在脚上绕一圈,从脚背到脚底。”
随着周景铭的动作,沈隽懿脚背上多出一个“X”形图案。
啧,白脚配白布。
周景铭就纳了闷了,同样是缠绷带,怎么自己亲手缠的就比其他人好看那么多。
“你来做一次试试看。”周景铭站起身,把绷带往沈隽懿怀里扔。
沈隽懿乖乖照做,沿着之前的轨迹又来一遍,最后绑紧。
“感觉怎么样?”
“比之前好多了,谢谢长官。”
“那接下来我们谈谈,为什么你在我进教室后仍旧故意装睡这件事。”
沈隽懿猛然抬头,对上了周景铭那似笑非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