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分离焦虑》君辞树

4、变故

　　乐林察觉到不对劲是在查到小升初成绩之后。
　　一个多月前，他跟岑焱一起参加了市一中的入学考试，那时他们还约好，学校放假后，就一起去家附近的自习室预习初中课程。
　　可等学校放假后，他就联系不上岑焱了。
　　他去他家找过，可他家里似乎一直没人在，问了邻居，也是说好几天都没见到这家祖孙俩了。
　　他想起放假前岑焱曾提过他爸爸想要带他出国玩一次，兴许岑焱是出国旅游去了，在国外他不方便联系自己，所以才失约了的。
　　乐林心底有些失落，但一想到开学后就能再见到岑焱，他觉得时间也不那么难熬了。

　　一个月之后，乐林从陈老师那里知道了自己考入一中实验班的消息。
　　他顺口问了一句岑焱的成绩，陈老师说岑焱也考上了一中实验班，只是给他家里人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不知道他们自己收到消息了没有。
　　乐林这会才意识到岑焱失联这事有古怪，他联系不上岑焱或许说得通，可老师都联系不上家长，显然就不寻常了。
　　这段时间家长们谁不是都焦急等着出成绩，又怎么可能会联系不到呢。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岑焱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连升学这么重要的事都无暇顾及。
　　暑假期间，乐林一直在尝试着联系岑焱，他家的号码他每天都会打一次，也天天会去岑焱家看看是否有人在。
　　然而等到暑假都结束了，乐林还是没能得到他的半点音讯。

　　他很怕在新学校也没法见到岑焱，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岑焱了，他该怎么办。
　　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学时乐林独自前往了一中去报道。
　　在看到公示栏分班表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是放下了。
　　1班-岑焱，下一行就是乐林。
　　他俩确实都在一个班，而且名字都还是排在一起的。
　　乐林喜悦之情难以自抑，他带着掩饰不住的笑脸，连忙朝教学楼跑去。
　　1班就在南座教学楼二楼，离校门算是教学楼里最近的，乐林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他来的不算多早，教室里座位几乎都坐满了，看来人差不多都来齐了。
　　乐林悄悄从后门溜进去，找了个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接着跟扫描仪似的，把全班男生看了个遍。
　　可等他看完所有男生，也没有看到岑焱的身影。
　　乐林很疑惑，以他从不迟到早退的性格，怎么会还没来呢。
　　又等了十来分钟，陆续来了几个同学，班主任就开始了这堂开学班会课。
　　有点名环节，点到谁就谁站起来自我介绍。
　　但一圈下来，班主任却是提都没提岑焱这个名字。
　　听完最后一个同学自我介绍，乐林实在忍不住了，急不可耐地举起了手。
　　“乐林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班主任很快注意到了他。
　　“张老师，我想问下岑焱是不是我们班的？我们是小学同学，之前我在分班表看到他名字了，可点名册里怎么没有他？”乐林只想立即得到答案，怕老师听不清，还特意大声了许多。
　　张老师对以第一名考进来的岑焱印象深刻，他解释道：“哦，岑焱呀，是有这个同学的，只是他今天生病了，所以我就没念他的名字了，等他明天来了，再让他给大家自我介绍吧！”
　　乐林有些起伏的情绪被这话安抚了下来。
　　尽管又失落了一回，但他对明天还是无限期待的。

　　从学校回来，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又跑到岑焱家看了看有没有人在。
　　可回应他的一直是永恒的沉默。
　　看来他是不住这里了，乐林低落地想着。
　　那一晚乐林做个梦，他梦见自己终于见到岑焱了，他还是之前的模样，完全没有变过。
　　可在他触碰到岑焱时，光线忽然暗淡了起来，再仔细看，岑焱身上缠绕着古怪的黑气，他嘴角亦是挂着冷漠到令人胆寒的笑。
　　不对，这不是岑焱，岑焱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上前想要一把抓住岑焱，睡梦中的脑袋却是撞上了床头，把乐林给痛醒了。

　　他揉了揉脑袋，庆幸这只是个梦，可梦中那无比真实的情景还是令他心慌不已。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怪诞荒唐的梦，却不想现实远比梦境来的残酷。
　　第二天正式上课时他也没能见到岑焱，听张老师说岑焱家里人还是帮他请假了。
　　乐林怕岑焱是生了什么大病，于是从张老师那要来了家长的电话。
　　等放学后，乐林用公共电话拨打了这个号码。
　　可能这会正是下班时间，只拨出去不到10秒，对方就接听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电话那边应该就是岑焱的妈妈了，听说话声音就给人一股职场女性的干练气场。
　　乐林忙不迭说清楚自己的目的：“阿姨您好！我是岑焱的同学，我叫乐林！我听老师说他请了病假，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今天其实才开学，岑焱来都没来过学校，跟同学也都不认识。
　　他怕岑焱妈妈觉得奇怪，又连忙补充了句：“阿姨，我跟岑焱是小学同班同学，现在初中也在一个班，我有一个暑假没见到他了，有点担心他，所以……想去看看他。”
　　岑焱妈妈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是乐林呀，我听他说过，他暑假本来是跟你约好了去自习室的。”
　　“嗯，是我，阿姨！我方便去看看他吗？”听说岑焱跟家人提过自己，乐林的脸上不由多了丝笑意。
　　岑焱妈妈犹豫了会才开口：“……乐林，是这样的，岑焱他并不是因为生病才请的假，而是他不肯去学校，我才给他请的假。”

　　乐林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岑焱怎么会不愿意来学校呢，这完全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他坚信，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电话里有些事不方便说，岑焱妈妈便约了乐林在他们一中对面的咖啡馆详谈。
　　乐林等了还不到10分钟，就看到一个长相秀丽打扮大方得体的中年女士径直向自己走来。
　　她身上有种很特殊的气质，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可以依靠。
　　“江阿姨！”乐林立即站了起来。
　　“乐林，快坐吧！”看出他的紧张，江慧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会离放学也有半个小时了，江慧不想耽误乐林太多时间，于是长话短说，把近两个月家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乐林。
　　其实岑焱确实不是故意不联系他的，只是家里发生了太多变故，他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两个多月前，岑焱的爸爸趁着他刚放暑假，想要带他去国外玩一段时间，可是岑焱的爷爷不同意，岑焱他爸爸跟爷爷关系本来就不好，那天他们更是大吵了一架。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可当天夜里他们就接到了噩耗。
　　他爸爸出车祸当场死亡。
　　这对他们家的打击不小，可以说是半边天都塌了。
　　然而就在岑焱爸爸的葬礼上，岑焱的奶奶吃安眠药自杀了。
　　因为发现的太晚，老人年纪也大了，最终没能抢救回来。
　　在这之后，岑焱就像变了个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热忱开朗积极向上的好孩子了。
　　乐林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即使面对同父异母哥哥简鸣再如何阴阳怪气的话，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满脑子只有岑焱，岑焱已经放弃他自己了，连他家人都管不了他。
　　再过多久，等到他们也放弃岑焱了，岑焱要怎么办。
　　乐林不敢想象这样的后果会是什么。
　　也许一切都会是徒劳，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次日，趁着中午午休时间，乐林找遍了学校附近的各个小巷子。
　　昨天江阿姨告诉他，岑焱现在常跟着一群不良少年混，那些人的活动区域就在一中附近。
　　“服不服？下次再敢打什么鬼主意，我一定把你的腿敲断！”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乐林顿时愣住了。
　　反应过来这是岑焱的声音，他连忙跑进声源处的巷子。
　　乐林怎么也没想到，才两个月不见，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染了一头红发的岑焱，穿着那种所谓很潮的衣服，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踩在脚下。
　　看躺地上那男生身上的污渍，之前大概挨了好一顿揍。
　　“岑焱！”面对这个面目全非的岑焱，乐林仍是鼓足了勇气喊道。
　　“岑哥，这你兄弟？”岑焱身后的黄毛朝乐林看了眼。
　　岑焱冷漠地瞥了乐林一眼，“不认识。”
　　接着他往地上的男生身上踹了一脚，“滚！”
　　那男生连跪带爬逃出了巷子。
　　岑焱跟黄毛也正要离开，他看都没再看一眼乐林。
　　唯一的接触是与他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