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记》半树青

4、千门阁 授义传道问

　　“太师，世子殿下说天寒地冷，邀您入驾中喝一杯暖茶。”
　　从冀北到秦阳，快则半月，慢则半个季。此次出行，晋溪行一行人来回，再加上在冀北停留的数日，西北的风雪到不似来时让人举步维艰，天气也升上去了些许。只不过路上危机四伏，回去好似更慢了，寒冷地风都带着些刀光的杀气。
　　“世子殿下可是忘记了他的御史大人还在风雪里受寒呢”
　　一路上鉴玉看着那位轿中贵重的世子殿下对晋太师又是送汤婆子，又是添大氅，起初还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现在都明目张胆的邀请到驾中喝茶…
　　“御史大人，世子殿下也交代了，那日宴席大人不曾参加，西北的好酒也没叫大人尝尝，不如今日早点安营扎寨，请您到帐中小酌一杯。”
　　这话可说到了鉴玉的心点子上了，那日和白先生闭关错过了宴席，回去的一路上，鉴玉有个远近闻名的癖好就是嗜好酒。便开心地摇了摇手中的羽扇，看着这眉目中透着寒气的侍女也是顺眼了几分。
　　“那便帮我转答世子，今夜鉴玉等着他的好酒！”
　　晋溪行微微笑着，手牵着一下调转了马头。京中局势如今动荡不安，本以为这位即将入住东宫的殿下会坐不住，没想到这么快。
　　“殿下，晋太师到了”
　　“太师，外面风雪大，渊想请您来车上一坐，暖暖身子”
　　那声音沉稳凌冽，晋溪行想这样的人一般都是不凡之辈。
　　车队还在行驶，晋溪行望了望，便松开缰绳一跃而上。
　　“溪行叨唠”
　　晋溪行的君臣之礼向来得体，即时在这荒无人烟之地晋溪行也不像鉴玉那般不拘。
　　话音刚落，里面便缓缓伸手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尖饱满微微泛着些许红润。刚好触碰到晋溪行正欲撩开这厚重的帘子的手。
　　冷得，晋溪行想。
　　车内的暖气却也在此时奔涌着出来，撞了晋溪行一脸。顺着手指向上望去，那人一身水蓝色锦衣，外面依旧裹着厚厚的大氅，上方雪白的狐狸毛包裹着一张清明俊朗的脸。比京中锦衣玉食长大的王爷公主不同，那张俊逸脱俗的脸上不似金帛珠玉养起来的贵气，倒像是浑然天成的典雅……笑起来还一股子雅痞之气。
　　倒是不知道西北的风何时这么养人了。
　　“太师不进来，站在外面盯着我看是在想什么？”
　　柳渊一张笑脸，眉眼温和的看着晋溪行。
　　“殿下的手冷，可是炉火不够？”
　　“方才帐中的热气都吹起了太师的头发，可见是够的”
　　柳渊转过身去，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是我身体这样，常年冰冷…”
　　“像个死人…”
　　一闪而过的阴郁，传闻中安昌世子在冀北多次自杀寻死。晋溪行不由垂眸，伸手接过柳渊手中的冒着热气的茶。
　　“殿下严重，传闻冰肌玉骨的都是美人。今日见了殿下溪行觉得，也可能是美男”
　　柳渊眼底的笑似乎比方才更深了，望向晋溪行，虽是一本正经地说着夸赞撩拨别人的话，却见他耳边泛起微红，不知是帐中太热，还是其他。垂着头半晌，又认真地说道：“臣冒犯。”
　　“无妨，奶妈也打小便说我生得俊俏。”
　　晋溪行品了品那盏杯色泽奶黄，茶香醇浓郁的茶，有股羊奶的味道又带着茶香。
　　“这是冀北的奶茶，太师”
　　“冬天喝最为暖身”
　　晋溪行对于这新奇的口味，不自觉便又抿了半口。
　　“冀北民间如若女子若喜欢一个人，便会在冬天在房中煮上一盏奶茶，喝着身子暖了，心也就暖了几分”
　　说着，晋溪行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路上危险，臣不在外面守着，若让人有了可趁之机便是臣的失职”
　　“不慌，渊即将到达秦阳，对于这个生下便离开的故土，渊实在充满着恐惧和迷茫。那日渊听说了你们二人和冀北王的对话，如今冀北和秦阳的局势动荡，若此次渊不能安全回秦阳，俩国必定兵戈相向；但若渊顺利到达秦阳，秦阳内必定是一场争权夺势的厮杀”
　　柳渊紧紧皱着眉头，眼里是满是担忧。
　　“殿下不必担心，溪行定会安全护送殿下到秦阳，至于京中之事，溪行身为太师虽不知全貌，但溪行必将所知全部告诉殿下。”
　　“殿下想了解什么？”
　　晋溪行说的那般认真，柳渊对上其炙热，只觉得这一身青衣的人…是如此的生机勃勃。
　　“我想了解，京中邪派—千门阁”
　　闻言，晋溪行一怔，拿起手中的茶杯又细细的抿了一口，沉默了一会说道：
　　“千门阁…陛下登基时便流传在民间，起初听闻只是一群在塞外流亡的难民和商人组成。”
　　“商人经商，运货总得有人为之保驾护航，为之不顾性命。难民没钱，混口饭吃。渐渐的这些难民成了商人的武器工具，商人为他们提供兵器，教导他们五花八门的技能”
　　晋溪行说话好似在教书，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只是声音清沛纯净，又带着姑苏人特有的温润，听着倒是沁人心脾。
　　柳渊也不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煎茶，点香。好像未谙世事的儿童，听得认真又闲不下来。
　　“只是近几年，朝廷中有人举报数年前的一场旧案，牵扯出来的人数不胜数，朝中一时混沌大乱，民心也因此慌乱，就有传闻说千门阁，平等众生，取天下安康为大义，上授技能，下拨粮，救百姓于水火”
　　“而这举报之人…尚未查出，东边便又出了洪灾，平乐世子赈灾，被揭竿而起的千门阁迫害置死。”
　　“再说这千门阁内部说是由南边一个首富之族为权利统治，下分八门，分散在秦阳各地”
　　“臣话至此，殿下再问，臣也是不了解的”
　　话毕，晋溪行抬头看着忙活了半天的安昌世子，初见觉得这人捉摸不透，又充斥着阴郁之气，像被贬下地狱的仙，充满着戾气却又神圣高贵。几日相处下来，又觉得这安昌世子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少年。总能变出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又静不下来爱与人攀谈，又处处细心谨慎。
　　二人对视良久，晋溪行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到底是一个中立不干权位之事的太师，琢磨不透眼前的人就琢磨不透吧，大有人准备琢磨这位京中新贵—秦阳未来的东宫之首。
　　“太师如何看待这掀起轩然大波，却无影无踪的千门阁”
　　柳渊将晋溪行喝干了的茶杯添上上好的龙井，茶汤色泽清澈，香气温和。
　　“溪行愚人，利民之人，可留。但若以利民为借口，扰乱朝廷政策，自有六卿向下管理。臣本职文武，但也知越庖代俎，千门阁之事，实在不好干涉。”
　　炉火上飘出鸾鸾的茶香，柳渊这杯温和的茶晋溪行却半点也喝不了去了，如今柳渊得局面，可谓是处于刀锋浪尖上的。冀北王萧苝明面上的不舍和爱纵，只会让秦阳更为忌惮排斥。
　　若说秦阳如何看待安昌世子的处境，晋溪行想，那便要看秦阳如何对待千门阁了，是谈判交涉，还是出兵伐之。
　　但还不等晋溪行出声告退，面前沉默良久的柳渊却开了口。
　　“闻太师博学，此番回朝，必择良师，不知渊是否荣幸，得太师一位良师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