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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谎言剧场 03 ...

  •   坐到徐桉柏副驾上时,黎煦然承认自己被他诱惑了。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黎煦然见到徐桉柏,就像嗜辣者遇上牛油锅,很难升起拒绝的想法。她偶尔也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从头到脚、从言谈到行为都如此契合她的人。他像上天为她量身定制的礼物,尽管在不够恰当的时机送到她面前,她也没办法不被诱惑。

      她会下地狱的,可谁知道有没有地狱呢,在此之前,先想想快乐吧。

      温泉度假酒店是黎煦然好友家中的产业,开业时她来捧过场,但真正进来住还是第一次。徐桉柏已经订好了房间,黎煦然登记身份信息时疑心前台工作人员认识她——他多看了她几眼,但对方并没有多说什么,她也相信这里的入职培训和员工的职业素养,并没有太在意。

      房间在十六层,进门时灯没有开,徐桉柏手里拿着房卡,合上门,低头吻住她。黎煦然有些意外,这并不是他们习惯的做法,或者说他们很少亲吻,但她并不讨厌这个吻,丢下手提包回应他。

      徐桉柏只是单纯地吻她,甚至可以说有点纯情。他们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徐桉柏的手垫在她脑后,自己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轻柔地吻过她的面颊和颈侧。

      她有些奇怪,又被他搞得发痒,胡乱揉揉他的脑袋问:“徐桉柏,不开灯吗?”

      在徐桉柏沉默的一小会儿里,黎煦然眼睛有些适应了黑暗,像给小狗梳毛一样,给他捋顺了刚刚被她搞乱的头发。

      “嗯。”他喉咙里溢出闷闷的一声,反手按开了灯。黎煦然被灯晃到,眯起眼看他,感觉是今日自己多心了,他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这场混乱关系里,率先按下开关的也是徐桉柏。

      那天和往常的午餐会也没什么不一样,徐桉柏依然很有风度,和她并肩走到地下停车场。他们本该各自取车分道扬镳,他为她拉开驾驶室的门,却又伸手拦住了她。在黎煦然疑惑的神色里,他开了口。

      “我们要不要试试?”

      徐桉柏摘下了眼镜,平静地询问她。他的语气太平淡,和询问她午餐主菜选择牛排还是海鲜时没什么不同,以至于黎煦然在心里思索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内容。

      “徐桉柏,我有男友,你应该知道吧。”

      徐桉柏点头。

      “所以你确定吗?”黎煦然问。

      “这句话应该换我来问,黎煦然,你确定吗?”

      徐桉柏说这句话时垂首看着黎煦然的眼睛,这目光在她看来有些尖锐,像一柄刀捅进骨头里,割断透明的枷锁、搅烂她为数不多的良心。她无法移开视线,忽然莫名想要颤栗,察觉到心底有些东西兴奋起来,对着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男人。

      你确定吗?你有男友,还要和我纠缠在一起。

      黎煦然当夜便给出了回答,她确定。

      西装革履和赤身裸体的巨大反差很难不让人着迷。这样骤然破碎的美丽很难寻找、更难遇到,所以才让人如此痴迷。大概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这样恰到好处的人了,黎煦然不想错过。

      在令人头晕目眩的一切开始前,黎煦然说:“我们应该定一个词。”

      徐桉柏思考了一小会儿回答她:“你的名字?黎煦然。”

      黎煦然摇头:“这不太合适吧。你平时也这么称呼我,我已经习惯了,那么在紧急时刻我可能会反应不过来,很危险。”

      “那……救救我。”徐桉柏顿了顿,看着黎煦然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黎煦然,救救我。”

      尽管她有些不解,但她没有反对,毕竟这样的词很容易让人警醒,足够把她从快乐的泥沼里拔出来。

      黎煦然的手指很灵巧,在为徐桉柏缠上绑带时,随口问道:“你好像瘦了一点,四五斤,有吗?”

      她的语气像在超市挑捡一块肉。关上房门后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她一直高高在上,他应该俯首臣服。徐桉柏回答:“我以为你会喜欢。”

      “为什么?”

      黎煦然见徐桉柏沉默,手上稍稍加了点力气:“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以为我会喜欢,拿什么揣测我的喜好的?你调查我,喜欢做侦探?”

      “没有。”徐桉柏不想在独处时刻提到任何别的人,更不想用身份来指代,可他必须回答她,“阮先生瘦一些。”

      “你认识他,见过他?”

      “没有。”徐桉柏摇头,“照片上看起来,他瘦一些。”

      “那与你无关。”黎煦然打上最后一个结,将他的下巴扭过来让他直视她的眼睛,命令道,“徐桉柏,变回原来的体重,如果下次见面你还是这样的话,我会惩罚你。”

      “是,大小姐。”

      徐桉柏的呼吸因为轻微的窒息变得沉闷起来,她手指扼住的脖子在发烫,她手指游移过的所有地方都在发痒。他偶尔觉得自己疯了,又时常觉得这才是活着。

      黎煦然松开手,俯视他大口呼吸的模样:“说错了。现在,我是你的主人。”

      “是,主人。”

      等到吃上顶楼的冰激凌,那已经是晚上六点钟的事情了。春日里天黑的越来越晚,这会儿外面还很亮堂,所以黎煦然也没急着回去。

      黎煦然已经在进酒店前抽空给阮清泓发了消息,告知他晚上与工作伙伴约了餐会,不回家吃饭。她一直是谨慎的人,更不希望他空等她,但她也知道阮清泓一定会在客厅等她回家,哪怕她根本不是三岁小朋友。她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并且表达了关切,等与不等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和她没关系。

      阮清泓一般不会给她打电话,怕打扰她工作。黎煦然从小自由到大,讨厌被管制,阮清泓很清楚这一点,绝不会触及她的雷区,很偶尔她太晚没有回去,他才会紧张地联系她。

      于是黎煦然依旧自由。她与徐桉柏对坐,各自切割自己盘中的牛排。

      “婚纱试得怎么样,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徐桉柏冷不丁地问她,像是朋友间的闲聊,但语气并不是那样闲适,连不太在意别人情绪的黎煦然都听出了一点的紧绷。

      黎煦然不认为这与他有关,就算真要结婚,她又不会邀请他出席她的婚礼。“你关心这个干嘛?”

      “我不希望自己做受到法律保护的婚姻中的插足者,所以我有必要了解一下我们关系的时间限度。”

      黎煦然停下刀叉,挑眉看向徐桉柏:“原来你在乎这个?”

      “我当然会在乎,正常人都会在乎吧。”徐桉柏看着黎煦然的眼睛,解释道,“介入一段恋情我可以说自己是在勇敢追爱,但插足别人的婚姻只会被认为不道德。尽管我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但在小圈子里这样的名声也不太好听不是吗?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被人打上公司来,说我当了谁谁的小三。”

      “好吧,但我近期没有结婚的计划。”黎煦然见徐桉柏挑眉,似乎并不信她的答案,继续说,“只是要拍婚纱照而已。”

      “那婚纱照的下一步呢,不是婚期吗?”

      其实婚纱完全可以送到家里来试,不用她亲自跑这一趟。不过公寓地方小施展不开,灯光不够好看不到衣服最完美的一面,送到别墅区倒是地方大,但一定会人尽皆知。她不想这样。

      黎煦然还没想好要不要和阮清泓结婚。诚然,他是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贤惠顾家,做饭好吃,照顾她无微不至,尽管家世普通但她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她也不需要商业联姻。

      她习惯他的存在像习惯家里的咖啡机,按一按就能得到合心意的结果。家里不需要再多一台咖啡机,但也不能没有。至于要不要一直使用这一台咖啡机,那以后谁说得准呢。

      就像婚姻,黎煦然根本说不准自己的想法,现在很好,只是缺了点什么。这个缺口在徐桉柏出现后被猛得填补上,严丝合缝,于是现在的生活像一只圆滚滚的球,不需要狠狠推动,就能够自己滚向幸福的大门。

      坦白讲,黎煦然不需要婚姻。

      只是阮清泓想要婚姻,想要一本结婚证。他甚至买好了钻石戒指,花掉了他一年的工资,当然不如黎煦然平时的珠宝昂贵,但已经是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可惜这枚戒指现在还躺在他们的床头柜里。婚纱照是求婚失败后阮清泓求了好几次的结果。他从不提出什么想法或渴求,黎煦然也不想再一次伤害他,反正婚纱照什么都不代表。

      她不想伤害阮清泓,因为他是普罗大众中难得的好人,纯粹的、善良的那种好人,乐于奉献、宽容慷慨。她可以把这些美好品质的词都堆叠在他身上,也不会压弯他的脊背。曾经她还好奇过,他并不十分完美的家庭怎么能养出这样单纯无私的好孩子,后来也没找出答案,只好将此归于天性。

      但她更不会委屈自己。

      “我还没有规划到这一步。徐桉柏,少问我的事。”黎煦然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但徐桉柏也知道她并没有生气,她总是直来直往,有着不妥协不客气的底气。

      徐桉柏还记得从前在谨仁中学的时候,严厉的教导主任总是嘴上挂着“你们这种臭脾气不改过来,以后有的是人教你们”。

      人应该圆滑,应该妥协,应该陪笑,应该去适应那些有理无理的规则,应该认清自己没什么了不起。

      可是教导主任对黎煦然不是这样的,他会对着向操场无理新规提出反对意见与建议的她表示夸赞,说她这样小的年纪就有着创新思维,未来不可限量。她是不一样的。

      也许黎煦然并不认识他,但徐桉柏少年时就知道,她从来都不一样。

      徐桉柏开车时想起过去的事,等灯时忍不住用余光看她,被她发觉后用一句“看我干什么?看路”狠狠打了回去。他把黎煦然送回婚纱店门口取车,她挥挥手开车离去,与他走向不同的方向。直到她在路口转弯,他连她车子的尾灯都看不到了,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家时,阮清泓果然在等她。黎煦然看了眼时钟,将将八点钟,好在不算太晚。

      “你回来啦!”阮清泓给了黎煦然一个进门的拥抱,像小狗一样埋头在她颈边,“没喝酒,真好。”

      路上堵车,黎煦然有些疲惫,推了推阮清泓道:“好了,起来吧,我先换件睡衣。”

      “累了?那泡个澡放松一下吧,我帮你按按。”阮清泓接过黎煦然换下的人衣服,丢进脏衣篓前感觉有些陌生的味道,“你换香水了?还挺好闻的。”

      有时阮清泓是个过于敏锐的人,他对她生活中的小事总是过分上心,于是蛛丝马迹无所遁形。但他有时又是个过于迟钝的人,他总相信他们会稳步向前,推开婚姻的大门。

      高端酒店的洗护套装也是彰显其与众不同的一部分,大都采用国际知名品牌,为了让大部分人都不讨厌这个味道,也都会选择大众接受度最高的味道,很少会难闻。

      “没有,办公室换了新的沐浴露。”黎煦然记住了那个牌子,让助理去购买一套不是什么难事。在阮清泓出去取睡衣那会儿功夫,她给助理发了消息,助理很快回复收到,她顺手删除了这段记录。尽管阮清泓不能也不会打开她的手机,她也不想留下谎言的痕迹。她不想伤害他。

      “黎煦然,要休息,不要在浴缸里玩手机了。”

      黎煦然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放松下来又没什么事情做,于是昏昏欲睡。

      阮清泓不想她这会儿睡下又熬夜到凌晨三四点,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话,忽然想起一件还算重要的事情,问道:“我妹妹最近放假,我妈和叔叔下周说带她来玩几天。我请了三天年假,你要见见他们吗?”他看她没回答,又补充,“你最近忙,没空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只是来旅游的。”

      阮清泓的家庭很普通,他的母亲在他小学时离异再婚,与现在的丈夫有一个女儿。叔叔对他不错,但对自己的女儿更好,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年长,本来就应该让着妹妹。他多年住校,与家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很偶尔的时候,阮清泓也会觉得母亲与叔叔妹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实在有点多余。

      阮清泓恋爱这两年没怎么回家,而这次家人远道而来,他当然得好好招待,毕竟以后他准备在京城安家长住,回家与他们见面的时间算下来也不算多。

      “阿姨和叔叔过来玩,当然要好好安排,下周哪一天,我让助理给他们定酒店。”

      “不用了,我来定就行。”阮清泓推辞道。他知道如果把事情交给黎煦然的助理,定的酒店一定是最顶尖的规格,但他从来没有向家人说过自己女友的家世,只怕吓到他们。

      “他们难得千里迢迢来一趟,当然要安排好。我算东道主,怎么能慢怠。到时候定一间套房,方便一家人住。把他们想去玩的地方都发给我,让人做一个日程表出来。哦对,我明天让司机把我那辆电车开过来,有些景点远,你可以开它出门,免得限号。”黎煦然没给阮清泓反驳的机会,直接就这么定了下来,她翻了翻自己的安排,“下周三下午我可以空出来,一起吃顿晚饭,可以吗?”

      阮清泓点头,她安排得尽善尽美,他没有可补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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