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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今日之日多烦忧 ...

  •   两个月后,韩洙同李继曮一道回了凤翔。

      “侄儿带了几个消息,有好有坏,姑母想先听哪个?”小侄儿在蜀中待了两月,似乎瘦了,还长高了,说话不再是羞答答的,变得落落大方,她围着转了一圈,颇为满意,想必王兄看到,也定是欣慰。

      自是先喝药后吃糖。

      “大长和那边,郑仁旻的意思我们也问了,和亲。”

      和亲?她顿了顿,将拿着的笔放在象牙架上:“郑仁旻吃火药了?什么个意思?是想跟我们打?”

      她望向站在底下的两人,想寻求一个解释,他们亦是一脸茫然,摆手道不知。

      和亲对她而言,即她一日是岐王,让人和亲便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的事。

      不过一群蛮子,要求倒是高得很。上一次和亲南蛮的是高阳许家之女,其父是许敬宗,据说许氏十四岁时,父亲升任左相,就被嫁去千里迢迢的南蛮给当地酋长孙子和亲做媳妇,不到五年郁郁寡欢而死,在她去世的第二年,许敬宗升任右相。

      “给他写封回信,要么打,要么…”她的目光移向到从川蜀带回来的国玺,目光冷切,“称臣。”

      “晦气,曮儿接着说吧。”

      “第二件事有关川蜀农事,这一点,还是韩将军讲比较好。”

      韩洙还是那身白袍,这一次的袍子倒是与众不同,衣袖上绣了仙鹤与浅色花边,看来是富有了,打着的折扇也换了。

      她仔细一瞧,哟呵,那四个黑色的大字衬这白色的扇面着实醒目—玉树临风。

      她端坐在椅子上,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用袖子掩着,躲着偷笑。

      笑够了就咳嗽两声,放下手,突然见着韩洙站在她身侧,目光阴森森的:“什么这么好笑呢?”那咬牙切齿的声音活生生要将她撕裂一样。

      “没,没什么”她自觉心虚,感觉脸都热了,但是还是很难憋住想笑的欲望,“韩将军讲呗。”

      韩洙给了她一个白眼,遂撩衣袍就席地而坐:“川蜀农事问题严重,应该不止川蜀,各国均禁铁令,农具如今大多质量次,加之农器税贵,夏秋征收费用也高,上田每亩到了两千文钱,长此以往,压不住的。”

      两税以来,尤其经战乱,百姓不仅要交田税更要交省耗,以及什么酒曲税、牛皮税等等,北方大地,农耕条件本就恶劣,川蜀一带又不如江南富饶,水陆方便,各地豪强也是兼并土地,根本无法阻止。

      若免除赋税,则军需供给下降,更别说中间还有一部分要被官员私吞,王莽新政失败后,试问还有哪个皇帝敢大刀阔斧地去改革?

      岐地贫瘠,川蜀难走,朔方缺钱,三地无法互补,实是忧心,如果有江南之地就好…

      正忧虑该如何是好时,广目天进前,在她耳边附语:“张大人造出了个小玩意,说是先让它回来给岐王过目。”

      “在何处?”张钊為善鲁班之术,奇门遁甲,造出火雷已是意外之喜,不知这次又要给她什么惊喜,也可以说是惊吓。

      “就在外头。”

      “二位,随我瞧瞧吧。”她招呼李继曮韩洙同她一道看看。

      竟是木牛流马!据传,建兴九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复出祁山,以木牛运粮,尽退敌军。

      这真的是人做出来的东西吗?

      小侄子不敢置信上前如视珍宝一般抚摸。

      “这是张大人的信。”广目天呈上一封书信。

      臣伏闻主上收川蜀一带,不胜欣喜,所思多日,川蜀之地,多天险阻碍,山路弯绕难出,主上必有运粮之大难,臣得回鹘一知己,与其同研《诸葛亮集》,此木牛流马不如蜀汉丞相诸葛亮,需一人摇动双辕,不可自行,较亮亦有差距。

      她令人浅试了一番,果真无需很大的力气,就能轻松上坡,下坡也有及时停止的开关。

      张钊為,太谦虚了…虽比不得诸葛亮所制,但可以为她解决运粮费这一大难题,此乃造福百姓的工器。

      与普通运粮车比较,木牛流马有更强的推力,无需太多人力,大大节省了朝廷和百姓支出的劳务费,用木材所做,稳固程度极高,受雨水影响程度较小,张钊為,当代鲁班大师。

      他还说他正在做十二辰车。

      “那又是个什么玩意…”

      韩洙幸灾乐祸眯着眼望着她:“这个啊,我知。”

      十二辰车,则天皇后在位如意年间,江浙一带有有人献上十二辰车,可报子午时,同战国时期的司南一样,也可指示方向。

      “曮儿,把这个拖去给户部的人看看,再传一道令给户部,命他们计算制造出这木牛流马的费用,尽快将此物用在运粮方面,算好成本,明日午时前报于我。”

      若是能在收秋税之前,统一大批制作便好了,又可以省一大笔开支,她内心狂喜,又节约钱了。

      她现在是省吃俭用的,连指甲油都舍不得涂,今日总归可以放心大胆地给指甲换个颜色了。

      两个月前,是她犯了大错,自以为是想着把朱友贞引到凤翔后来瓮中捉鳖一次打残,让他再也不敢来犯,最后凤翔却被打残了,那声响彻云霄巨大的爆炸声,战后统计人数时死了足足五千余人。

      这些岐民,本不该死,她说陪朱友贞玩一把大的,悔不该用黎民百姓做赌注。

      自以为是,以为灭了蜀,自己真成了战无不胜的将军,就飘飘然了,真是可笑…

      后来还被嫂嫂和韩洙一同骂了…李星云将责任引到自己身上,一番自责倒叫她内心惭愧。

      这一件件麻烦事真让人觉着烦心,尤其是…

      妙成天这丫头自那日她醒后又不理她了。

      可晚上,她五感清明,能清晰地感知到某人的特殊气息,她从被子里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只把黑漆漆的眼睛露出来,便能窗边瞧见玲珑般的身影。

      她这头是剪不断的叹息,而另一头是夜里留不断的哭泣…

      ……………

      “即日起,你二人为幻音坊圣姬,名妙成天、玄净天。”二人不解这名号何意。

      她今日穿着女帝装束,掀起围帘,金凤直钗微摆,裙摆飘扬,赤脚着地,额头上的红色花钿她未擦掉,让二人失色,不敢想象岐王与女帝是同一人,分明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一人冷清俊秀,一人有些妖艳妩媚。

      “妙成妙成,奇妙大成,岐王信佛本座也信佛,圆满本无所成,只是让波动的浑水安静下来后回归自己清澈见底的本来面目,不垢不净无所得,是亦为有成。”

      妙成天…她脑子里有种感觉,而后瞬间移动到其身边,蹲下握住跪着的人的手,探其心脉。

      竟是天生绝脉!这百年不曾碰到一个的…

      “你为何?”她疑惑问道。

      “女帝,要赶我走吗?”

      天生绝脉无法强行运功,江湖险恶,难保自身安危,是她接这对姐妹入幻音坊,岂有赶出去的道理。

      之后,她常常将妙成天带在身侧,或是令她做些自己十拿九稳的事情,一是自己的那点私心,二是对人不放心,没有功法护身,会不会一下子就被人拐了去。

      她自觉学着点经国本事,比功法更有用,也一直暗地里为这丫头苦寻解决天生绝脉的药材,只可惜她未能精修医术,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学习,所知的药物都是从书上看到的,府内医师也是没办法。

      “怎么办啊…”她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么个美人消香玉损,南湖相遇,她还没有把她的心声说出来,她承诺要给天下人一个盛世。

      这世间,无能为力,可真是太可怕了。

      有一次她批着奏折,妙成天为她研磨,嗵地一响,墨台翻了,墨水如雨珠般飞溅起,轻柔地打在地面上,她见着人直勾勾倒下去了。

      呼吸紊乱,气息沉重,她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手忙脚乱,拨开凌乱的发丝,颤抖不已的手抚着眼前人的脸庞,面色涨的通红,神色痛苦,府内医师说一旦发作再无办法。

      “不可能的,哪有解不开的结,不可能的…”她抱着尝试的心态,引动自己的内力,运作真气贴着对方的背输入给对方。

      白色真气入其体,游龙似的快,遍布身体各处,常人体内气息如一谭汪洋泉水,清澈灵动,富有生机力量,她此时所感的却是一谭枯泉,死气沉沉,如朝暮老人。

      她试着让自己的泉水汇入谭中,又怕被谭嫌弃,不接受她,在心中不断默念,求上天护佑。

      所幸,汇入时,并未发生排斥,那枯谭如嗷嗷待哺的小婴儿欢快地接受营养,向她挥着小胖手,示意来多点,再来多点。

      她未受到宿主本身的排斥,相反被很快地接受,并且可以说是过程顺利,两股气息相融甚欢,但是那头像个无底洞,怎么吸也不够,就可见那谭吸了水,立马又枯了,就是过程慢一点。

      她被吸了三分之二的内力,站起来时脸色苍白,浑身发怵,险些晕了过去。

      她笑了,又流眼泪了。

      她值得她做这些…

      “本王答应你的事,绝不食言,你也要好好活着,给本王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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