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君buff叠满后》陈琢

13、第 13 章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燕平恢复力极强，也得益于宫中强调的从简为民，加上女官照拂，燕平又不知要成了天下多少人的神往之地了。
　　如今日刚初升，蝉鸣尚浅，多数人家都还未起身。
　　“诶诶。”一间屋子的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男子，看到了刚刚起床的昌父，“诶，昌叔，外头有人找你呐！”
　　昌父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谁啊？这么早？”
　　还没等那人回答呢，门就又被打开了。
　　只听得一声——“爹爹！”
　　昌父一惊，本还朦胧的双眼顿时睁得老大，慌忙起身，真的见到了昌灵匆匆赶来的身影。
　　“爹爹！灵儿来看你了！”昌灵飞扑到昌父的身上。一旁那人也笑着离开了。
　　“诶哟哟哟哟...”昌父笑着看着昌灵，左右前后上下的看着。
　　昌灵早已褪下了在宫中的太监服，身着的正是一件圆金线挑线的蓝裙，腰间系着浅青色长穗网绦，轻挂着扣合如意堆绣香囊，头上还别着银簪玉簪。昌父看着高兴，放下心来，昌灵在宫中果真没受委屈。
　　还有那实在是不好忽视的几大包的东西——全都是昌灵一大早上街市买的，什么好东西都带来了，一股脑全堆在桌上，可把昌父吓了一跳。
　　“你可不知道我想死你了...”昌灵说着有些委屈，但又马上收回，改口说道：“我才没想...”
　　昌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现在都是女官了，还记得我这个小老头呢？”
　　“爹爹真是说笑了，明知女儿在宫中为女官，还送些那般信纸进来，就不怕皇上治罪啊？”昌灵说。
　　昌父笑着刚要开口，却偏头咳了几声。
　　“爹爹的咳疾还没好吗？”昌灵担心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昌父摆摆手，“哪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不过咳得少啦！”
　　“每到换季，爹爹的咳疾就会加重几分，最近天气闷热起来，更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可别再到处跑了。”昌灵说。
　　“我没事啊！”昌父又弄了弄嗓子，“你可别也着了什么委屈和病痛了。”
　　昌灵走到桌前给昌父倒了杯茶，“爹爹还担心我呢，在朝中做女官如今有什么可担心的。”
　　昌父又过去看了看门外，回头问昌灵，“诶？现在都是老爷了，怎么没看见身边一两个服侍的人啊？都进来坐坐啊？”
　　昌灵笑了笑，将茶递给昌父，“哎呀，我不需要那些，而且服侍多麻烦啊，何必出这个钱请这个人呢？”
　　“那哪行。”昌父接过茶来，“现在都是大人了，昌大人，身边多少都得有一两个跟着的侍从。”
　　昌灵笑着拉他坐下，“好好好，听你的。”
　　昌父又咳了两声，缓了一会才说道：“前些日子来了个宫里的官爷，说是跟着你干事的，还说你如今是圣上身边的红人，给咱近邻的父老乡亲们带来了好多宫里的东西。”昌父说着还又站起来，给昌灵翻找出来好多东西，“诶呀，自那个官爷来之后啊，这附近的乡亲们都喊我叫叔嘞，什么好东西都给我瞧瞧，说咱家有见识，在宫中有照应，有女官呀。”
　　昌灵低头浅笑，昌父所说的官员，定是那日溜出宫的小福子。
　　真是，还自称宫中官爷，兴许小福子还摆了好大的架势，吓得附近的百姓们以为她在宫中红得发紫呢。
　　“你看看，这些，还有这个，哎呀我都叫不上名来，反正啊都是宫里的东西。”昌父手足无措的将东西摆在桌上，然后又看向昌灵，“但是你呀，诶哟让爹爹再看看，几个月了，胖了！”
　　昌灵故作生气起来，“哪有！宫里的东西还不如爹爹送去的好吃！”
　　昌父笑了一下，看向桌子上的东西，又说：“哦对对，我一会啊，还得去送礼。”
　　“送礼？爹爹向谁送礼？”昌灵说着，跑到忙活的昌父面前，歪着头笑着问他，“爹爹都会送礼啦？”
　　昌父仰了一下，“那哪不会，正好你来了...诶你是宫中女官，应当认识啊，便是那位大人啊，愿意以一两银子的价钱帮我这老朽写信一月送进宫里，为人那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四处的百姓都受过她恩惠呢。”
　　昌灵好奇起来，“是哪位大人啊？”
　　“诶你正好陪我去见见。”昌父拿着一大包东西对昌灵说，“就是江大人啊，那位江复言大人。”
　　昌灵微微惊讶，而后又笑起来，“原来是她一直在帮爹爹往宫内送信，难怪呢，那信如何才能直奔御前。”
　　昌灵想起那日江复言还为谢她一言之举请她喝酒。说实话，当时确实有防备心理，可却没想到，是她一直在帮昌父写信又送信的啊！
　　“走吧，今日不上朝，能见上大人一面。”昌父拉着昌灵刚要走，昌灵却又停下了。
　　“等等！”
　　昌父又疑惑的回头看她，“怎么了？”
　　昌灵抿了抿唇，从袖间拿出了面纱来带上。
　　“这是何故啊？你与那江大人不是相识？”昌父问。
　　昌灵笑了一下，看着昌父说道：“如今见江大人是以谢恩去的，以真容视人，怕不是要让江大人与我还要拱手作揖了，如今我就是你的女儿，谁都不是，这样才谢得纯粹。到时候...便说我是昌淋的胞妹吧，不然怕江大人那般没架子的人还不敢收咱们的礼了。”
　　“这...”昌父有些犹豫。
　　“哎呀走啦走啦。”昌灵笑着推了推昌父。
　　昌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成，你考虑得周全，走吧！”
　　江府历来守着宫中的规矩，虽然宽敞且庭院颇多，但布置都清淡极简，甚至守着的下人也不多。
　　引路的嫲嫲一路笑着领二人进到江府里面，里面人本来就少，还都闭着嘴巴，四周显得更加安静，所以便听到屋内几声剧烈的咳嗽，然后江复言的声音传出来：“有客来了？快快接见！”
　　屋子内，色调暗沉，烟缕缭绕，江复言正穿着常服，手盘着佛珠，微笑着看起来更加的平易近人而且弱柳扶风，正坐在桌前，桌上还摆在笔墨和诸多纸张。
　　而一进屋子便赫然显眼的，是落座在厅堂正中央的佛像，佛像全身金光，有半个人身那般高，而佛像的前面摆放着各种的水果和祭品，还有一个烧香炉，上面直立立的插着三炷香，很明显，都是刚换过的。
　　“这是这么多月来，草民对大人感恩戴德，献上的一点薄礼。”昌父说着，将手中的包裹提起来。江复言见状，还没等下人上前去拿便自个下去了，“多谢昌伯伯的一番好意啊。”
　　“不敢当不敢当。”昌父笑的灿烂，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草民莫不是打扰到大人办公了？”
　　江复言回头看了看桌上，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先来无事做做诗词罢了，先前昌伯伯也经常来我府上，却没见...今日这位姑娘前来？”
　　昌灵全程低着头不说话，生怕江复言眼力太尖，看出她什么来。
　　昌父笑着推了推昌灵，将她往前送了送，说道：“这是小女昌灵，今日特地前来谢过大人的。”
　　江复言打量了一下昌灵，然后长“哦”一声，声音温柔，“昌淋在宫中当差，不成想还有个水出芙蓉的妹妹在家中，幸会幸会。”
　　昌灵道：“大人过奖了。”
　　江复言走到昌灵的旁边，笑着拍拍她，然后偏头喊道：“潘忠，潘兴，怎么还没上茶来？”兴许的喊得略微大声了，江复言又止不住的咳起来。
　　昌灵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复言的背，“大人有咳疾还是别这样大声喊了，我与父亲一会还有事，就不在这打扰大人了。”
　　江复言听完，先是眉心一动，再又换成了微笑的模样，看向昌灵，“既然有事在身，我也不好多留，昌伯伯，我见这昌灵长得水灵，与我投机，以后要多多带来与我做伴啊。”
　　昌父先是有些犹豫，然后笑着点点头，应着“好”。
　　这时，江复言的贴身婢女从盼带着另外两个婢女匆匆进来，她们低着头默不作声，手上端着茶水，应该就是潘忠和潘兴了。
　　江复言看了看他们两个，脸上依旧挂着笑，盯了好一会才说：“送两位贵客回去吧。”而后又转头向昌灵笑道：“以后记得多来我这江府啊，今日是我招待不周，不好意思。”
　　又是被送出了江府。
　　“你看，这江大人，好吧？”昌父问昌灵。
　　昌灵点了点头，“确实，根本不会嫌弃我是布衣草民，反倒让我多去江府，对于百姓也拿出主家礼仪和待客之道来，而并非摆起架子。说话也痛快，不会绕弯子，这样的官员属实难得。”
　　昌父笑了，又问她，“诶，那你说有事，是什么事啊？”
　　“我出宫就一日，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一会还得去湘肴楼见一位大人。”昌灵说。
　　“诶哟诶哟那你快去，可别耽误了。”昌父说道。
　　但昌灵摇了摇头，“吃完午饭的时候才去呢，现在我要陪着爹爹！”说着还挽上昌父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昌父乐呵着拍了拍她。
　　正午，日头高照，骄阳正烈。昌灵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昌父，带着些从宫里拿出来的卷轴，只身前往湘肴楼。
　　二楼角落里的一间包房，最是安静人少。
　　“不曾想将军早已在此等候，是小女子怠慢了。”
　　林翡听到声音快速回头，看见昌灵朝她行礼，顿时笑了起来，连忙过去扶她，“原来‘多面手’是位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昌灵笑着坐在了林翡的对面，此时房内无人，林翡自己给昌灵上的酒。
　　安静得有些奇怪。
　　昌灵轻轻皱了下眉，眼睛看着面前的酒杯。林翡性子冷，不爱说话也是她有所耳闻的。
　　昌灵：怎么跟着连容程的都这样吗？
　　这可要把昌灵憋坏了。
　　连忙将身上背着的包裹卸下，将里面的卷轴拿了出来，“哦对了将军，这是我的新作，请您赏脸一观。”
　　林翡也本还小抿酒水，听此连忙伸手接过：“多面手小姐前几日送给我的几篇诗赋，我真是爱不释手，反复诵读，连忙命人发布了出去，如今小姐在京城中可是小有名气呢。”
　　“将军过奖了，无非是些胡编乱造的，以我如今的阅历和见识，还写不出来多么深刻华丽的文章。”昌灵笑着说。
　　林翡笑了一下，仔细看起来。
　　昌灵也拿起，挡住面容，轻轻撩起面纱，将酒喝下。可不能醉啊...
　　又没声了。昌灵真的是坐立难安。
　　“之前，我得知您与张将军走得颇近，关系甚好，早就想来膜拜一下了。”连忙找话题。
　　“我与他也算是相识已久，但是...”林翡面露难色。
　　林翡与张云楚，昌灵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自听连容程还经常调侃两个人开始，昌灵也觉得他们有意思了。
　　“但是就是有时候有些傻傻的。”林翡非常无奈的摇摇头。
　　昌灵被逗笑了，“弘济将军怎么可能会傻傻的，张将军与您关系甚好，与圣上的关系也好，可能只是在将军面前如此吧。”
　　林翡耸了耸肩，“先前他就住在燕平，是土生土长的燕平人，自后来遇见了圣上，二人同窗共读，感情甚好。但后来圣上回了华桐。”
　　昌灵的双眼一抬看向她。
　　“他呢，便在燕平继续闯荡，可惜次次仕途不顺，好在后面圣上还是赏识了他，带着他一同出生入死，闯这天下。我是他后来才认识的。”
　　昌灵思索了一下，问道：“圣上...回了华桐？”
　　林翡说道：“是啊，圣上本就是华桐人。”
　　昌灵咬着唇，手摩挲着酒杯，垂眸不语。
　　林翡见昌灵的模样心中起疑，但没有多问。
　　昌灵过了一会才又笑着说：“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华桐人。”
　　“没想到小姐跟圣上还是同乡。华桐人烟稀少，小姐可是要因为这个‘同乡’沾不少好事了。”林翡说着又给呆着的昌灵倒茶，“只顾着说话了，喝酒喝酒，菜一会就来。”
　　昌灵心不在焉的喝下，又急忙问林翡，“圣上可是一直都住在华桐？”
　　林翡本还有些疑惑，为何这“多面手”对连容程那么在意，但转念一想，或许她是想知道先前是否见过圣上，便又放心道：“一直嘛...倒没有听说。圣上在华桐，还是在年纪尚小的时候，我是圣上十七岁时遇见的，这之前的事情，都是听张云楚说的。”
　　昌灵的眉有些皱起来，又问：“那张云楚将军是知道咯？”
　　“是呀，他们认识八九年了。”林翡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这时，午饭终于来了，店内小二端着几大盘饭菜进到屋内，摆在桌上。
　　“小姐快尝尝。”
　　昌灵面露难色，摆了摆手，“民女其实是吃过午饭来的，方才想别的忘记说了，还是将军慢用吧。”
　　这面纱不能摘啊！她何尝不想吃这湘肴楼的招牌。
　　林翡看了看昌灵，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或许也是想到昌灵可能还不想以真面视人，便不再强求。
　　昌灵一直都没有动桌上的饭，酒也只抿了小两口。幸好是吃了饭来的，不然她看着湘肴楼的饭菜能饿哭。后来昌灵感觉自己不能再喝了，两人才又陆续聊起来。
　　当然，多是昌灵说话。
　　“过几日，张将军就要回来了，林翡姐姐可去迎接？”昌灵笑着问林翡。
　　林翡微怔，没料到昌灵会叫自己姐姐，顿时笑得灿烂，点着头道：“是呀，圣上已经下旨了，那天由我去迎接。不过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昌灵含笑低头。
　　那能不能灵通吗？
　　“不如小姐跟我一同去街上走走吧？现在天色还早，下次见到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呢。”
　　“也好。”昌灵痛快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