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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天色将晚,黄纱一般的昏光摊在宫墙上,四周放肆生长的花草静悄悄的,一丝风闹都没有,待赐月色。
      “师父,今天皇上休息得有些早啊?”
      昌灵走在路上,双手随意的放在身前,任由拂尘一摇一晃的,“是啊,平时皇上都要忙到很晚呢,今天居然这么早就歇下了。不过挺好的,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也没有人伺候,我生怕他哪天把身体熬坏了。”
      小福子走在昌灵的侧后面,说道:“皇上正值青春盛年,师父多虑了。”
      昌灵撇了撇嘴,摇摇头,“先前我的父亲就是这样,就依着自己身体好呢,结果什么活都干,你看看他现在...好在这咳疾还有的医。”
      小福子听着,从袖间拿出来了一封书信,“师父,这是您父亲的信。”
      昌灵一惊,停下脚步来回头看着他,又急忙接过他手中的信,“怎会在你这?”
      “奴才碰见了将信送进宫中的人,便前在朱进之前拦下了,将信带了过来。师父放心,绝对没有人发现奴才。”小福子说得真诚。
      昌灵看着信笑了,“难怪,下午一段时间都没看见你,原来是干这个去了...”
      小福子看到昌灵笑了,自己也笑了,“拿信哪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啊,奴才还偷偷溜出宫去了。”
      昌灵更是惊讶了,打量着小福子的浑身上下,“没看出来啊!身手可以啊!要从那些宫廷侍卫眼皮子里溜走可不简单哦。没被发现吧?”昌灵问着他,又笑着拍拍胸脯,笑道:“要被发现了也不用担心,我怎么滴都得保你。”
      小福子将帽檐低下去,“那哪行,发现了是重罪,奴才可不想连累师父。”
      昌灵又拍拍他,“你可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跟着我...啥也没学着...”昌灵越说越小声,而后又说道:“所以我这个师父的用处呢,就是护身符。嘶...话说回来,重罪你还出宫?你干嘛去了?”
      小福子抬头笑着说道:“已经放您房间了!”
      昌灵一路上在套小福子的话,但什么也没套出来,猜呀猜,也猜不到。无论昌灵怎么问着,小福子都不说话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门便看到桌上放着几包什么东西,昌灵急忙过去打开看了又看,上面却什么都没写。
      “这是什么呀?”昌灵边拆边抬头问小福子。
      小福子就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说道:“师父慢慢拆,奴才先告退了。”
      昌灵刚想叫住小福子,却抬眼便发现他已经出了门,追到门口再看时,已经没了身影。
      “什么啊...”
      昌灵将包裹打开,却在看到包裹内的东西的一瞬间,愣在原地,又急忙将其他几个包裹打开。
      先是一大包的衣服,都是些旧物,多是她还是“昌灵”而非“昌淋”的时候穿的女子常服,如今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包裹里,上方还放着些简易的首饰,发簪之类的东西,都是她之前与父亲在宫外时用的旧东西。
      昌灵此时内心的情感无以言表,双手在身前揉搓着,先是大口的深喘了几下,然后左手便撑在了桌面上,右手捂着嘴巴,看着面前的大包小包轻轻的抽泣。
      这些定都是昌父送来的。
      小福子去见她的父亲了。
      应该是那天拿回信后,小福子看见了昌灵的反应,便决定去宫外见父亲一面。小福子是个聪明人,也只跟昌父说昌灵在宫内风生水起,颇得皇上赏识,他是特地被派出宫来见他的。昌父也是激动万分,连忙收拾了想拿给昌灵的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了小福子。
      昌父也定是说了好多的话。
      小福子还得拿着这么多东西再翻进宫来。
      昌灵紧抿着嘴唇,又翻了翻剩下几个包裹。是些宫外的小吃。
      初来燕平的时候,琳琅满目的小吃遍街,但那时他们没钱,也没工夫来燕平买吃的,昌灵也只能望着别家的佳肴不停的咽口水。
      昌父在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养病,而是悄悄的又出去给别人干活,把攒下来的钱都给昌灵买吃的了。
      在宫内平时吃饭吃得匆忙,虽然宫中的饭跟比外头的相比那自然不用说,可总囫囵吞枣,总没吃尽兴。
      如今这些包来的,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但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了。
      昌灵拿起包裹里的一件衣裳,撑开在面前看——再熟悉不过,看见旧物,仿佛又回到了先前的时光。虽然苦,但甜。
      昌灵抱着衣服哭起来,几个月没见着父亲了,看见这些更是伤感。小福子还特此跑出去见了一趟,好让昌父心安,也好让她放心。
      昌灵呜呜的哭起来,边抹眼泪还边呜咽道:“呜呜呜...朱进你真不是个东西。诶?”昌灵的哭声戛然而止,又呆呆的捂住嘴巴了。
      “咦?又变回来了?”昌灵摸摸喉咙,“为什么又变回来了??”
      又是久违的女声,突然就变回来了,昌灵刚疑惑呢,想再用法术变回来的,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昌公公!真是让奴才好找啊!”
      昌灵一惊,顿时慌张起来,还一时间想躲起来,然后又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躲?直直的站在原地发懵。
      闻声进来的是一个小太监,看着面熟,应当是平日里在殿前伺候的,昌灵跟那人对视,不敢说话,火速先把那件女子的衣服放到身后的床上。
      “快去吧昌公公,皇上找您呢!”
      昌灵倒吸一口凉气。
      那位主怎么起身了??这怎么办?!
      昌灵硬着头皮应了,就点了点头,拿起拂尘匆匆往外赶。
      那太监回头看着昌灵的背影,有些起疑。
      这昌公公...怎么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而后拍拍脑袋,准备走之际,忽而瞟到了昌灵放在床上的衣服,以及桌上的包裹...
      昌灵疾走着,在路上都顾不得形象,急忙的抹抹脸蛋,将还未收尽的眼泪擦掉,又整了整衣服。待来到宁心殿前,却有些犹豫不前了。
      她现在这个声音可见不了人啊!
      昌灵欲哭无泪。正所谓,命中有此一劫...
      爹爹!您送来的东西马上就要当遗物送出去了!
      宁心殿内,连容程已经起来,在旁替昌灵的,正是小福子。
      小福子在看到昌灵的一瞬间,也有些慌了神,两人一对视的眼神戏可谓是精彩至极。
      昌灵按着性子,将差一点点开的口闭了下去,又用拂尘摆了摆小福子。
      但平时机灵且眼力极强的小福子如今却犹豫了,支支吾吾不肯离开宁心殿,看看正“专心”看书的连容程和紧闭嘴巴的昌灵,他的脸上抹过去一层焦急和犹豫的神情。
      昌灵见他的模样,又悄悄摆了两下,不再看他。小福子应当是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儿身的事实,可能如今是怕她露馅吧!但不可能的,凭她“运筹帷幄”的本事,那根本不在话下。
      小福子焦急万分。
      师父啊,您已经穿帮了!您的麻子去哪了啊?
      小福子见眼神交接不上了,最终只能作罢离开。
      昌灵看他离开,又瞄了一眼连容程,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千万别说话...
      连容程先是无意的瞟了她一眼,但一眼后却又略带了一些平日里很少见到的神情又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什么一般。然后缓缓移开了视线,又转而至书上。
      面上一如既往的,至始至终的没什么变化,昌灵心里正乱呢,自然没发现什么。
      ......
      嘶...
      今晚的宁心殿...好像有点安静啊?
      熟不知,昌灵两只手的手心都掐红,出了很深的印子了。
      连容程平日里看书,一看就是一个时辰起步,但今天自昌灵来了之后,才一柱香,便将书放下了,反而是在案前捣捣笔墨,看看书画之类的。
      昌灵三番五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今日怎么不说话了?”连容程的声音突然响起。
      昌灵又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喉咙,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面露难色。
      连容程看着她的样子,思索了片刻道:“嗓子哑了?”
      昌灵差点拍掌叫好。
      这个理由好啊!昌灵的脑袋跟捣米似的使劲点头。
      “......当真?”
      连容程忽然的靠近,只带着怀疑和些许好奇的神情。
      哪像昌灵微怔,面色又红润起来,直直的盯着连容程突然靠近的眼睛,面对着他的直视一动不敢动。眼睛里那份不坚定的确定和慌乱也被连容程尽收眼底。
      昌灵想起唇之际又猛的掐了一把自己。连忙的将眼睛低下去,似乎也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慌了神的模样。
      连容程又回去了,轻轻叹了口气,问了一个昌灵意想不到的问题:“你先前...你是哪里人?”
      昌灵好不容易憋住了,这才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能说。
      他见状,有意无意的拿起毛笔在纸上草着行书,又问:“可是一开始便在燕平?”
      昌灵摇摇头。又掐了掐自己。
      连容程顿了好一会才又问到:“南方来的?”
      昌灵又摇摇头。
      后面连容程也毫无规律的说了几个地方,最后轻触纸的笔尖在最后一问中停住了:“你是华桐人。”这句话听起来是问句,但又像肯定句,连容程的语调在句尾平和了很多,昌灵听此也是稍稍惊讶了一下。皇上居然知道我是哪里人呀?
      昌灵摇了那么久,终于笑着对连容程点了点头。但又想解释其实一开始她是母亲在和父亲逃难的路上生下她的,居无定所,就在华桐的时间最长,那便视自己为华桐人吧?
      强行忍下来后昌灵又一想,虽说在华桐的时间长,但对华桐的印象倒不是很深刻,可能因为是几年前,年纪尚小时去的,这些年也去了很多地方,这才没怎么记住事。
      况且本来记性就不好...
      连容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问了。是过了好一会,才又悠悠开口,但这次是看着昌灵的,虽然她低着头,没瞧见。
      “你说,她是真的将朕忘了,还是故意的。”
      昌灵没抬头,轻轻的摇了摇。
      是又在说那个“她”吧?她哪知道啊...
      昌灵站了那么久,这一时刻想回去的欲望却最大,真是在宁心殿待不住了,又烦又乱。
      但是又很想知道他们之前发生了些什么,可当连容程说时,她又心烦意乱的不想听。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那里总是风和日丽的。
      “阿程。”她将头撑在桌上,一摇一晃的,看着连容程专心的练字,“你写的字好好看哦,谁教你的呀?”
      他头都没抬,冷声回了一句:“先前旁边住了个书法大师,叫萧宿,他教的。”
      她摇着他的手臂:“你让他也教教我呗,再不济你教教我也行。”
      他抬眼十分质疑:“你笔都不会拿吧?”
      她气起来腮帮子鼓鼓的,“谁说的!我说了我什么都会的,只是写不好看而已!要是那位萧大师也来教我,我肯定...”
      “好好好好...”连容程急忙摆摆手,“吵死了...”
      “你说什么!”
      “我说教你!”
      那里还是风和日丽的。宁心殿里的夜不同往日,总归是静了许多。
      昌灵浅笑着,有些紧张的拿起笔在纸上写起自己的名字。
      皇上那日说要亲自教自己,他还真教自己!得亏御花园这件事还记得,不然昌灵恐怕得惊的出声。
      ...差点写成“昌灵”了...
      照葫芦画瓢,呈到连容程面前的,是昌灵写下的“昌淋”二字。
      但昌灵不懂书法,不知她这字看起来就完全不像是不会写的。
      连容程看着面前两个字就占满了的纸,久久没有说话,就一直看着。这有些他影子的楷书。
      昌灵内心戏多,生怕是自己写丑了让他无语了,一直看着他的神情,奈何什么都没揣测出来。
      “那你再写一个...鸾翔凤集,钟灵毓秀吧。”
      昌灵撇了撇嘴。得亏是会写的...皇上您怎么一上来就让一个“不会写的”写这么难的字啊!
      成功复命。又呈上去了。
      他望着放在桌面上的两张纸,反复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低喃道:“当时,第一个教她的,便是她的名字。”说着,还不经意间的轻轻点点头。
      昌灵本见他反复查看心里有一丝雀跃,但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又失落了好多。
      怎么总是“她”,怎么总是,皇上能不能不提“她”了,皇上您现在教得是我,您能不能只...
      昌灵只能内心呐喊,看着案上她写的字出神。但纵使她如今能说话,她也不能说。
      不能说,她其实叫昌灵。不能说,“其实昌淋”根本不是她的名字。不能说,她好想写下“昌灵”二字,呈给他看。
      “不开心了?”他不知看了她多久,她一直未曾察觉。
      昌灵有些赌气似的使劲摇摇头,但内心却将气都扩大成委屈了。
      他平日略平的嘴角此时动了动,将纸收好,说道:“夜已深,更衣吧。”
      您怎么不让“她”更啊?
      ...差点说出来了...
      ...
      “没事吧师父?”
      “人没事,手心有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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