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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原结局 我是温向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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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在每天开心吗’,是的,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是温向星,我是罗夏的好友,有时候我感觉我就像是他的哥哥一样。
他的一生都在与交流作斗争。
初次见到罗夏是在牛肉面馆,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很安静,安静得有些意外。而在我知道他的病之后,不免得内心有些伤感担心。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很难想象这样的小孩子的未来,在一个非常需要交流的社会里,无法正常说话,带来的不便危害我难以预估。
但是好在他一直在尝试与他人交流,即使是费劲地交流着,但是总归还是让他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而我能做的,或许就只是成为与他交流的一员,并默默守护他交流的权利。当然我和他进行的交流也给我带来许多,快乐、反思、哲辨,我想当时的我其实没有负担起很沉重的责任,反而是乐在其中。现在的我很是惊讶当初自己的成熟,我相信这也就是罗夏给我的“礼物”吧。
罗夏突然开口说话的那一天我真的非常惊讶,然后就完全变为高兴,自己和大家终于能和他正常交流了。而当他举手发言,我更是对他刮目相看。但是当他捂着喉咙跑回座位时,我便颓丧地明白之前暂时的美好其实只是虚幻的泡影罢了。我走到他旁边安慰他一切都会没事的,而他虽然没说一句话,但是我明白我说的一定会在他的心里发挥作用。接下来的几天他仍然消沉着,但是时间最终还是让他重新回归集体。后来我了解到他和越来越多人接触交流,并乐此不疲,我由衷地为他高兴。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小学很快结束了。
初中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让我感到些许遗憾地是他似乎放弃交流这件事了,或者是说他的交流从人与人的交流,变为了人与书的交流,他越来越沉浸于课本,沉浸于学习;而唯一让我欣慰的是他似乎总是能从中收获到充实和快乐——或许上天给他关上了人与人交流的大门,但是给他打开了通往学习交流的高速通道。但是我还是用我的经历尝试去和他交流,尽力保留他与人交流的那一部分。
不过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他仍然是原来的那个他。尤其是当他坏笑着问我是不是对柳春有所好感,我又惊又喜,我仿佛看到曾经那个爱笑和喜欢与大家相处的罗夏。我不好意思地承认对柳春的喜爱,罗夏则冲我兴奋眨眨眼。他回去就把柳春的兴趣之类他观察到的信息发给我,并预祝我成功。尽管有罗夏给的信息,但是我还是几经周折最后和她在一起了,并且保持恋爱关系到现在,当然这是后话了。
高中我没和他分到一个班,又恰好由于学校构造,我们的楼层差了非常多,以至于我们的地理联系越来越小,同时也就导致我们的交流也越来越少,以至于我对他的高中生活一无所知。后来我们没有考上同一所大学,他去了全国前列的大学,我和柳春考到了同一所但是是比他档次更低的大学,不过所幸我们学校所处地区是一样的,我本希望身处异乡的同乡人的联系会更紧密一点,但是他似乎只专注于学业,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我明白他仍然在进行着交流,只不过是在于数学、物理交流,而不是人了;我知道物理和数学会让他高兴,但还是不免为他感到惋惜。
不过好在他有时候会在春节会老家,这个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畅谈。让我惊喜的是,我们的情感从未减少过一分,再次遇到便能迅速恢复往日的亲切。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长大的一部分吧。
而当罗夏把夏伊带回老家的那一天,我们都非常惊喜。虽然那个女孩子似乎一切都普普通通,但是当他们对视一笑时,眼神里都闪着光——那是我最熟悉不过的光了,就和我看柳春时眼神一样,充满了爱。我明白他们一定是克服了许多才在一起,我也知道他们一定非常恩爱,但我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后来参加工作,我们四人还是在大学所在城市工作,我们四个人建了一个小群,就是希望最亲密的彼此在异乡也能相互照应。不过生活大抵还是和和气气地进行下去了,大家都是虽有些挫折但还是总体顺利地工作生活。所以我们在群里也大多是聊一聊有趣的琐事,把这当做脱离工作世界的一种方式。
但是当罗夏工作的实验室出事,他受到一定核辐射的那一天,我们的心又在紧了起来。我们三个人就在病房外等待,夏伊一直在哭,柳春抱着夏伊,我则去了解情况。走在医院全白的走道上,苍白的灯光照着,灰色的铁椅子冷冰冰的,紧锁的病房都是死寂沉沉的,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步伐也越来越急。
在听完医生的解释后,悬着的心还是放下了。我高兴地回到病房前和她们说,夏伊的哭泣声立马就小了,走上来拥抱我。我也抱着她说:“一切都会没事的,罗夏一定会好好的。”柳春冲我竖大拇指,我也朝她眨眨眼。后面柳春扶着夏伊肩膀问她要不要先回去,在这里熬夜身体会出事的。夏伊摇摇头,说她怕罗夏醒来找不到她会着急。我和柳春只好笑着一起坐着。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我脱下外套给两个女生盖上,柳春红着脸看着我,我也傻笑着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第二天醒来,眼前还是苍白的灯。我看到她们两个还在睡,便小心地坐起身来,去问问现在什么情况。医生也只是说可能还要好几天的观察。回去的路上我不由得还是担心起来了。
我回去的时候她们已经醒了,于是我就简单讲了情况,说不能这样一起熬,生活还得继续,还是轮流把守吧。第一天我主动承担了值班任务,两个女生回去睡觉工作,然后是柳春,然后是夏伊,如此循环。等到我第3次来值班时,医生终于同意我们进去了。
医生说还好他收到的是极为轻微的,但是安全起见前几天还没让家属探望。我点头表示能够理解。我看着罗夏,他憔悴了许多,瘦了许多,但是好在人没事。他看到我,笑了起来: “向星你来啦”。
他看着我惊讶地样子,微笑着说大概是那点辐射,影响了基因结构,所以自己幸运地能够没有限制地说话了。听到这个我也笑起来:“只要你没事就好,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然后他说选个她们也方便的时间一起聊聊天吧,这几天自己呆病床上很想我们。我点点头,说肯定没问题。饭桌上,大家庆祝这一切,回忆着一切,当然还是少不了罗夏恢复正常说话能力后和夏伊的腻腻歪歪。我看夏伊她一直在咯咯咯的笑着,我就知道她有多开心了。我一脸坏笑地看着柳春,她也坏笑着白了我一眼,我就一把搂着她。这场饭局就在这样甜蜜而温馨的气氛下进行下去了。
后来某一天我问他恢复正常说话感觉怎么样。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感觉还好。他解释道虽然自己能正常说话了,但是之前语言习惯还是改不掉。我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些都不是问题,还慢慢适应的。他忽然咳嗽起来,我忙问没事吧,他摆摆手说没什么事,只是上火,打消了我的担忧。于是我们便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聊了下去。聊到百鸟归林,聊到夕阳西下,聊到橙金色的余晖笼罩着我们,聊到天边泛起了紫红色的晚霞。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进行下去了。我们与一直坚守在身边的另一半结婚,生子。罗夏的孩子降生的时候,罗夏非常紧张,连续观察了一个月孩子的情况,发现并无大碍才放下一点包袱,后来孩子上了小学能够正常说话交流他才最终卸下所有担忧。我问他是不是担心像他以前一样,他点点头,然后他摇着头叹息道:“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太痛苦了。”
或许是当初核辐射的原因吧,在孩子上初中的时候,他确诊了多处晚期癌症,他最开始只告诉了我,而让我意外的是,他笑着和我说:“我花光了所有的运气来遇见你们,现在到偿还的时候了。”我抱着他,老泪纵横,我说你一定放心我会把一切都照顾好的,他点点头说他知道我一定会的。
我还记得他去世前的遗言:“我一开始以为我的一生会是不幸的,后来我遇到了你们,我才知道我是最幸运的。谢谢你们,谢谢我最爱的、最爱我的你们。”
本节完,全文完
写于2023年2月下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