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Lereveur

28、（I） I 我合上《一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我合上《一言》，感觉像看了一本无聊的理性主义酸臭恋爱小说。
　　诚然，我们是需要怀着一颗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与憧憬。但是这样过于理想化的爱情童话，不过是让自己本就麻木的神经进一步麻痹，让本就迟钝的态度进一步固执，最终被裹入错误的爱情漩涡，直到被凶猛的中心彻底撕碎。
　　我轻蔑地笑了，对于柳春和温向星的爱情，理想至极。起源于共同热烈情感的爱情，必然需要面对不同的情绪差异，而小的差别会不断累积，当共同的热情不再那般炙热，那么一切便将分崩离析。我痛苦的低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想起当初，自己也是如此热爱那个女孩，她浪漫自由，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喜欢吟诗赏景，阅画临曲；她永远热烈活泼，永远心潮澎湃；她似乎有用不完的能量，和她在一起只能狂欢至精疲力尽。我们虽一直没有成为男女朋友，但是当自己没法像她那般热情，而这时有另一个男孩能比你更加富有激情，便能轻易与她携手迈步走进浪漫与自由的宫殿。我自己的真实经历在我阅读柳春向星故事时反复刺痛我的内心，胃里直犯恶心。
　　我又摇了摇头。对于罗夏和夏伊的爱情，我则认为薄弱到一触即碎。如果夏伊不是那样善良，罗夏之前所谓的陪伴就将付诸东流，情节幼稚天真地我竟不知从何处开始吐槽——他对于爱情的态度不过是可悲的一厢情愿罢了。我能感受到作者是想通过描述两个人的差异，与柳春向星由共同点出发的爱情相区别，描述一种相互扶持、细水长流的爱情，但连作者也承认，这样的爱情很难和友情分开，想要更进一步，依然需要那点激情热烈的小火花。
　　是啊，自从我领悟一切，自从我明白所谓爱情不过是占有欲作怪，不过是荷尔蒙刺激，我便看淡了爱情，看透了它的虚伪，一切美好不过是虚假地建立在虚荣、自私的可悲之上。退一万步来说，找到能让你沉浸在爱情的美好里，忘却疲惫痛苦的另一半，谈何容易。我唯一的经历让我越来越觉得我根本不可能等到心里的白月光。因而我不再渴望任何美好的爱情，把婚姻视作和能相处的人搭伙过日子；婚姻，不过是人生到一个阶段，不得不做的一件任务罢了。
　　于是，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再次敞开心扉，有的只不过是荷尔蒙的悸动而已。而等到工作稳定些了，年龄大了些了，便从父母那里自动领取了“结婚”的任务。父母问我有没有什么要求，我想了想说：“还是文静点的吧，其他的没了。”
　　所以，陈静便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第一眼看上去就是文静的小女生的样子，她介绍的自己，就像是白纸一样干净——没有感情经历，从小就是乖乖女，人生轨迹只有一条清晰的直线，准备高考，读大学，上研究生，找了个一个不算太清闲但生在稳定的工作，生活平淡而安逸，也是年龄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有趣的是，我谈自己的学习经历，谈生活过往，谈自己有套还贷款的房和车的资产情况，她也只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最后只是眨着眼睛说好厉害。
　　难道她城府极深？可是后面相处下来，却发觉她真就像是白雪一样洁净。和她出去看电影，她毫无经验，原来她上次出来看电影是和大学的时候和舍友出去；出去吃饭也是随便找个餐馆解决，大场面主要是家族聚会；逛街也就是随便看看。但是当阳光照射白雪，也能映照出洁美的光。她完看电影，会用心的表达自己的感受，即使是浅薄而直接，但是用了心；出去吃饭，要是吃到她所喜爱的也会面露喜色，惊喜地享受；出去逛街，也是静静享受着漫步城市的时光。她给我带来的一切虽不耀人夺目，但至少给自己独自生活的人生带来些许闪耀。我对于爱情的态度也有些缓和了，或许之前的自己就是太年轻激进了。
　　后来的生活单调平淡的进行着逐渐熟悉彼此，我也觉得是时候更进一步了，于是我暗示着同居的计划，她很快就答应了。到周末，我开着车去拿她的行李时，发现她根本没多少行李，衣服朴素自然，她的妈妈和她一起整理的整整齐齐，她的爸爸想要搬行李，但还是被我争下，我直说着“这是我应该的”。
　　到了家里，把她的东西放到我提前空好的地方，两个牙杯，两副筷子，两双拖鞋，两个书架……一切都是成双成对的，一切都在预示着未来和谐幸福舒适的生活。一切大功告成，我俩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我说不然开电视看看吧，她顿时两眼放光，熟练地找到应该是她最近在看的节目，点开后津津有味的开始看起来。空洞无趣的节目看点，让我有些乏味，但还是硬着头皮看到了饭点。我问是不是该做饭了，她却只是“嗯”了一声。我礼貌着问能不能让她露一手，尝尝她的手艺，她却摇着头说自己不会做饭。
　　虽然我完全没打算像请保姆一样找一个伴侣，但也不是在家里养个享福的人。当我面对她大脑空空、毫无责任感的发言时，还是大吃一惊，厌烦的情绪爬上心头。我耐着性子说，那来帮帮忙，我下厨给你尝尝。但她看着节目目不转睛，又是只说着“嗯”，过了一会才补充说：“你想去忙，我马上就过来。”当时我内心的厌烦变为了三分愤怒，我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地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挑起菜来。看着花花绿绿的青菜，只觉得眼前一片吵闹，惹得心烦。我胡乱拿了些青菜和肉，肉拿去池子里化冰，菜堆在篮子上准备清洗。尽管内心愤懑，但我还是忍着怨气轻轻关上冰箱门。
　　之后我来到水池旁洗菜，往常冲个一两遍就差不多了这次我却狠狠地洗了几次。这时候，她才悄悄走进来说，她来负责摘菜，还得意地说她在家里都负责洗菜摘菜。随后，我让开位置，她走上前，她倒是很惊讶地埋怨说你怎么这样子洗菜呀，都快洗碎了。这下反倒是我的不对了，但我刚刚不满的心绪还没消。我气鼓鼓地走到厨房看肉的情况了，顺便淘米准备蒸饭。肉没问题了，便进行腌制，芬芳的香料沁进大脑，这终于让我有些放松下来。这时候，她端着菜，又走进来，开心地像个小孩一样和我说她洗好了，看着她小臂上的水珠，和亮晶晶的眼睛，让我的心软了下来，气又消了不少。等到我炒好所有的菜，我们两人便上桌，席上她还夸我做的饭好吃，自己还有些沾沾自喜，前面的怨气一扫而空。等到她吃完饭，她却自顾自的下桌了，直接让我一个人晾在桌上。
　　在那一刻，之前所有独自生活时没有显露出的孤寂，都在这时向我脆弱的神经发起了进攻。我表面上一脸平静，但内心悲痛的大坝已经决堤。我默默地收拾碗筷，在水流声里擦洗干净锅碗瓢盆。从厨房出来，她没在看电视了，只是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没有多看两眼，就回到自己房间里，漫无目的地刷着网页。或许是我自己把爱情、把婚姻想象的太美好了，抱有太多期待了。一点鸡毛蒜皮便能打破一切美好幻想，只留下一地鸡毛。
　　而到工作日，她下班比我早，可是当我疲惫地回到家里，却发现餐桌依然是空空如也。我顿时感觉很心酸，我瘫坐在沙发上，她凑过来问怎么办。我直说我没精力做菜了，她顿时看上去有些失落，但是我已经没力气像往日一样哄她高兴了。过了一会，她又凑过来问她下楼买饭回来怎么样，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等到她扛着几盒饭菜，我突然有些恍惚了。她边笑边喘着粗气，我赶紧走到门前接过饭菜，一份一份摆开，她洗好手后，默契地拿出碗筷，一起用晚餐结束疲惫。
　　吃着表面有些发凉的菜，我内心五味杂陈。一方面，我很是感动，或许没有她在我现在就会累得随便凑合凑合算了；另一方面，我却很失望。我承认，自己下贱，自己无耻，我仍然在渴望着美好而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这种快乐被可怜地夹杂在疲惫与委屈中的生活。我知道这是自己的贪婪在作怪，但是我无法控制地渴求那种自私却舒适的生活，尽管我也知道这样的贪欲将是无穷无尽，只会让自己在物欲漩涡里沉沦。后来，我说我会回来的时候顺便买饭回来，她却只是微微地点点头。之后的日子直接变成我单方面带饭给她，然后自己洗碗，她偶有帮忙。
　　可是，每日的疲惫只会让我加重对梦想中的生活里的渴望。而刚好她工作最近也开始忙起来了，这直接导致下班后到家我们都是瘫软在沙发上，根本没人愿意去做饭或者买饭。疲惫的酸楚将我身体融化，但是空空荡荡的胃逼迫我保持清醒。就感觉有人在掏挖我的胃一般，肉和组织塌方，让我的腹部不断收紧、收紧。我终于忍耐不住，我说我下去买饭，她闭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
　　楼道内的灯光闪烁着，要是楼道灯没亮，就需要人喊一声，越喊人越没有耐心，于是喊得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把内心的不甘和痛楚全部吼出来。可是声音落地，又要继续走出更深的巷子，来到街边。走进那家回家路上总是望见的饭馆，点了些菜：“芹菜不用，她不喜欢吃；空心菜吧，师傅能不能打最底下的，她是重口味；肉就来这些吧，她最近老吐槽自己胖了……”我的眼睛有些红了，哽咽地说：“就这些，谢谢您。”“好的，一共四十，您拿好，筷子在您右手边。” ……
　　又走回漆黑的小巷，走回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的小巷，我无言地抬起头。眼泪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我不敢再耽误时间，又快步往家里走。走过昏黄的路灯，走进漆黑的楼道，之前难亮起的灯依旧难亮，但是我已经不想喊了。我终于还是绝望了。或许我不该相信爱情，或者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之下不存在爱情。
　　我没精打采地回到字面意义上称为“家”的地方，她问我怎么了，我苦笑着说是自己累了。吃着饭，她神采奕奕说周末要回家一趟，我默默点头，补充说自己刚好周末要加班。不知为何，看到我的回应，她眼里仿佛有一丝失落。或许她也不满意现在的生活吧，不然为什么她要回家一趟呢？或许距离我们最终分离，也不远了吧。
　　而真的到那一天，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离开而彻底放弃希望，还是接受自己孤独的现状而彻底放弃自己，比以往多加班几个小时，加班到心力交瘁，甚至饭都没顾得上吃，身体和精神从未如此疲惫过。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漆黑的楼道里走着，亮起的手机屏幕是黑暗里唯一的光。这时候我才看到她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不过现在也已经有些迟了，我就不打电话吵她了。
　　打开家门，却看见她安安静静地睡在沙发上。或许是开门的声音吵到她了，她像是只慵懒的小猫直起身，揉着眼说：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呀，吃饭了吗？”
　　“额，还没有。今天加班迟了点。”
　　“那我给你热下饭菜，今天我特意去家里学回来的。”
　　我浑身一颤，甩去了所有的酸楚和疲惫，不顾一切地抱着她。
　　“怎么啦，怎么今天这么爱我？”
　　“因为今天的你特别可爱。”

　　（本节完）
　　（本篇完）
　　（全文完）
　　写于2023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