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O)Original - 1 “爸爸妈妈 ...
-
“爸爸妈妈希望你能‘生如夏花之绚烂’,所以你的名字是‘夏’。”
我是罗夏,我可能得了一种怪病。
我生活在B国M市,我的父母都是小城里初中老师,父亲教物理和数学,母亲教英语。
起初,父母抱着年幼的我让我在长辈面前叫“妈妈”“爸爸”或者其他的话时,但常常在晚上无法发声,只能发出干咳的声音。而在当时,我的父母也只是以为孩子累了或是不愿意说话而没有放在心上。在之后的日子里,尤其是过年、重大节日时,经常出现我话说到一半因无法再发出声音而着急的大哭的情况,且在此刻后的那一天我都不再讲话。当次数逐渐增多甚至异常时,敏感的父亲感觉到不对劲。秉持着理科生谨慎的求源精神,带我到医院去做了检查。
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医生温柔地让我尝试说一两句话,而我依然一言不发。医生等了许久,摇了摇头,拿着报告严肃的说告诉我的父母,我的声带发育目前看来正常,猜测可能只是孩子的性格或者行为问题,但是由于仅仅根据目前的报告仍得不出准确的结果,还需要等待孩子的发育和行为的形成才能进一步判断。在感谢完医生后,我的父亲便心事重重地带我们回到了家里。母亲去做饭,父亲则把自己关进书房里在电脑前查着什么。
在饭桌上,气氛略有些尴尬。两人都一言不发,父亲颇为低迷。最终,母亲率先开了口:“孩子他爸,别太多疑了,看开点,或许咱家孩子只是比较静呢。”说完捏了捏我的脸,笑了笑。父亲苦笑地说道:“可能吧。”而在后面几天的紧张气氛中,年幼的我有些不敢、不愿意讲话,无意间形成了一个似乎一切安好的样子,父母也就似乎暂时的放下心来,后来即使再遇到之前类似的情况也更没那么放在心上,而当时懵懂无知的我也没有意识到什么。
虽然父母而在我个体意识逐渐发展的过程中,我自己开始有自身意识地接触人、学习能力的时候,我不得不大量开口说话时,我自己逐渐发觉到不对劲。我似乎真的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说话的字数。
我还记得那一天,也就是在母亲宣布提高每日朗读和语言学习的量的那一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那份日后必须尝尽的苦痛。当念到:“”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时,我顿时感觉声带处迅速变得沉重,用尽力气想动用肌肉却无法影响一丝一毫。我的眼神变得空洞,呆呆的盯着母亲。母亲也察觉到不对劲,抱有希望地、试探性地问:“怎么了?”我的脸拧成一股麻花、面色难看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母亲的脸顿时暗了下来,但下一秒又马上拾起作为母亲的亲和:“你冷静别说话,妈妈去找爸爸,一切都会没事的!”当时的我无法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重量与苦楚,只是完全呆滞在原地,垂死挣扎着感受那份沉重。
父亲听母亲讲述以后,脸色倒没怎么变,只能是眉角微微颤抖:“别紧张,先去看看,一切都会没事的。”来到本地的医院,得到的依然是许久之前的答案,只是这次排除了唯一的可能。院里的医生建议我们去更大的医院看看。父亲怀着复杂的心情感谢了医生,带着我们一家前往下一家医院。在路上坐车凑合了一晚后,第二天,我眯蒙着眼睛,看到父亲疲惫的眼神,额头上的一缕头发似乎也变灰了,我便明白前一晚他过得并不好。我抱着他,下意识轻轻地说了一句:“爸。”
父亲仿佛被雷击过一般,瞪大了眼睛直视着我,甚至能看清他眼球边缘的血丝和放大的瞳孔,之后就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同时我也愣了一会后,猛地捂着自己的嘴,接着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兴奋:“太棒了,我能够说话了!”父亲笑了,这是从昨天知道我的意外以来第一次笑。母亲也笑了,虽然她在我的面前总是能保持微笑,但她惨白的脸上还是恢复了血色。下一秒,父亲又恢复了镇静,抱着手臂,正了正眼镜,以理科生也有的严肃态度认真地说:“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好了,但是既然已经出发了,还是去大医院彻底解决它吧。”
我刚把“好”字说出口,那种“失声感”再一次无情地入侵了我的大脑,狠狠地给我一击当头棒喝。刚刚的兴奋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慢慢的蜷缩起来。霎时我感觉附近的气温降至冰点,父母也停止了笑容,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我们到达了医院。冰冷的台阶,惨白的的墙面,无尽滚动的电子屏,一切似乎都泛着一种绝望。似乎所有来医院的人都像我们一般沉重,只是有的人日后不会这么沉重,而有的人仍然。
我们仍然报着一丝希望拖着无比疲惫的身躯走过一个又一个科室,做过一个又一个检查,看过一个个跳动的数字和一张张闪动的图像,但是仍然只能得到虽然更深入却无用的结论,甚至在医生听完我的阐述后也是一头雾水,只能告诉我们暂时留院观察。
在晚上我吃过晚饭后的一个小时左右,来了一个骄傲自信的年轻医生高兴地告诉我们他发现了我发声神经回路出现了几处微小难以察觉损伤使得大脑无法控制声带有意识地表达,正是其非常微小以至于很多人没有发现,而他自从拿到我的片子就一直在观察研究。接着他手舞足蹈天花乱坠地说着原理缘由病理之类的东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有学过中文一般只能让听到音节穿过我的左耳,接着从右耳跑出去。但是我从他复杂的谈论中听懂两个简单字——希望。
我小小的身体躺在大大的床上,四肢健全,身体完好,我为什么躺在这里?因为几处微小的损伤?那为什么第二天我又能重新说话了?没有什么生物学知识的我无法理解这一切,只能静静的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月亮。它就像是我心中的的希望。我看着早已疲惫不堪的父母已经沉沉地睡去,安心地看着月亮,两眼逐渐迷离……
第二天,那个年轻的医生早早的来到病房,意气风发的带着我做着昨天做过的检查。而当他拿到报告单时,他微笑着对我们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啦,一个晚上就自愈了。我还以为……”他笑着,幸福地宣布我已经康复。我看着他,就像是一天前以为我痊愈的父母一般的欣喜若狂,脊梁感受到一阵寒意。
我的父亲严肃地拿了一本母亲曾经带我读过的书,让我尝试读一读。当我读到某一句中间便无法在说话时,那个年轻医生的眉头已经完全蹙在一起了,他明确表达了他的疑惑。我的父亲便让工作人员再次做检查。拿到报告的他的额头马上泛起点点汗珠,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可怜的病人,神经竟然如此脆弱,或许我们需要开一个研讨会了。”我看着他,再次视他作为救世主,我觉得我的眼里此时也在闪耀着光。
很快,院里面组织了讨论。在讨论结束第二天的早上,阳光明媚,那个医生生情阴郁的走了进来,原本微翘的头发也像蔫了的稻杆塌了下来,眼中的光也黯淡了。我们知道,是时候准备离开了。在了解完巨大的困难、潜在的巨大风险和对这个病的奇特之处的啧啧称奇:“就仿佛上帝在天上一刀一刀精准地切割你一般,细微之处太难以辨认,操作要求太高了。目前的技术无法解决这种难度问题。”
后来又去更大更先进的医院大多如此,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达到瓶颈。我甚至能嗅到空气中的那一丝悲伤。阴郁的天空,惨痛的鸟鸣,冰冷的路面。在经历了一路的失望与绝望后,我们最终回到了家中。虽然在路上母亲经常安慰我,尝试给我希望,但是我仍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忧伤。而父亲则似乎比以前更刚毅,更坚强。即使后面看到那些或许能猜到的报告结果,他也没再漏出那种极其挫败的神情。相反他似乎一直在思考,思考着过去,思考着当下,思考着未来
看着周围的一切,我能感受到那份沉默,我无法想象未来的生活,只能看着我最亲近的人沉浸在寂静中。我和母亲说:“我想吃牛肉面。”我无法再回忆起当时出于何种原因亦或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是当我吃上牛肉面后,我的脑中便只知道牛肉面了。一根,两根……我看着面汤荡漾,看着牛肉沉在碗底,看着葱花飘在汤面,看着蒸腾而上的水气……我真希望这辈子只用盯着这碗面就好了。褐褐绿绿的颜色似乎让我心情也变得舒服不少。父亲拍了拍我:“好吃吗。”我点了点头。“好吃就好。”“别吃的太急,以后还能吃到的。”虽然一碗面没有什么治疗意义,但它让我们短暂的回到了曾经的温馨。
这个时候,父亲的好友带着他的儿子走了进来走了进来,也是牛肉面。父亲和他打了招呼,一阵寒暄。父亲看着好友的儿子,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朋友充满稚气的说:“我叫温向星!”
我的爸爸摸着我的头说:“很有意义的名字啊,这是我的小孩,他叫罗夏”
“‘生如夏花之绚烂’的夏。”
本节完
写于2023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