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雨 白声在宣弋 ...
-
在不知不觉间细雨已经转为雨滴，真就像天破了个窟窿似的，盆子里的水倾盆而下，只怕是打在身上都得生疼。离窗台还有间隔也感到凉意，雨幕下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外面，万物都变成了色块。横竖盯着雨也看不出什么，想来今天还要在宣弋家留宿，白声干脆在餐桌上找了块空地摊开数学作业。
“这么早就起来了？”
是宣弋，套着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天蓝色衬衫，只是比起自己这件都扣不上而言，整整齐齐的排扣显得他很单薄。白声后知后觉想起自己的衣服没干，这件衬衫还是扣不上，幸好有桌面挡着，不至于让他产生一种在裸奔的感觉。而且同样款式的衬衫，怎么看怎么像情侣装……
呸呸呸，在想什么呢。
“反正也闲的没事，写一会作业。”
“数学作业吗？”
“是啊。你会吗？”嘴上是这么问了，白声也没指望宣弋回答“会”，他没见过哪本小说里讲到预知能力可以用来解数学题的。
“说不定呢。你给我念一下题目。”宣弋真的在他对面坐下来，灰色的瞳孔一直望进他心里。
白声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刚才的解题思路也荡然无存，他的心中反复盘旋一个念头：如果那双眼睛有神采该有多漂亮？背后的故事是他不愿提及的、对方的过往，但保持现在这个样子，这个能倒映出自己身影的样子，是不是也很好呢？
分神之际宣弋从他手里抽走草稿纸，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仅一瞬的触碰带不来什么热度，悸动的薄红却像是蔓延到白声心里，他没来由的想脸红，庆幸宣弋看不见这些小心思。
“看下对不对，不用高中知识的话还能多几种解法，不过你也不想跟老师解释为什么会用到超纲的内容吧。”
“啊？哦……”白声接过草稿纸，发现跟答案分毫不差。宣弋的字迹跟娇美的外表并不相同，而是潇洒有力的，转折处带着坚毅的感觉，倒是很像他的性格。白声的手指抚上结果处划出来的数字，力道透过薄薄的草稿纸，他摩挲着这下陷的部分。
“高中数学还算是简单的，金融界的基础计算量比这个大很多。”宣弋一脸“怎么好奇这么理所当然的事”的表情。
说起来，宣弋确实也不像学生。并不是像社会闲散人员，打跟他熟悉起白声莫名觉得宣弋是个可靠的人，明明他的肩膀是那样单薄，年龄和自己相仿。他总是沉稳的待人接物，撑着脸坐在自己身旁，很听白声的话，默默对白声的观点表示赞同或者反对。
拍卖师资格证，带有财团标识的笔记本，金融学著作，单价在四位数的钢笔，触感精良的衣物，还有……
宣晴。
或许宣弋本来也就不是学生。
“这个给你。”
“什么？”
发呆的人很容易接下奇怪的东西，宣弋把一条手链塞进白声手里。沉重又冰凉的手感，珠子里通透的不规则纹路，细如发丝的红绳链接起串珠，体积很小又不可忽视的金色吊坠。
“这不会是什么古董吧？”想着那张写着高级拍卖师的资格证，白声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宣弋在白声想问什么之前打断他的话茬，自顾自的说：“给你讲个故事。西西里在中世纪时会用圣子的骨头打磨成珠子串起来，据说人骨朝珠能带来好运，事实上是它的每一任主人都遭到不幸，交通事故，绑票，因为时常听到小孩子在哭而承受不了精神负担自杀……如果你手上的首饰就是这人骨手链，你害怕吗？杀身之祸。”
该怎么回答呢？白声吞了下口水，喉结不安的动了动，是告诉宣弋“我相信”婉拒这份赠礼，还是无所畏惧的告诉他自己并不为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而日夜忧虑。
“害怕，没有人不害怕死亡。”最终，他还是诚实的回答。“但它之前的主人真的是通过合规手段得到它的吗？生前也是个活人，死后却被当成物件摆弄，或许是送到各处展览，不少人对它垂涎欲滴。反正我是个普通学生，一没钱二没权，手链从我身上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最多是让我把它送到寺院之类的地方超度一下吧。”
宣弋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白声的眼睛，瞳眸里依然没有焦距，白声却觉得他就是在注视自己，也不甘示弱的瞪回去。现在的自己可真像个赌气的孩子，白声想，反驳大人用来哄骗小孩子的鬼故事，骄傲的宣布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害怕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是假的。”
“什么？”
“逗你的。人骨手链被收在西西里岛上的某个大家族里，我们这些人没有接触的机会。你那就是条普通手链，送你的见面礼。”
“你这玩笑开的可真是……看起来不便宜啊。”
“我在意大利买的，欧元换算过来确实不常见。”
欧元？白声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宣弋的长相，乍一看过去很像东方古典美人的长相，细细端详来倒也能看出并非如此。他问：“这东西送我真的没问题？我可能没法送你价值相当的回礼。”
“没问题的。人贱物亦鄙，能拿出手的东西还真没什么，挑了个看的过去的给你。不要担心价格，你值得。”
在之后跟宣弋见不到面的日子，白声经常翻看手链上的细微之处，把宣弋说过的那些极少数真心话反复咀嚼，他的言语总是能带来新的动力，即使只是简简单单的认可，也足以让白声踏上未完的旅程。而现在，白声只是简简单单的想，宣弋好像…真的很可爱，认真的说出这些话的样子，好想摸摸他的脸。
“张嘴。”
还没来得及看清宣弋手中的事物是什么就已经下意识听从了宣弋的指令，口中被塞进一勺冰凉的物体，带着朗姆酒的苦味和淡淡的香，还有巧克力酱的甜和冰淇淋本身的味道一瞬间充斥整个味蕾。
“没给你下毒，放心吃吧。这是南意大利的经典甜品之一，我这缺点材料，做法不算正宗，不过差不多…就这个味道吧。”
白声迷迷糊糊的应了句什么，他可没想到宣弋会在给他的食物里下毒，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
好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