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异界游之雍州二公差》太极熊猫

6、外国的科学家会念经 明月初

　　明月初升，邢游魂负手走入县衙。多年的缉捕生涯加上岁月的流逝，他的背已不像年轻时那般挺直，脚步也不再轻快，但他的精神依旧很旺健，对罪案与罪人也仍然敏锐。
　　裴三到任已近十年。
　　十年来，裴三处理公务还算勤勉，若非突患风疾，多有不便，没准安平县早已被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许裴三也早就被调回了京畿。
　　毕竟是世家子弟，被驱遣到这边陲小县就认县令，能够不心灰意冷、醉生梦死地度日已属难得。
　　只是……真正的裴三公子，自己却是见过的。
　　那确实是位风流人物，也是个矫饰歹毒的祸害。
　　二十年前，自己曾在秦淮河畔远远地见过裴三公子一次。那位裴三公子长相俊美，气度悠然，连挥剑斩断歌姬手臂的仪态也无可挑剔。
　　邢游魂已记不起事情的起因，只是依稀记得当时裴三公子似乎是在与秦氏旁支的一名纨绔斗气，两人争买一名歌姬。那歌姬成名已久，略显老态，一手琵琶却弹得空山凝云、牡丹泣露。裴三豪掷千金买下了歌姬，却一剑斩下了歌姬手臂。
　　裴县令到任时，邢游魂曾经不止一次地犹疑过。无声无息地替换掉一个人，绝非易事。更何况与这位裴三一同赴任的还有十数名家人、侍妾。若能揭破这样的疑案，名动天下倒在其次，能够交好裴氏，仕途定然通达。
　　然而这位裴县令为官清正、爱民恤物，远胜于以往任何一任。
　　十年来，裴县令陆续遣散了家人、侍妾，他本人却绝少走出县衙。邢游魂也仅在引退前与他见过几面。
　　仅只几面，却也看出了些许端倪。看裴县令的吃穿用度该是贫苦出身，仪态端严、气度出尘似乎是位出家人，何况他还曾有意无意地问起安国寺遗留在安平县的庙产。
　　数年来，邢游魂曾无数次想起那平步青云的机遇，刹那间便在心中否决，自己不后悔，也不能后悔，更不敢后悔。他怕，他怕自己蹉跎半生、早早引退，放过的是一个罪有应得的凶手。
　　所以他耗尽心力辅佐武智通做了县尉。同样曾是出家人，同样出身安国寺，理当心有忌惮。
　　邢游魂转过大堂，却见一人身披月光站于二堂前。那人身着粗布灰袍，锃明的光头映照着月光，略显生疏的面容似乎也隐藏在了一片清晖之中。
　　邢游魂上前，抱拳施礼。
　　“邢老，”僧人开口道，“别来无恙？”
　　“劳裴公挂心，贱体尚算康健。”邢游魂答完便要迈步走入二堂，不想僧人稍稍侧身又将他拦住。
　　僧人摊开左手，露出一方小印道：“邢老是来寻此物吧？”
　　邢游魂盯着那一方小印，面色却越来越冷：“秦太祖熔九鼎铸成山河印，共三百六十五方，以镇九州地脉。此事故老相传，知之者甚多。但大梁仅得一百六十方，藏于官印之中，此事极为隐秘……你究竟是谁？”
　　“邢老莫不是忘了，永昌年间修订太阴历的也是一位僧人。”僧人淡然道。
　　“难怪，难怪，”邢游魂双手拢入袖中道，“大慧禅师精擅数术，为中宗所重，此事想必也参与其中。他的后人自然是知晓的。”
　　僧人轻叹一声道：“邢老既已知之，今夜还是请回吧。”
　　邢游魂直视僧人道：“山河印既已取出，地脉失却镇压，天罗地网自然是解除了。”
　　“那老夫就更不能退了。”邢游魂从袖中抽出一卷书，上写着《秦律》二字，“老夫唯有以民告官，得罪了！”说罢，擎起《秦律》一头撞向僧人。
　　僧人不闪不避，任其撞入怀中。
　　咚的一声，邢游魂弹开三尺，僧人哇得吐出一口鲜血。
　　邢游魂喘着粗气，勉强站稳脚跟，耳中轰鸣声散去，却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百姓手执秦律可以以命撞官，本是秦太祖遗留下来草民百姓反制贪官墨吏的手段，若是官员行事并无失当，手执秦律撞官者立死，即便状告属实，也无非是两败俱伤而已。
　　僧人强压住一口血气，抬手将山河印衔在口中，右手一翻露出一柄玉质小剑。僧人拈住小剑，两指间陡然生出三尺青光，顺势向自家脖颈处一抹，顿时喷出一蓬血雾。
　　邢游魂强打精神正要上前，却见僧人扔下小剑，双手结印，血雾瞬间弥散开来。
　　张三扶着李钱跟随守门吏一路疾走，眼看着雾气渐浓，守门吏脚下却不见丝毫迟缓，张三不由得腹诽道：“老梁这是吓破了胆，他倒不怕雾气中有妖怪。”一晃神间，身上一轻，扶着的李钱已不知去了何处。
　　雾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张三见身周仅留下二尺见方的空地，不由得停步，自言自语道：“可以啊，不知不觉就把我装进来了，这阵法拿回去没准能得诺贝尔奖。”
　　张三抬手一招，雾气分出一丝缠上指尖，张三手牵雾气举到眼前细细观瞧。
　　“乍一看像是老魇的神通，细看路数好像又不太一样。”似是忽然醒觉，张三拍了拍额头道，“忘了，老魇借物化形成功，出口转内销了，应该叫阿貘才对。说起来，作为海外侨胞，老东西其实应该改名叫梦食貘子……”
　　雾气似是有些不满，迅速脱离指尖，退了回去。
　　张三见状笑道：“呵，搞研发的都一个臭毛病，听见独创性不足就生气。”
　　“既然如此，”张三活动着手脚道，“不妨试一试梦境学家梦食貘子研发的最高杰作，下坠清醒法。”
　　言罢，闭上双眼，直直向后倒去。
　　嘈杂的声响中，张三睁开双眼，却见远处李钱脚踩飞剑浮在半空之中，身前是一坨小山般的怪物。怪物生就一只巨大的血色兽瞳，兽瞳之下横七竖八长着数张巨口，口中犬牙交错，一阵腐臭之气扑面而来。怪物身周长着无数巨大的触手，触手上却排布满了锋利的兽爪。
　　“这东西的艺术成分也有点过高了……”张三喃喃道，“师兄，你这心理状态堪忧啊。”
　　李钱左手负后，右手捏剑诀，向前一指，数道绚烂的霞光从他背后交叠窜出，直射怪兽。
　　伴随着五颜六色的烟花特效，一阵爆炸声响起，怪物身上激扬起巨大的烟雾。
　　“森安，不要怕。”李钱朗声道。
　　欸？这里还有我的事儿吗？张三手搭凉棚一顿观瞧，终于在李钱后下方找到了抱头瑟瑟发抖的自己。
　　却听李钱接着道：“所谓克苏鲁，来自于人对未知的恐惧……”
　　烟雾散去，怪物未伤分毫，挥动着触手袭向李钱。李钱脚踏飞剑左闪右避，从容不迫地挥手还击，嘴上却未停。
　　这台词也太尬了……张三痛不欲生地捂住了脸孔。
　　“那是洛夫克拉夫特看到了工业革命的巨大影响，预见到的令人战栗的恐怖未来。”
　　“工业革命释放出的巨大怪物，最终将吞噬一切，将人类异化为附庸与奴隶……”
　　张三实在听不下去了，抬腿奔向瑟瑟发抖的自己，一脚将其踢飞出去。
　　“所谓克苏鲁，还是教英语的杨老师描述得最精准。”张三高声道。
　　闻言，站在飞剑上的李钱与穷凶极恶的怪物纷纷停下动作，俯视张三。李钱面上露出迷茫之色，怪物一只独眼死死盯住张三。
　　“Don't ask why, just remember!”张三抬手，肩上出现了一门火箭炮。
　　咻的一声，炮弹出膛，如流星般划过天幕，正中李钱面门，顶着李钱正撞在怪兽的独眼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巨大的怪兽消失，四周只余下浓密的烟雾。
　　“咳，咳……”李钱坐在地上不住地咳嗦着。
　　烟雾左右分开，张三漫步走到李钱身前，双手扯住李钱衣领，疯狂地摇晃道：“师兄，你醒一醒啊师兄，不要向光里走，那是克苏鲁的陷阱啊师兄！”
　　李钱边咳边道：“醒了，咳咳，醒了……”
　　张三叫着“你醒醒啊师兄”，举掌就要扇向李钱。
　　李钱抬手将他推开，张三猝不及防，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森安，你没事吧……”李钱试探着道。
　　张三吐出一口浊气笑道：“师兄，没想到你对克苏鲁神话还挺有研究啊。”
　　李钱闻言面色一红，右手啪的一声覆在额头上，顺势遮住了双眼。
　　武智通闪身避过袭来的巨爪，忽然瞥见东方漫来一阵雾气，一时失神，被巨兽尾巴扫中，顿时扑倒在地。
　　见巨兽并未追击，武智通缓缓坐起，发现雾气已弥散至四周，巨兽与属下们却都不见了踪影。
　　待喘匀了气息，武智通站起身，用长刀拨开雾气，走入了其中。
　　行不几步，便来到一处山脚下。
　　此处本该是一片平地，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座山。武智通心中犹疑，抬首望向山巅，却见山体隐藏在雾气中，只能隐约地看出山的形状。
　　正思索间，却见一名女子从雾中穿出。女子鬓发散乱、满身伤痕，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幼兽，跌跌撞撞向前走着。
　　武智通见女子面目模糊，心知有异，抬手欲拦，不想女子如幻影般从指尖穿过，匆匆离去。
　　武智通一惊，再次抬首望向雾中的山峦，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是青丘山啊……”
　　晃神间，又是一名女子从雾中穿出，看情状似乎是同一人。
　　武智通心头巨震：拈花指？不对，是金婆罗阵！
　　传闻佛陀拈花，迦叶微笑，佛门心法，不立文字，以心□□。拈花指乃是佛门中向门人弟子展示心相的秘法，此法极重佛学修为，是以通晓者无一不是高僧大德。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大慧禅师在世时，曾将此法改为法阵，使之施用更加简易，效用有增无减。大慧禅师深知此阵一旦传扬出去，必定贻害无穷，是以此阵仅在安国寺一脉中传承。武智通虽出身安国寺，也仅仅是听闻过此阵，并不知晓其中奥妙。
　　武智通眼见那女子再次从面前走过，心中略一犹疑，终究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师兄，控制一下你的脸色，容易让人怀疑你的取向。”张三拉住了李钱的手，与其并肩而立。
　　李钱回想起方才的幻境，脸上仍有些发烧，此刻也不愿理他，开口问道：“这办法当真有用吗？怎么感觉你好像又在坑我？”
　　“我都说过了，这是岛国著名梦境学家梦食貘子带领专业团队研发十年，开发出来的最安全有效的方法。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科学家吗？”
　　“问题是梦境学听起来就像是伪科学……”
　　“这个方法我可是亲身验证过的，这不就穿到你梦里了。试一试又无妨。”
　　“你确定这办法没有风险？”
　　“也不能说是毫无风险，只能说，值得。”
　　言罢，两人先后闭起双眼，齐齐向后倒去。
　　两人睁开眼，却发现置身于某座小楼的二层。楼内张灯结彩，入眼皆是喜庆的金色与红色，张三似是听到了什么声响，悄声走到一旁，伸出手指舔了舔，轻轻在纸窗上戳了个窟窿，向里观瞧。
　　李钱看着他一番折腾，眉头皱起，正欲上前，却见张三一脸坏笑，抬手招呼自己上前。
　　李钱无奈，迈步走到张三身侧，顺着窟窿向房里看去。
　　却见房内守门吏将一名女子拥入怀中，两人身侧窗户大开，露出漫天繁星与一轮硕大的明月。
　　“没想到老梁还是个情圣，”张三轻声道，“他这身高不对啊，不是垫了内增高就是踩了板凳。”
　　女子高挽云鬓，身披薄纱，脸孔贴在守门吏胸口，声音有些慵懒道：“梁郎既来了，今夜不妨便在此歇息。”
　　守门吏有些手足无措，连声道：“好，好，不走了，不走了。”
　　窗外李钱皱眉道：“窥人私隐，非君子所为。赶快想办法出去才是上策。”
　　“等等，等等，”张三满脸坏笑轻声道，“这不是还没见真章吗？我是怕老梁遇上杀猪盘。”
　　“梦中哪来的杀猪盘。”
　　李钱话音未落，却听房内女子娇声道：“只是……梁郎为了奴家，冷落了家中娇妻。明日回得府去，若是起了争执，奴家难免心生愧疚……”
　　“茶艺大师啊。”张三感叹道。
　　“那母老虎，休要提她。”守门吏愤然作色，转而柔声道，“为免娘子忧心，我不如便住在这里，不走了。”
　　李钱拉起张三便要离去，张三却仍不依不饶地向窗门窥探。
　　砰的一声房门洞开，房内传来一声暴喝。
　　“负心汉！”
　　张三拖着李钱走到房门前，却见门内一名妇人背对门外，手执杀猪刀向里指指点点。妇人身前，守门吏急忙推开女子，两股战战，抖似筛糠。
　　“我当你有何急务，饭也未吃便出了家门，原来跑到此地与小妖精厮混！”妇人大步上前道，“今日老娘与你同归于尽！”说罢挥刀便砍，守门吏赶忙躲闪。
　　李钱拉住张三向前走去，却听张三悠悠道：“果然，家有贤妻，如有一宝。”
　　两人正欲离去，忽听房门轻响，不由得回头一望，只见守门吏双手把住门框，挣扎着想要从屋内冲出。身后妇人拉住他衣角，要将其拖回门内。
　　守门吏见是他二人，赶忙高声叫道：“张三！张三兄弟！张三哥！救我一救！”
　　张三无奈笑笑，伸手拉住他，向前拖拽。
　　小楼内光影晃动，女子、妇人与楼内的摆设、装饰齐齐化作一团雾气。守门吏只觉得背后一松，脚下踉跄便要倒向门外。
　　张三面带笑意，顺势拉住李钱，三人一同向后栽倒。
　　霎时间，三人眼中无数景物流转，天地也仿佛在不断颠倒，一时竟让人无所适从，直欲昏厥。
　　武智通尾随着女子走出约有二里路，忽然雾气一阵摇晃，前方现出一片树林。女子似乎是有些乏力，脚步显得沉重了许多。武智通眼见女子步入林中，寻了一颗大树，倚靠着树干颓然坐倒。
　　武智通迈步向左，想要绕到女子身前，却听女子低声耳语了几句，放下怀中的幼兽，挥手驱赶其离去。
　　幼兽跃出几步，边走边不住的回头。
　　武智通行到女子身侧，却见女子身形抖动，如烟幕般飘忽，抬手一块碎石飞出，正中幼兽脊背。幼兽哀叫一声，飞一般向前奔离。
　　幼兽离去，女子与树林似是支撑不住，眼看便要溃散成雾气。武智通不暇细想，飞身跟在幼兽身后，耳边却传来一声怒吼。
　　“那妖孽在此处！”
　　慧衍师伯……武智通浑身一震，脚下未停，扭头朝身后望去。
　　却见四五名僧人背向而立，一名僧人左手高举着一枚玉简，右手青光闪动间，一行人齐齐化作一团血色雾气。
　　武智通回过神，整片树林已化作团团雾气，身前不远处一人头戴斗笠，俯身抬手，按向一只灰白色野兽的头颅。
　　灰白色的野兽依稀便是幼兽长大后的模样，只是毛发灰败打结，目光森然，口中獠牙交错，张口咬住了那人手背。
　　来人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了光头与清秀的面容。
　　裴县令？武智通犹疑间，加快脚步，想要上前看清那人的面目。
　　来人也不顾被咬住的右手，左手抚向野兽头颅，叹息道：“今日你我俱为余孽，不妨便做个伴吧……”
　　左手抚摸间，野兽毛发变化，化作一个面色凶狠，眼噙泪光的小姑娘。
　　武智通大惊之间已看清那人面目，不由得两腿一软，便要停步，然而似乎是停得太急，整个人向后跌去。
　　天翻地覆之间，武智通忆起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一名老僧环顾众人，抬手抚向年轻僧人头顶，朗声道：“遥知前路多险阻，自在红尘不染心……如此心怀，可以传我衣钵。”
　　天旋地转之中，李钱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瞬息之间，双脚已踏上了实地，脑内却仍觉得昏沉，连带着身子都有些摇晃。
　　“梁公，嫂夫人我也曾见过，虽说身形是略显丰腴了些，但也不似方才那般英武强横。”一旁张三对守门吏道。
　　守门吏蹲伏在地，双手捂住口鼻，闻言不住地摇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是在梦中，梁公大可不必如此愧疚。”张三强忍住笑意道。
　　李钱喘匀了气息，环视四周，却见几人站在一间厅堂的角落之中。堂内四人分坐两厢，面目都有些模糊。一人腰背挺得笔直，负手站于厅堂正中，看面目像是邢游魂，只是年岁要浅上许多。
　　却听邢游魂朗声道：“冤鬼害人之说，太过离奇，未可尽信。老奴屈贞毒毙于前，婢女小红为人扼死在后，昨夜赵富户又暴毙于屋中。若依邢某愚见，三桩命案该是同一人所为……”
　　“梁公，情志伤身，要顾惜身体啊……免得病了，倒教嫂夫人怜惜。”守门吏原本喘匀了气息，刚要站起，闻听后半句不禁浑身一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李钱见张三还在取笑守门吏，上前拍了拍他的臂膀，示意其噤声。
　　“……虽说屈贞扼死小红有奴仆赵七两为证，但案发于深夜偏房之内，昏暗之间难以看得真切。凶犯十之八九便是借此扮作屈贞模样。至于其为何不嫁祸旁人，偏要嫁祸于屈贞？自然是知晓屈贞已死，无法辩白……”
　　张三闻言转向堂内，面带笑意低声道：“老东西这是糊弄三岁小孩呢。”
　　李钱闻言眉头皱起，不置可否。
　　“……至于赵富户因何而亡，若要揭破，难免提及赵府家事，还请诸位莫要见怪。”邢游魂略一拱手道，“据闻赵富户有意纳小红为妾，若是纳妾之后发觉小红早与人珠胎暗结，必定会迁怒于凶犯。是以凶犯先毒杀屈贞，而后扼死小红。未料想，案发后稳婆验出小红已有身孕，赵富户决意追查到底，那凶犯无所适从之下，只得将此事向赵富户和盘托出……”
　　话未说完，座中一人腾地站起，叫道：“混账！小小县尉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邢游魂闻言道：“邢某言犹未竟，赵公子为何气急？莫非心里有鬼？”
　　那人暴跳如雷，手指门外道：“赵府家事，何需外人插手，你给我滚！”
　　邢游魂闻言一阵冷笑，迈步走到厅堂正中桌案旁，挥手便将桌上的一个包袱拂到了地上。包袱落地散开，露出几件衣物与一个瓷瓶。
　　“这些衣物与毒药便是在赵公子房内搜检出来的。”邢游魂迈步走到那人身前道，“事到如今，你莫非还要狡辩？”
　　“你这是有意陷害！”那人气急败坏道，“我已考为中下品第，来年便是一县之主，你怎么敢……”
　　话未讲完，邢游魂抬手拽住其衣襟，拖至面前，目光森然道：“弑父杀妻，天地难容，令尊泉下有知，能容尔苟且于世？”
　　“不！”那人惶急道，“阿爹答应过我，不再追究……”
　　邢游魂闻言眉头皱起，环顾堂内，一眼便看到了张三几人。
　　四周陡然一震，堂内陈设、座椅与围坐的众人纷纷化作了雾气。
　　邢游魂抬手挥散眼前雾气，负手于后，身形慢慢变回原貌。
　　“哎呀，不愧是邢老，陷入幻境，还能自己醒过来。”张三微笑前行道，“这三尸四命的疑案邢老谈笑间便破了，当真是意犹未尽……”
　　邢游魂并未言语，抬首望向他身后的李钱，似有问询之意。
　　李钱迈步越过张三，先对邢游魂施了一礼，而后将几人的遭遇粗略讲了一番。
　　张三听他讲完，上前拉住邢游魂道：“来来来，邢老，咱们抓紧时间，早点醒过来还能睡个囫囵觉。”
　　邢游魂虽未推拒，却仍是叱道：“你已试了几次，可有片刻清醒？”
　　张三左手拉住李钱道：“多叫醒几个人总好过困在原地。梁公，梁公，赶紧过来拉住邢老。”
　　守门吏闻言站起身，跌跌撞撞向三人走来。
　　“我觉得邢老说的有理，”李钱道，“试了几次仍是如此，不如另寻出路。”
　　张三撇嘴道：“这么大的雾，到哪去找出路？别出路没找到，人先丢光了。这办法经过多次验证，安全又有效，况且一个一个人找过去，总能找到一个出口。”
　　“怕只怕前几次只是侥幸。”李钱闻言答道。
　　“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是没有可能，”张三见守门吏拉住邢游魂，笑笑道，“只能说……走你！”说罢向后一仰，其余三人被他一扯，纷纷向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