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贺冬

1、初见小姐 她兀然出现

　　初见小姐，是在雪后的晴天。

　　军营外白茫茫的一片，艳阳下霜雪晶莹皎洁。

　　午后，我在伙房忙活夜宴，七日前与西丹交战，大捷而归，而后天降大雪，故将庆功宴推到今晚。

　　我正埋头生火煮饭，不经意间抬头，见一团鹅黄色的身影飞奔而来，荡荡悠悠。

　　她兀然出现在一片白雪中，脸上带着欢快又纯净的笑意，如同腊梅在冬日肆意绽放。

　　因跑太急，她不小心跌倒在地上，在我欲要上前去扶起她时，许将军快步到她身旁抱起她，乐呵呵地笑道：“慢点。”

　　许将军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镇西将军，勇猛善战，从无败仗。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道：“爹爹，我要自己走。”

　　“好好好。”许将军将她放下，眼中尽是宠溺，在军中我从未见过将军柔情的一面。

　　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我跟前，她穿着鹅黄色金丝花纹对襟短袄，明黄鲜亮，像是远边的太阳降落到人间。

　　棉袄领口和袖子处有白绒毛，做工精细，暖和又好看。

　　小姐闪烁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问我：“有馒头吗？”

　　我点头应道有，掀开锅盖拿出热乎乎的馒头，小姐摆手拒绝，说要凉了好几天的那种，最好是咬不动的。

　　我困惑地看向将军，将军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却是在小姐身上，将军笑意不止，道：“给她给她。”

　　她费劲地咬了一口冰冷的馒头，在嘴里咀嚼，微微皱起眉头。

　　转瞬间，她却表现出很好吃的样子，伸出小手晃着将军的胳膊，撒娇道：“爹爹，你看这种馒头我能吃得下，就让我留在这陪你吧，爹爹。”

　　许将军大笑，蹲下捏了小姐的脸，故作无奈道：“好吧，但明早就得回去。等你姨娘夸你表现好了，我再接你过来，让你多留几日。”

　　“好。”小姐雀跃地蹦蹦跳跳。

　　晚间，我和谢五等人一同去营帐内布饭，将军意外留下我和谢十一，让我们陪小姐玩闹。

　　我和谢三、谢五、谢十一等都是遗孤，没有爹娘的记忆，早年间幸得许夫人收留，才得一住所，并有了名字，我叫谢七。

　　后夫人离世，我和谢五、十一等人想要随许将军从军，但年龄不够，只得现在伙房参忙，但谢三已经从军。

　　我只有12岁，等再过三年，我也能从军。

　　夜宴之上，不用我和十一，小姐玩的不亦乐乎，手握木剑表演自学的招式，逗得大家直乐。

　　军营中满是欢声笑语，直夸小姐是练武奇才，劝将军给小姐寻个师父教导。

　　第二次见小姐是三年后，在训练场上。

　　小姐长高了不少，依旧是明亮的鹅黄色衣衫，在大片灰扑扑的色调中格外耀眼。

　　许将军点了我和谢十一等三人照看小姐，并教她骑马射箭。

　　出乎意料的是，小姐根本不用教，她比十一还强，箭术百发百中。

　　十一不愿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于是气鼓鼓地要跟她再比一次，结局又是惨败。接下来的投壶也比不过，赛马也是。

　　小姐笑盈盈看着手下败将十一，学着许将军惯用的语气道：“你啊你，还需再练。”

　　小姐的个头没有十一高，她是垫着脚教训十一的，看到这一幕我不由得发笑。

　　一方面是笑十一平日里偷懒，二是觉得小姐可爱有趣。

　　我的笑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要我也跟她比试，我应下。

　　结果是小姐在射箭方面差点险胜我，我心中一惊，若是真输给小姐，我当真是无颜面对自己了，参军这一年我成天呆在训练场，没有哪天松懈过。

　　但在投壶上，我故意输给了小姐，她一直紧绷的小脸这才肯释然一笑。

　　因为比试，我们身旁围了一圈人，与我比试后，有好几个人自告奋勇挑战小姐，她有胜有败，随着几场比赛下来，小姐看淡输赢，即便输了也能一笑而过。

　　不得不说，小姐很有天赋，有许将军的风范，她不准我们跟着她，她说自己不需要保护，弱者才需要。

　　十一躲在阴凉处偷懒，我紧跟着小姐，小姐有所发觉，赶走我让我去保护睡懒觉的十一。

　　我只得离小姐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她，所幸安然无恙。

　　第三次见小姐是在五年后的泸州城。

　　我随将军巡查边境，惨遭西丹人偷袭，被困山谷。

　　与此同时，西丹围攻泸州，将城内人围得水泄不通。正当我方陷入绝境时，小姐只身一人奔袭至江州，请求援兵。

　　江州是小姐姨娘的家，年幼时小姐养在姨娘家，后搬至泸州与将军相聚。
　　虽无将军的亲笔信，但江州知府见小姐舍命救城，因此愿派兵支援。

　　将军领兵背水一战，终是将局势扭转，以少胜多。

　　第一时间我们赶去泸州，此刻的泸州深陷酣战，短兵相接，将军带我们一众将士冲进城中，竟遇小姐。

　　她站于城墙之上，盔甲护身，披风飞扬，英姿飒爽，正与敌军厮杀，鲜血溅染上旗帜，小姐目光冷峻，坚定不移地守护着泸州百姓。

　　城下疮痍满目，西丹破城门，烧杀抢掠，百姓吓得流离乱窜。

　　小姐拉开弓箭瞄准目标，一箭射杀了敌军，救出刀下的小姑娘———绿歌。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神。

　　后来，此战虽胜，却损失惨重，折损过半士兵。将军前往京城负荆请罪，我跟了过去，小姐被安置在她的姨娘家中。

　　将军被朝中官员讨伐，说是将军的疏忽西丹才能趁虚而入，致使然后一堆罪名砸来，贪污军饷、疏于练兵、……

　　圣上英明，只是罢黜将军官职，将军的好友宁太傅收留了他，为将军寻了小官，管理皇城内的马匹。

　　将军不再是将军，他戎马一生，因一次失误而沦落成“弼马温”。

　　老爷说我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而他无权无势，跟着他没有未来。

　　可我没有家，有老爷在的地方还算好点，老爷心善留下了我。

　　渐渐，有消息称老爷是被陷害的，泸州一战是有人想要害老爷。

　　老爷开始着力查这件事，他本身官职繁忙，每日都要检查马匹的状态，又要分心暗中查案，老爷不准我插手，他说此事危险，于我而言，不知道是好事。

　　一年后又传来泸州失守的消息，老爷心中郁悒，整日忧心重重，虽不在将军之位，却盼着重返战场夺回泸州。

　　老爷殚精竭虑查探到底是谁害他，问我若是翻案，是不是便能还他清白，让他官回原职。

　　其实，老爷不是想要大将军的位置，而是想要收复泸州，想要换当年一个真相。

　　老爷日渐病重，大夫称是心中积郁的缘故，劝老爷想开些，开了一些药命我每日熬制两个小时，清晨醒来和入夜前服用。

　　可老爷的病仍无好转，反而每况愈下，老爷不得以传信到江州，召小姐至京城，替他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