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披着学习皮子的救赎系统》赭今絮

38、第 38 章 气派又沉重

　　伏蔺自幼习武，十岁便跟随师长下山游历，论实战经验，不算同辈里最多的，但也排得上名头。他不是没与武力高于自己的前辈比试过，但却是第一次打得这般憋屈。

　　前辈武力比自己高再多，那也是血肉之躯，被剑砍了会躲会疼会流血，那般便能为他创造丝毫的反击余地。而与他对打这玩意，武力至多高他一二层，但这刀枪不入的身躯实在打得他恼怒。

　　更别提对方像是单凭本能狂暴击打的疯子般，令他一时只能先以防御为主，一步步见招拆招，好在对方招数过于单调，他也摸准了她的出击方式，应付得不算困难。但对方那好似不会疲惫，维持迅速连接的攻击，还是让他不敢松懈。

　　他正思考着破局的法子，突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猛然逼近！
　　那逼近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兜头撒了与他对打的玩意一头气味古怪的粉末。

　　那玩意怒急攻心，一心对付着伏蔺，竟丝毫没能发现悄然靠近的虞楚。
　　虞楚撒完化机粉，借势转身凌空踹了那玩意一脚，将那用手捂脸哎哎嚎叫的女子踢出去几步远。

　　那被踹出去的女子，用完好的手紧捂自己的下半张脸，嘴中凄厉嚎叫，“脸！我的脸！！”

　　那叫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荒郊四下回荡，宛若浓重深夜中悲戚嘶吼的恶鬼。

　　天边的乌云好似被这凄楚的鬼叫惊着，擦着被它遮蔽的皎月四散着逃跑，皎洁的精灵再次怜幸荒芜之地，一视同仁地用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一切。

　　“滴答——”
　　借着月色，虞楚瞧见对面女子被化机粉灼烧出点点黑斑的脸庞与手背，内心毫无意外。

　　她目光微转，对上女子与常人无异充着血的眼珠，以及顺着面庞流血不止的眼眶，心中了然道，果然，这败偶视觉恢复了。

　　方才夜色昏暗时，女子准确击打伏蔺身体脆弱部位的行为本就令她心生疑窦，毕竟若非这败偶双目缺失，无法准确定位她的方位，她午时也不会没受甚么重伤便得以逃脱，这败偶夜晚这般难对付的模样。

　　她心下便有了猜想，它的眼睛能够视物了。可能有二，一，它与上午虞楚遇到的并非同一个。二，它其实并非为人所弃，它的双眼被制作它的偶主修复了。

　　这两者都并非甚么好猜想，但好在，情况似乎为第二种，毕竟第一种情况，那便说明这滇都城内有着两具实力高强的败偶，要知道，一只他们便应付得兵荒马乱，再来一只他们便等着全军覆没吧。

　　第二种虽说也需多应付一人，但制作败偶的家伙一般格外推崇武力，而让手中的败偶靠吞吃血肉提升实力的家伙，一般武力都不高，最起码无法勾上他手中的败偶，这般对比，第二种情况对他们来说要更为有利。

　　她心思回转，却又在对上框在被化机粉侵蚀出点点黑斑不复娇艳姿色的脸庞中，兀自滴答流着血的双眼时，心下一阵怪异。

　　待她精准捕捉住这丝怪异，抓取到其后的真见，她发现她的两个猜测都错了，而那对他们更有利的事实，确实鲜红得令人失力。

　　虞楚的身体瞬间被寒意全然侵占，一股汹涌的情绪在心中疯狂碰撞冲破心灵的阻隔，向上崩腾冲开紧闭的唇齿，爆发出激烈的质问：“你挖了谁的眼睛？！”

　　站定在虞楚身旁的伏蔺神色一顿，迅速扭头对上了对面那玩意完好的双眼。

　　他这般一瞧，也发现了其间的古怪，正常人在感知有物体泼洒过来时，都会下意识闭眼，但面前这玩意，确实不是真人，虞楚撒东西时，伏蔺很清楚地看到，它完全没有闭眼。

　　按理来说，它的眼球应该如同面部一般，被腐蚀才对，而非现在这般不过充斥着鲜红的血丝。

　　对面那玩意听到虞楚愤怒的质问，神经质般尖锐的喊叫声瞬间停止，她将手从紧捂的面部放下，露出被保护之下依旧苍白的皮肤，那一块一块焦黑的点落在女子艳丽的面庞上，在月色下显出诡谲怪异的美。

　　不知虞楚脱口的话触碰到它甚么神经，它突然吃了蜜般吃吃地笑了起来，眉眼中带着孩童般纯粹却恶意满盈的愉悦：“咯咯咯，臭丫头，是你啊。”

　　它徒手摸了摸眼中的眼珠，带着焦黑的手指染上大片眼中流出的鲜血，它好似全无感受只是笑道：“哎呀，要不是先前那纸眼给你瞧出了端倪让你直接逃了，我那会费功夫再找一次眼睛啊？”

　　它别着耳边的发，略带苦恼道：“哎，这眼睛还是不如原先的好用，但是也凑合了吧。”
　　它复又咯咯地笑起来，嘴角勾出巨大的幅度：“你们真应该瞧瞧，那被挖眼的人，冲我摇尾乞怜，求我放过他的丑陋表情哈哈哈。”
　　它笑声放落下，一道利剑般的身影便划破微凉的空气，猛烈撞向它！

　　玄铁锻造的重剑，在月色下贯彻沉冷的色彩，周遭奔涌的剑气，如同紧握它的主人般，怒气蓬勃。

　　那玩意见着冲来的少年也不惊讶，嘴角咧着笑，伸手硬生生拽住承钧沉重的剑身，往身侧一拽。
　　它却没有乘机攻向少年，而是瞬间调转方向，俯身冲向另一侧的虞楚！

　　虞楚愤怒的清晰逐渐冷却，她见狰狞着神色冲过来的女子，心下并未因它的突袭感到胆怯，相反她竟然握住怀中出鞘的匕首也俯冲着气势对上了过来的女子！

　　那女子见虞楚竟毫无慌乱，反而迎面而上，感到些许惊讶。待她看到虞楚握在手中小巧的匕首时，轻视的嘲讽遍布她的嘴角。
　　几息间，急速靠近的两人便兵刃交接。

　　女子伸出利爪捅向虞楚，却没有遭受少女手中薄刃的阻拦，反而在视野内失去少女的身影。

　　虞楚微侧着身子，以格外刁钻的角度猛然下腰躲避女子攻来的利爪，她含着薄刃的唇齿微抿，使用左臂支撑住身子的同时，在月色下通透而冷然的琥珀眼微眯，以仰视的角度观测距离。

　　待女子的步划因着气势又前进一分时，虞楚琥珀冷玉般的眼中寒光一闪，精准地将握在右手中用化机粉捏成的粉块狠狠砸向女子双眼，紧接着她伴随着女子的痛呼，团起四肢猛然向另一侧翻滚过去。

　　虞楚满身狼狈地起身，抬脸与提剑阻挡住女子袭击向虞楚的利爪的伏蔺对上一眼。
　　她迅速转身跑回先前藏身的地点。

　　身后几步便是，被她接二连三的偷袭惹得犹如疯狗般失控追赶她的女子，以及提着承钧奋力阻拦疯狗咬上虞楚的伏蔺。

　　另一厢躲在角落的伏绫、乜则清瞧着气势冲冲涌过来的三人，如临大敌又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还不待乜则清开口，虞楚就带着满身的灰尘，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死命摇晃道，“你怀里这拂尘重要不？”

　　乜则清这文弱娃，那受过这种飓风卷狂草般的摧残，脑子都要给虞楚这没轻重的给摇成渣了，但他知晓现在情况紧急，忍着难受道，“就是门派统一发的。”
　　虞楚还是摇他：“所以，重要不？”

　　乜则清眼睛冒花，沉声应，“不…”
　　话音没完，他怀里的拂尘便瞬间消失。

　　被松开的瞬间，乜则清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脑子昏成一片，天地都在转悠。
　　一旁本来面色焦虑的伏绫，一个喷笑被乜则清的无妄之灾逗得要死。

　　那方拿到拂尘的虞楚，又轰轰烈烈带着身后俩跟屁虫往另一边跑走。

　　身后的刀光剑影，铿锵巨响！像是天地给虞壮士配上的杀伐果决的背景音乐。
　　气派而又沉重！

　　她站立在方才疾风骤雨般汹涌的打斗中，竟然依旧安稳存活，过得比在场任何人都逍遥自在的铜盆旁。

　　她毅然决然地将手中雪白的拂尘，浸染上鲜红的血液。
　　而后她转过身子，更加毅然决然地迎上冲向她的女子。

　　在女子的利爪将将要碰上她时。
　　虞楚举手将手中滴着血的拂尘怼上女子的脸！

　　女子本扭曲的面色，在闻到面前这甜美甘醇的血液的香味，瞬间犹如泥牛入海般，平静了下来。

　　而后她像行动快过脑子般，本能地长大嘴巴猛然向前咬了过来！
　　然后银牙相击，一猛子吃了一大口空气。

　　这陡然的失落瞬间席卷了她，她的理智瞬间回归，还不待她做出应对，下一刻那甜美的气息再次掠夺她的心神。
　　她不信邪地又一次张嘴咬上了甜美！

　　再次将拂尘及时拽开的虞楚，默默转头对上身旁伏蔺的眼睛，两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如出一辙般一言难尽的表情。

　　虞楚看着女子宛若磕药般失魂的模样，心道，连衎安，你只说偶师的血会吸引败偶，可没说过这玩意的效果堪称迷魂药啊！！！

　　当然，这计谋不过一时之记，打得便是一趟错不及防。
　　虞楚拿着拂尘，对站在女子前方几步的伏蔺点头示意。

　　待女子又一回，被拂尘上的鲜血吸引注意，张嘴咬上拂尘时，伏蔺手腕一动，捏成粉块的化机粉，精准地顺着女子大张的嘴落了进去！

　　化机粉划过败偶体内的喉管，肠道，带出一阵“嘶嘶嘶”的声响。
　　那女子被疼痛换回心神，猛烈弯腰将落尽体内的东西反呕而出。

　　几息后，她掐着被腐蚀得再难以作用的咽喉，猩红着双眼看向面前的两人。
　　她正沉着气，红着眼便要将这两只闹人的臭虫给杀死。

　　她不打算给他们个痛快了，这般不听话的东西，就应该被剁成烂泥！
　　就算她现在咽喉不能食物，她也要将他们给杀了，反正这咽喉过两日便好了，但这两人！她现在！立刻！便要他们死！

　　反正人嘛，死了两日顶多肉臭了些，增进功力的效果可不会变！
　　她正阴沉沉地想着。

　　却不想她心中的两只臭虫不再躲避，那浑身都散发着引她想啃食千万次气息的臭虫，突然将手伸入怀里，高声喊道，“快，把剩下的化机粉撒在她受伤的膝盖连接处，然后把她带到我在那边的废墟里做的阵法里边！”

　　伏蔺沉声应了一声，将手伸入空空如也的怀中，背部却冒出了细微的冷汗。
　　一秒，两人伸手摸入怀中。
　　两秒，两人的手在怀中握拳。
　　五秒，两人做势将手取出。
　　六秒，手腕露出了衣襟之外。

　　七秒，女子挣脱被伏蔺用随地翻来的破绳子绑住的脚。
　　九秒，女子侧身撞开伏蔺抓来的手，冲出荒芜的城郊。

　　待女子的身影全然消失，虞楚与伏蔺才放彻底松了口气，又望着对方同样的狼狈模样放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