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披着学习皮子的救赎系统》赭今絮

32、第 32 章 “你知道什

　　摆放棺材的地方与城主府隔着一条小街。
　　几人走到这处没花费多少时候，木质的厚门被城主府的侍卫推开。

　　微凉的空气随着门扉开启拂面而来，虞楚闻到石灰混杂些许药草的气味，其间还带着点焚尘味。浑浊的空气味道古怪，却也并非难以接受。

　　她抬眼瞧去，小院内未布置物什，门后入目的皆是数量繁多，黑阵阵一片的棺材。

　　那些棺木材质相同，皆漆着黑漆，一座座木然立着，宛若沉默着的逝者面向人间悄然拜别。
　　沉寂不详，又异常哀恸。

　　徐城主步入小院，转头对四人道，“少侠们进来吧，夏季天热，我们给尸骨埋了药草防腐，气味有些难闻，还请少侠担待些。”

　　历经近一月多的游医，虞楚对这气味适应良好，这味道比她削病人手臂腐肉的气味好上多了，她没多在意就抬步靠向棺木。

　　伏蔺十一二岁便常随师傅下山游走，常遇奇闻异事，残肢浮尸也见多了，对这般的气味毫无反应，跨过门槛进去了。
　　他们俩面色淡定地进去了，剩下两位却矗立不前，各自犯起难来。

　　乜则清惯来是个爱偷闲的，日常不是在看话本，就是在跑下山买话本的路上。玄令门专于卦象玄术，少有武刀弄剑的时候，更别提他就是个花把式，借着掌门之子身份的便利，见着委托跑得比谁都快，这还是他第一回这般直面江湖险事。小院内飘出的古怪味道冲得他头疼，立在门口半天没能挪动步子。

　　伏绫本被密密匝匝的棺材惊得心惧，但她见着乜则清那皱眉纠结样，心下的恐惧散个干净，嘴中哼出一声，睇他一眼步入小院。

　　乜则清对上伏绫那鄙夷的眼神，心下有些好笑，他立在门口又适应几息，掩鼻跟着她后脚进去了。

　　他靠过去时，虞楚与伏蔺正探头往开启的棺材里瞧，毕竟少年心性，他其实对尸骨也有些好奇。他还没靠近，却被虞楚伸手去掏棺材的动作震住。

　　他傻眼瞧着虞楚拎起一段骨头仔细瞧着，甚至伸手抚摸着骨头表面，森森白骨染上的草灰被她碰掉，撒了一地。
　　这般便算了，下一刻，虞楚拨弄骨头上稀碎肉丝的动作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呕......”
　　他身侧掠过一阵急风，带起他鬓边发丝。
　　比他还要离虞楚近上几步的伏绫，面如菜色地捂嘴跑出才进来不及一炷香的小院。
　　随后门外传来她大吐特吐的声音。

　　他并不想出去和那越大越泼皮的丫头两两相对，大吐苦水，压抑着翻涌的恶心，默默后退几步去瞧立在棺材边的几人。

　　徐城主面色还算正常，但瞧着虞楚的眼神里莫名复杂许多。
　　那跟来的小侍卫显然也恶心得够呛，惨白着面，看虞楚跟看什么变态狂魔似的。
　　伏蔺面色平平，垂下的眼瞧着虞楚目的明确的翻看动作，闪过一抹深思。

　　引发小院短暂混乱风波的主人公，却面色格外淡定地放下手中白骨，继续去拿棺材中其他骨头。
　　虞楚瞧着手中被剃得格外干净，却略存细碎腐肉的骨头，心下带了几分明确。

　　她甩了甩手，看向徐城主，问，“小院里大概有多少座棺材？”
　　徐城主沉默片刻，瞧着在院内错落摆放的棺材，声音艰涩道，“共有八十一座。”
　　虞楚望着里头沉默着的棺材，眸色暗沉，问，“我能把剩下的棺一并开了吗？”

　　大厉一向信奉死者为大，觉着开棺会打扰死者安息，开一副棺材那是为着查看逼不得已，这每座都开，实在会令人觉着是会被雷劈的求死行径。
　　简言而之，晦气又找死。

　　徐城主消瘦的面上带上几分迟疑，“这…您再查看两三副倒是无妨…”
　　他看着虞楚毫无变化的表情，沉吟道，“真要都开棺，待我过几日寻来吟安息咒的人，届时您再开如何？”

　　虞楚也不愿打扰死者的安详，只是她要确定这城中事是否与那败偶相关，就必须将所有棺材都开了打量尸骨上的痕迹。

　　大厉奉行儒释道三家，朝廷儒学盛行，民间与江湖却更热衷于道家，玄令门所在的荆州更是格外尊从术者、方士。

　　徐城主本就对压着城中百姓的尸骨感到愧疚，若是被发现就这般毫无根据地让人开棺查验，怕是也不好交代。不愿让她这般肆意开棺也算正常。
　　这般找来念咒之人即可让她查看，也算是退上一步了。

　　她这人没多少道德，却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最起码表面不会。
　　她正想先安抚对方，结果想到甚么抬头去寻人。
　　安息咒，她记着是民间方士用以吟诵安息冤魂的咒语。

　　她确实不知城主要到何处寻人，但会念这咒的现场不就有一位吗？
　　要说玄术安魂，玄令门的可是他们的祖宗，区区安息咒，想是会的。

　　立在不远处，听着许徐城主所言便倍感不妙的乜则清，心下一阵紧张，他转头对上虞楚望来的含着期待的目光面色僵硬。

　　不是，你瞧我作甚，安息咒那又臭又长的东西，我就会开头那两句啊！
　　玄令门的传道书都晦涩难懂，篇幅巨长，有那闲工夫背那个，不比多瞧几本话本来得香吗？

　　虞楚扬起笑，正要抬声问乜则清，下一刻目光却对上苍劲有力振翅高飞的苍鹤纹。
　　她面色顿住，抬头去瞧挡在面前的少年。
　　少年面色淡淡，垂着眼用那双略深的眸子看她。

　　伏蔺没有开口说话，虞楚却莫名看懂他想表达甚么。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他不会啊？”
　　伏蔺心下意外少女居然读懂他想表达的，面上淡定点头。
　　虞楚心下可惜，却没再出声去问乜则清。

　　不远处的乜则清松了口气，泪流满面，心道，不愧是你，伏蔺兄，挽回了我为数不多的能为玄令门保留的面子，真乃小道至交也。

　　徐城主好似感受到这不大的小院里格外微妙的气氛，开口道，“如今天色不晚了，我先让人带少侠们去落脚的地方吧？”
　　虞楚听这话，心下微动，问，“落脚处，不在城主府？”

　　徐城主摆着笑，讪声道，“是，城主府本就不大，如今堆了许多东西，没办法整理出那般多的屋子，请少侠见谅。”
　　虞楚没有多问，垂眸掩下眼底的神色，笑着应和，“无妨，带我们过去便好。”

　　徐城主交代一旁的侍卫，“带少侠们去城东那处的客栈。”
　　他说完，又看向一旁的少年们，道，“少侠们跟着他过去便好，在下还有些许事务要处理，便先失陪了。”

　　他与几人道别后，转身向城主府走，又顿住背对着几人道，“后头若是有何需要，少侠们尽管来城主府找我便好。”
　　虞楚几人跟着那侍卫走了几条巷子。

　　她见早已看不见徐城主的身影，转头与伏蔺对上眼。
　　“！”乜则清瞧着那被好友瞬间劈晕的侍卫，满面蒙圈。

　　待那人被伏蔺好好安置在巷子角落后，他才疑惑道，“这…你劈晕他做甚么？我们不去那落脚的地方了？”
　　虞楚笑着回答他，“去呀，不过我们要先干件大事。”

　　跟在最后头吐得面色郁郁的伏绫听到这话，双眼亮起来，兴奋道，“干什么大事？！挖地道，炸围墙？还是劫贫济富啊？”
　　虞楚琥珀眼含蜜般甜，哄她道，“是通生死，辨是非之事。”

　　伏绫被这话镇住，肃然起敬道，“这般大的事啊？那是何事？”
　　“开棺材。”虞楚笑道，抬步往先前出来的方向走。
　　“啊？？”两张不同的面显现出，如出一辙的震撼表情，齐齐顿下步划愣住了。

　　伏蔺瞥过两人震撼得魂都要出逃的表情，眼中含着几分笑，转头也往虞楚走的方向走去。

　　愣住的两人过了几息回神，转头发现这处只剩下他们，中间没有伏蔺做调和剂，让两人瞬间变了面色。
　　两人摆出嫌弃的表情，各自去追前头快要没影的两人。
　　“哥！你等等你可爱乖巧的妹妹呀！！！”
　　“虞姑娘，等等在下！”

　　两刻钟后。
　　虞楚立在最后一幅棺材旁。她用手帕擦净手指，看着灰绿的药草末将手帕沾染得污浊。
　　她心下叹了口气，心道，果然，这事是那败偶干的。

　　整整九九八十一具尸骨，无不是白骨森森，表面留着些许细碎的腐肉，那些碎肉分布得毫无规律，时多时少，有些甚至拉出经脉细丝。

　　大部分白骨的骨头较完好，却有十几具白骨的骨头两头带有轻微破损，不像野兽食肉般狂暴得稀碎，却更像被人食骨肉般，咬开骨缝，吸食了里头的骨髓。
　　瞧着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那边伏蔺将最后一副棺材重新合上，走到虞楚身旁。
　　伏绫与乜则清早在见到第一具被吸髓而尽的骨头时，便忍不住胃里的恶心，冲出小院，不知跑哪处吐去了。

　　少年背上背着自己随身的重剑，如他的剑般沉稳凛然的身子遮住虞楚，在她身侧落下阴影。
　　虞楚抬头去看他。
　　伏蔺沉默片刻，垂眸，用那双略深的眼盯着虞楚，问，“你知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嘘，这段应该不会令人不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