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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苍山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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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在脖颈处的手用了气力,五指紧掐脖颈细嫩皮肉,虞楚眉心微蹙,疼得眼眸猛闭,呼吸短促,背上在屋子里躲避败偶压出的伤,被惯到桌上按得生疼。她不由得心下郁气连绵,暗道,她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
才躲过败偶的追杀,转头就被人掐了脖子。
虞楚大半个身子被按在桌上,腰间的木牌随着她轻微的挣扎清脆地敲击桌面。
她帷帽的轻纱,拂过她的面,向上的视野让她瞧不清掐她的人,只能感到是名男子。她左手吃力地掰着那人的手掌,右手握上怀里的匕柄。
她正要抽出匕首拼上一搏,起码让他先松松劲,得以喘息片刻。
她匕首微微出鞘,眸色冷然。
一旁传来道少女的惊慌叫声,“哥!松手!她是无忧谷的人!”
虞楚与掐人的男子皆是一愣。
虞楚感觉那人掐她的劲松缓了几分,却还是卡着她脖颈。
她乘机举起手肘将其手臂挡开,那人手臂动作微停,顺着虞楚的力松开劲。
缺失的空气瞬间回归,虞楚喉咙发痒,起身趴俯在石桌上咳嗽,她的帷帽被这动静闹得松落,高束的发被帽子向后倒的动作带得散开。
先前出声的少女将她哥撞开,凑到虞楚身边嘘寒问暖,“你还好吗?有没有事?”
虞楚咽了咽喉咙,喉间泛着轻微的疼,不过没伤得太狠,养几天便能好。
她听着少女的问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那少女松了口气,又凑上来嘚吧嘚吧问,“既然无事,你能别向师长告状吗?”
虞楚一顿,对这问话感到莫名其妙。
她轻咳一声,总算缓过来,不再撑着石桌,直起身子转首去瞧那两人。
两人一高一矮,按理来说虞楚该先注意到高的,但偏矮的少女头顶宛若活佛在世圣光的“甲甲”两字,却瞬间吸引她所有注意。
她目光上移,对着那闪瞎眼的字沉默片刻。
头顶圣光的少女离她仅半步距离,她身着绛红绣金线苍鹤纹剑袖劲装,头发缠绕红青两色发绳分两边全束,配着她那张娃娃脸显得娇俏可人。
她见虞楚瞧她,也不害羞,反而热切地冲虞楚笑,“咱们小辈之间打打闹闹挺正常,对吧,小姐姐?”
虞楚将心中的几分意外压下。她轻佻下眉,心道,小辈打闹确实正常,但人家小辈打闹是玩乐,你们家小辈打闹是要命啊?
她没急着应她,越过少女瞧向她身后那掐她脖子的罪魁祸首。
被少女挡在身后的少年,高少女一个头,身着灰色绣苍鹤束袖劲装,生得剑眉星目,挺鼻薄唇,长相不错,可惜抿唇臭脸,凶得站那就能吓哭小孩。
少年眼窝略深,显得眉眼深邃,他站若鼎钟,面无表情,他感受到虞楚打量的目光,抬眼正对上她的眼。
他方才被少女撞开,知晓虞楚的无害性后,没再在意她,因而他正对上那双水洗般清亮的琥珀眸时,眸子微缩,眸光凝滞。
虞楚没成想会对上眼,不待她反应,少年错开目光,沉着声音道,“抱歉,我会自行向师长告罪的。”
这话显然是与虞楚说的。
站他前边的少女听他这话猛地睁大眼睛,“你居然要告罪!平日里没遇上他们无忧谷的,都要被师父当典范念叨半天,你伤了人,不得被压着赔罪!你可别扯上我啊!”
少女蹦跳着瞬间离少年三丈远,仿佛他将做何等惨绝人寰之事。
少年撇她一眼,痛快点头,“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凡你老实些,师父也不会念叨你。”
少女冲他嘟嘟囔囔,“我们出山前他还批我了呢!”
少年面无表情,眸中却带上几丝无语,“要不是你把师叔养的山雀儿的毛全拔了做毽子,还窜山头放炮闹得半山的动物险些踏平师傅的宝贝茅屋,他能批你吗?”
那少女面色愤愤不平,半点不听她哥说话,“乜掌门不也用无忧谷那些臭小子念叨乜小清了?”
少年头痛,不想再和她搅和,“那是他半夜躲被子瞧话本,烛火险些把屋子给点着了。”
勉强算无忧谷那些臭小子之一坐在石桌上边,见这两人来来回回又要驳论一场,无言半息正要开口。
后头被劈个稀烂的窗户却探出个脑袋,探头那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头扎太极髻,头顶冒着险些又闪瞎虞楚眼的“乙乙”二字。
他目光在虞楚三人之间逡巡几回,最后定在面生的虞楚身上,抬声道,“不是逮人吗?你们怎么还聊起来了?”
少女转头冲他没好气道,“不是先前偷听的家伙,我哥险些杀错人了。”
道士打扮的少年瞧见虞楚衣裳上的花纹,眼含讶异,惊奇道,“哟,无忧谷的?”
他仔细打量后,又不确定道,“真的假的啊?他们无忧谷不是向来飘飘若仙,纤尘不染吗?这家伙...”
他目光上下瞧着虞楚染灰的模样,就差脱口“这家伙是异类吗?”
虞楚见少年那不可置信的模样,深觉自己为无忧谷众人抹黑了,又暗道,无忧谷在他们心中到底是何等形象?纤尘不染、飘飘若仙...
她想到每日乱发的白附子,又忆起天天扛着锄头往山里跑,傍晚带着浑身泥土回来的青洵,觉着无忧谷与这两个词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吧。
她心内痛批道,这些人真是刻板印象!
少女白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虞楚腰间的木牌,“气味没错,和上回跟着白老头上你们玄令门那独眼臭嘴小子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道士少年抬头看向苍鹤衣裳少年,见他点头这才道,“那她应当确是无忧谷的。”
少女暴跳,“你看我哥几个意思,我难道还能闻错?”
道士少年没理会少女的胡搅蛮缠,倚着破烂窗台笑道,“玄令门,乜则清,我好友不会怜香惜玉,下手没个轻重,冒犯了姑娘,真是抱歉。”
苍鹤少年冷瞧乜则清一眼,转首瞥到虞楚泛红得刺目的雪白皮肤,垂下眼,冲虞楚抱拳道,“苍山派,伏蔺,多有得罪。”
红衣少女瞧报上名头的两人,撇了撇嘴也冲虞楚抱拳,“苍山派,伏绫。”
虞楚听到苍鹤少年的名字,呼吸一顿,掐了掐手心,掩饰好心中的惊涛骇浪,这才平稳着语气道,“无忧谷,虞楚。”
“不必在意,事出有因,错不在你们。”
她顿了顿,冲伏蔺真诚道,“不必告罪...你妹妹也说...不过小辈间小打小闹罢了。”
虞楚真觉得这般的事情不必捅到长辈面前,照他们的意思,她来之前有人窥探他们谈话,会将她认错也算正常,不过她也不认自己昧着良心说的瞎话。
毕竟险些掐死个人能算小打小闹,那这江湖还真是分外险恶。
伏绫眉眼飞舞,急哄哄道,“我瞧着姐姐就是个脾气好的,哥,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伏蔺沉着眉眼没有应声,浑身写满不乐意。
虞楚见他唇瓣微动,好似想说甚么。
她紧着话打断,“你们方才说有人偷听你们谈话,那人扮相与我很相似吗?”
先不提伏蔺的身份。
三人归属江湖唤得出名头的三派五门,其中两人还出自三派之首以“立心正气”为门规的苍山派,眼界行事自然不可诡谲,毫不明辨是非,这般破窗而出就掐人,许是先前那偷窥之人扮相与她雷同。
果不其然,伏绫耸肩给虞楚比划,“可不是,那人也是白衣,不过她跑得太快,我们追出去只见到她跳墙而出的背影。”
“而后没多久,你就来了,”伏绫摆手,又觉着话有歧义,怀疑虞楚似的。
她补充道,“不是怀疑你啊,那人身上没有你们无忧谷的味道。”
她砸砸嘴深觉说了废话,添加可信度,“你们身上那味道我隔五里都能辨认出。”
三人瞧着伏绫,沉默几息。
乜则清与伏绫斗嘴惯了,笑道,“成了,知晓你是狗鼻子了,不用特意说。”
伏绫一点就炸,吼道,“你才是狗,你个狗东西!”
乜则清冲虞楚笑,“虞姑娘,进来吧,这处不是聊天的地方。”
几人信步进入堂屋的里屋。
被赶入里屋,分外坐立难安的中年男子,听见几人入内的脚步声,起身迎上去,却在见着多出的虞楚时顿住。
他看向三人里最好对话的乜则清,询问道,“这位是?”
虞楚打量面前这中年男子,男子身着大厉从五品官员官服,头戴官帽,面颊消瘦,眼神清亮,他直身站着背板挺直,显得宽袍空落,却带着股无法屈直的气势。
乜则清回他,“这位是无忧谷中人,虞姑娘。”
他又冲虞楚道,“这位是滇都城主,徐城主。”
徐城主听着乜则清的介绍,眼中含了几分诧异,无声启唇,“无忧谷?”
他这般意想不到的神情,一瞬就被收回,却还是被一直注意他的虞楚捕捉。
徐城主眼下犹带青黑的眼,对上虞楚打量的眼神,温和地冲虞楚点头示意。
虞楚笑着冲他点头回应,垂眸掩饰神色。
这徐城主知晓她是无忧谷之人为何这般惊讶?
就好似见着何等难得事般。
她心下迷惑不解,但当务之急,她还是先问清楚城中命案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