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披着学习皮子的救赎系统》赭今絮

28、第 28 章 穿巷风轻，

　　日头西斜，暑气扑腾。
　　虞楚为小姑娘瞧过病，就向他们告别。小姑娘挺可爱懂事，见着虞楚，明明卧床还仰着苍白的小脸，乖乖喊着医师姐姐。

　　走到屋外小路尽头，虞楚转头对送她出来的少年道，“送到这就行了。”
　　那小少年点头，见虞楚要走，出声喊，“等等。”

　　虞楚转头，带她过来却依旧持着几分警惕的少年，侧着面，紧抿着唇，耳廓通红，压着声音道，“谢谢。”
　　虞楚见这小孩别扭模样，知晓他是为先前随意揣度她不好意思，她未多言，应下他的谢。

　　她抬首看向已经离得有些距离的小院，那院子不算大，屋瓦泛旧，内里桌椅略有破败，空落得活着两个相互依存的孩子。
　　她心下微动，问他，“你觉着工匠如何？”

　　少年被虞楚突兀的话问住，他满脸不解，“工匠？造物的匠人？”
　　虞楚点头。
　　少年莫名其妙看着她，但还是顺着思考片刻，道，“有着自己的手艺，”
　　他微顿，又说，“养得活家。”

　　“不过你问我这个做甚么？”小少年问。
　　虞楚没有开口，她从衣袖里取出块物什，丢到少年怀里。
　　少年下意识手忙脚乱接住，那物什是块刻字木牌，他瞧着上边的小篆字样，“专精、王？”

　　“这是安陆城传承百年的木匠王家的身份牌。”虞楚解释。
　　近来匠灵王爷爷时常为她派发任务，这木牌是有回做任务得到的奖励，她拿着去问，他端详木牌许久，语带怀念为她解释，这木牌是王家外赠的牌子，王家必须礼待牌主，满足他一个合理请求。

　　少年握着木牌的手指紧了紧，他好似理解了虞楚的意思，又有些没懂。
　　他瞧着面前的人，暗道这人可真是怪，他偷她银子，不打骂他便算了，还为他妹妹瞧病，现在还给他能代表投名的木牌，这人脑子莫不是有些毛病，否则怎么对萍水相逢之人这般好。他张嘴，沉默几息，没有出声。

　　虞楚见他这般欲言又止，以为他没懂，说道，“你要是不在乎工匠低民众一等，地位远不及武者、文士，可以拿着木牌去王家，学习木工。”

　　他奇怪地瞧她一眼，道，“我又不是何世家公子，而是个连饭都要吃不上的小孤儿，哪有那闲工夫在意谁低谁高的？”
　　虞楚被他的话噎住，微顿了顿，道，“也是，倒是我唐突了。”
　　那少年露出股不适的表情，“是我唐突了，说话文邹邹的，啧。”
　　虞楚被他那学舌般的话逗乐，没忍住笑出声。

　　少年瞧她一眼，却是将手中的木牌递还回来，“我不能收。”
　　虞楚笑收几分，没去接，开口问道，“为何？”
　　“这木牌贵重，我拿你银钱是因着我妹妹生病别无他法，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这木牌含义不同，我不能收。”他说道。

　　虞楚顿了顿，明白他的顾虑，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
　　他莫名地瞧着虞楚，而后就见她下一刻拎出一串物什，那物什相互碰撞，发出木片相击的脆声。他定睛瞧去，少女的手中挂着不下八个木牌，每一个都与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虞楚笑着解释，“放心，这木牌我多得是。”
　　小少年：......
　　这玩意原来是批发的吗？你们象征身份的物什都这般随意？！
　　小少年撇一眼手中的木牌，突然觉着他真拿这东西上王家，该不会被直接扔出来吧？

　　那少年捏紧手中的木牌，他抿着唇，思绪挣扎几许，还是把木牌往虞楚这处递，“我还是不能收。”
　　他抬头认真道，“城主于我有恩，我要留在城内报恩。”

　　虞楚挑眉，沉吟片刻道，“木工学技，基操简单，精于练习，你学习三年后归都，造福城民，与在城中浑浑三年，哪个报恩？”
　　小少年到底岁小，听虞楚这话，顿住。

　　又是几息，小少年将手中的木牌细细收进怀中，抬头正对上虞楚那双琥珀眼，神采奕奕的眼中宛若闪光，他认真道，“谢谢。”
　　虞楚摇头，“不必。”

　　她将手中那一串木牌收起，道，“南陆距滇都不算远，你妹妹服药半月后身体即可痊愈，那时禁令要是撤了，你们便可前往，剩下的银子足够让附近的商队稍你们一程。”

　　她见那少年应声，转过脸对他笑了下，将挂在脖颈后头的帷帽重新戴好，道，“后会有期。”
　　不待少年反应，虞楚跃起轻盈落上屋檐，转瞬便没了身影。
　　小巷空落，人影寂寥，穿巷风轻，橘花香淡。

　　虞楚踏着轻功穿梭在滇都城内，她放眼眺望，观察周遭的同时，想要试图找出城主府的方位。
　　【为何你会有十张王家的木牌，系统任务仅送了一张。】

　　虞楚步子微顿，正巧落在处较高的屋檐上，她停下步子，借着高势张望，“有何奇怪，那木牌是王家的，自然是王爷爷多给我做的了。”
　　023寂静了。

　　【为何对那小孩那般好？他为偷盗之人。】
　　几日相处下来，虞楚对023有所了解，发现这023虽不若十三那般鲜活，却也对人类的一些行为举动格外好奇，甚至比十三的问题还要多，像是冷面好奇宝宝。

　　虞楚现下心情不错，没有无视它，问它，“你们系统的数据库，对偷盗的定义为何？”
　　【恶。】
　　“珍爱家人呢？”她又问。
　　【善。】
　　“那偷盗为救家人呢？”
　　【......】

　　虞楚毫不意外，023的沉默，她判断城主府所在的城北方位，道，“你们系统数据库对事物判断太过片面，人却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物种。”

　　她分辨清楚方位，跨步落下屋檐，风卷在她身侧，刮出飒飒的声响。她稳稳落地，扶了扶微歪的帷帽，缓步行进在道上，“世界是多彩单一的，人，却是灰的，有些人善多些，便是浅灰，有些人恶多些，便是深灰，用好与坏来定义人，未免有些太过随意。”

　　“况且那般便是对他好？我所做的，于我而言不过随手，他若不知努力，那依旧是落入弱水的鸿毛，无足轻重。况且真要细究，帮了他的也不是我，而是让我富有财力的连衎安，以及让我接触到匠灵的你们。”
　　023被虞楚的一番诡辩噎住，半晌都没能出声。

　　虞楚也不在意，缓缓走在铺着深灰石板的小道上，周遭的门户紧闭，单檐屋瓦深暗，她独一人立在其中，只闻她踩在石板上发出的细微轻响。
　　【这番话像是七老八十的人才会说的。】
　　【这是数据库总结的。】

　　虞楚眉头微挑，也没生气，笑道，“倒也没错，这些都是我奶奶灌给我的。”
　　023平稳道，【您可以展开说说。】
　　虞楚哼笑一声，拒绝道，“不了，灌了四五年的东西，几句话可说不清，你若真想知晓就去数据库多看几遍《道德经》吧。”
　　023安静下来，不知是否真听虞楚的话，看《道德经》去了。

　　虞楚转过处街角，将要离开这片区域，走回大道时，瞥见处门户大开的房屋。
　　她脚步微顿，视而不见提步路过。
　　“诶，小姑娘。”身后传来喊话，听着像是位女子。
　　虞楚脚步未停，充耳不闻。

　　“诶，诶，小姑娘，帮我个忙！哎呦。”身后那人急匆匆喊一串话，而后“扑通”一声，皮肉撞击地面的声响伴着痛呼传来。
　　虞楚听着那声响，耳尖微动，略顿了顿，脚尖一转回头看去。

　　离她十几步外，身着红衣，身材苗条的女子，爬匐在地上，好似摔得格外重。
　　女子这般匐几息，发现面前那少女半分扶她的意思都没有，这才半尴不尬地支起身子，缓慢起身。

　　虞楚垂眸瞧着女子缓慢却手脚弯折自然的动作，以为她听错了，身子微偏就要离开。
　　这时那妇女爬着的身体支起大半，她支起头，看向虞楚，问，“哎呦，好心的小姑娘，你能扶我一把吗？”

　　虞楚对上女子双眼的瞬间，眸光一凝，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颤，下意识放缓呼吸。
　　只见那半坐在地上的女子，容貌美艳，不似真人般漂亮，那双形状姣好，本该垂首间便波光流转的双眼，内里却空白一片，只余眼白的眼珠宛若两颗被揉成一团，惨白如雪的纸球。

　　眼珠翻面只余眼白，美艳女子却毫无感觉，依旧抬头“看”向虞楚，她好似想表现得友善些，勾着红艳艳的唇，冲虞楚笑了笑。
　　虞楚被这“女鬼”微笑，冲击得呼吸微窒，她很快调节过来，扬起笑，缓步过去，应她，“好。”

　　虞楚步过去，伸手将女子半扶半拉起来，她指尖不经意触着女子露出的皮肤，眼眸垂下，掩饰内里的冷芒。

　　女子这下摔得不轻，她“努力”半天也站不稳，转头“看”着虞楚，不好意思道，“小姑娘你能扶我进屋里吗？我腿给摔狠了。”

　　虞楚猝不及防对上女子的白眼，吓得眼眸微睁，她默默移开眸子，应下对方蹩脚的理由，扶着女子进入那门户大开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