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哟，是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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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四月多云雨，蓬勃大雨猛烈灌了半月，这才落得痛快，放松身子，让太阳在天际破开厚云，洒下耀金的光。
着鹅黄色罗裙，头发用同色发绳高束的少女，熟练地穿梭在山道上。攀爬山壁的绿植不时掉下水珠，浑圆的雨点砸在少女戴着的竹帽上，溅起星点湿气。
少女伸手微抬帽檐，抬头向高处望，穿过林隙的阳光落在她眼睑，将那双浅色的杏眼照得若蜜般甜腻。
她见着高处木屋的屋顶，弯了弯眼，步伐迈得更快了，连着发绳尾端缀着的浅绿色圆珠也跟着欢快地晃了晃。
她转过前头的泥路，跨上了建着木屋，铺着青石板的山道。
她人还未至，声先出，“张伯伯！”
屋里本还在编竹的老伯听这脆生生的喊话，起身推门应道，“诶！”
他见着门口的少女，笑道，“哟，是虞小偶师啊？”
虞楚才来了无忧谷不到半月，她被连珵收做副手的事，就传遍了无忧谷，小一又是个闹腾的，
这半月时常以带她熟悉无忧谷为由，领着她四处晃。
谷中的大家都对她分外好奇，小一在谷中又“赫赫有名”，大伙见着小一身旁这陌生面孔，一下就认着了。
好在大家都比较友善，虞楚又是个不露怯的，托小一的福，她不出一周就将无忧谷的人认了个遍。
虞楚听着对方的调侃，扬唇灿笑，“您就别笑话我了，你们明明就知晓我还只懂个皮毛。”
张伯拍了拍衣裳，抖落竹木屑，他裸脚站在青石板上，露出的双脚有着些许笨拙的凝滞，格外僵硬。
“怎么不能叫啦？学到能给我们检查义肢了，还称不上？”张伯道。
虞楚弯着眼，“连师傅说了，做了第一个偶才算入了门，检查关节什么的，都只是皮毛。”
“好好好，说不过你，天天连师傅左，连师傅右的，就差把你连师傅说过的话写脑门上天天顶着了！”张伯乐呵道。
虞楚面色微热，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
张伯见着少女湿漉一片的竹帽，问道，“对了，今儿个来有甚么事吗？义肢的话不是前几日检查过了？”
虞楚弯着眼笑，“我想请您给我挑一块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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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楚这半月确实只学了些皮毛，连珵这一路接连遭罪，还压抑病情赶路，到无忧谷的第二日，就病来如山倒，昏了过去。
这一昏，昏到了第二日徬晚，这人也是个有毛病的，起来了饭也不吃，药也不饮，把虞楚唤来递了一堆书，而后就松口气，又昏了。
虞楚当时握着手里偶师入门的书籍，面色茫然，耳边环绕着白附子对着昏迷的连珵骂骂咧咧的声响。
唯一一次，她和白附子内心同频。
什么人啊，昏得都要撅过去了，居然还将教学摆在治病前边的？
好在这人撅过去，捏着鼻子灌得下药，第三日中午就醒了。
偶师入门需先建立认知，明了体系，虞楚只需自行研习书籍，不懂之处再寻连珵解惑即可。如此这般，这以为师之道先行的家伙，才安心地养起了身子。
连珵给她的书，关于人偶的部分，是从部件开始讲解起的，毕竟欲全知其貌，必先解其份。
她在理解了人偶所有组成部件后，气温骤降，天降暴雨，连珵方能四处走动的身子，“不小心”受了寒，只能又窝回了塌上。
赶巧那几日是连珵给谷中百姓检修义肢的日子，连珵那性子自然坐不住，挣扎着就要起身，任白附子怎么念叨主意半点不改。
义肢是由偶师脉派下的类人属，人形等身傀改进得来，具有灵活、稳固的特性，格外适应人身，但由于经过频繁使用，偶件与人之间又不存在联系，无法感知部件状态，需要偶师进行规律检查，若是有了疏漏，更护不及，可能在使用过程中对人造成伤害。
虞楚望着窗牖外，将屋子砸得砰砰作响、四处飞雾的大雨，转头对连珵道，“连师傅，我去给大家检查吧？”
连珵面色苍白，脸色沉沉，他扶着桌沿，费力撑着身子，却是摇了摇头。
一旁恨不得出手将连珵摁床上的白附子，亦了解虞楚最近的学习进程，附和道，“对啊，让小虞去瞧就成了，你前几日不是与我说，她天赋好，学得用心进度也快，当初的你也不一定比得上吗？我记着当时没满两周你可就上手摸偶了，这般时候，让她去瞧义肢，不也差不多？”
虞楚面色染上讶异，平日里她找连珵解惑时，他都面色淡淡，问题多却无不耐，不时会向她提问，但不论她答得如何，未出言多说，只是简言纠正她的错处，没成想他居然在白附子面前夸她了？
被揭了底的连珵，抿着唇，面色越发阴沉了几分。
虞楚瞧着连珵苍白得透明的面，自认这些日子的相处越加了解对方几分，她斟酌几息，商量道，“连师傅，义肢状态正常的我瞧得出来，微损状态我也明了。若有看不懂，查不出的，我就仔细记下，再将那义肢带回来给您检修就成了。”
连珵皱着眉，没有应声。
虞楚见他没有直接摇头，就清楚对方有松口的可能，连忙道，“再说了，您要是带着病，乘着雨去给大家检查，到时候病越发重了，镇民们都会愧疚的，不如先让我去。徒弟有不懂的，才轮得到师傅兜底嘛。”
她说着冲连珵扬了笑。
连珵看了虞楚的笑颜一眼，他支着身子垂眸，这般立了片刻，在虞楚忍不住与白附子默默对了第三眼时，他叹了口气，却是松了劲坐回了塌上。
连珵抬手示意虞楚过去，从床柜中取了两本东西递给她。
“这两本，一本记着领了义肢的镇民地址，另一本是…过往义肢出现过的损坏问题及原因，这本子上的问题多样，比书上的要阔落得多，遇到不解的你可以对着看看。”连珵解释。
虞楚略翻了翻薄子，内里的字书写冷硬，转折却带着凌厉，写的内容确是地址与义肢出现的损毁情况。
她轻轻应了声。
连珵伸手轻拍了虞楚手臂一记，“去吧，若有看不出，也寻不到原因的，就带回来…”
他语气轻涩，却还是清晰言出，“为师替你兜底。”
他说的浅淡，好似只是替虞楚再检验一遍，细听，却又好似不止。
连珵声质冷然，如今生了病，嗓音带着轻微的哑，虞楚与他离得近，这般轻哑松懒的音色落在她耳上，莫名起了几分麻痒。
她这人说惯了场面话，脱口一串甜言蜜语都行，但那随意脱口劝慰的话就这般被别人放在心上，反而令她心生几分不明情绪，好似慌张，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雀然。
这感受太陌生，虞楚应声后，向连珵与白附子道了别，取了油纸伞就向无忧镇跑去。
无忧谷中的百姓，有些许喜爱远居的，会在田埂边立处房屋。但大多数的，都住在山谷东边那处山林前，后来房屋渐渐多了，有些人几代都生活在哪儿，就提议请第十八任谷主提了字，立牌称为——无忧镇。
纸上谈兵确实不若实际接触，虞楚起初还对义肢感到陌生，书中所载所述，她花了片刻才切实对上。
连珵虽说无论如何都会为她兜底，她却不想令连珵为难，更不希望镇民因她之过而受伤。她检查得分外仔细，花费的时间便长了。
好在镇民都格外理解，询问完连珵的病情，便坐虞楚身旁看着她检查，不时开口唠嗑，有些个还净给她递着食点。
虞楚对此哭笑不得，婉拒了镇民的好意，心里却也落得松快。
开头她检查第一户时花费了有小半时辰，待后来熟悉了，又有连珵的记录，速度快了起来，到后头的镇民哪儿，她已经不用再翻看连珵给的簿子。
虞楚花了一天半走完了配备义肢的镇民家，大多的义肢都只轻微磨损，不需维护，她只带回三两疑似内部机件结构损坏的义肢。
虞楚这一路上还携了炭笔，记下每户义肢的情况及结论。
虞楚身上还沾着轻微的湿气，她抿着唇，向来遇事不乱的心神，难得带了几分忐忑。
她坐在连珵床前的竹桌旁，紧盯着面前坐得端直微靠床柱，披着狐裘披风，面色较前几天好上许多青年。
那青年低垂着头，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簿子，当手指翻过最后一页带有炭笔字迹的书页。
连珵这才抬起头来，他示意虞楚坐到床边，指着书页中的几处，点明她总结中的差错。
“这处，小臂件，手掌与小臂连接处存在半指长的磨损，这类磨损确实属于轻微磨损，但连接处的部件磨损，凡超过半指，许是因着连接处有着轻微错位，往往可能导致部件衔接处断裂，明白了吗？”连珵道。
虞楚点了点头，“明白了。”
虞楚正待连珵继续翻页，他却将簿子合上，看向了自己。
虞楚顿了顿，“…连师傅，错处就这些吗？”
“是，其他几点不成问题，但最后点出的这户却需要拿来仔细检验一番。”连珵道。
虞楚愣了下，心里的忐忑停息，淡淡的喜悦涌上，她没想到，她的总结零零散散就只有十处错了，而需要仔细检修的只有一件。
毕竟她是第一回上手接触义肢，本来她都做好错误成堆，要麻烦连珵重新检查几户的准备了。
学习成果带来的反馈满足，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弯着眼笑了下，“那我现在就去取这户的义肢！”
她方才起身，就被连珵喊住。
虞楚不解地看向连珵，却还是乖乖地重新坐了回去。
连珵瞧了眼窗外的天色，淡声道，“天已经黑了，那义肢一时半会坏不了，且臂部的机件断裂，不易至人受伤。”
“等明日再去即可。”
虞楚听这话抬头去看窗，窗牖外早已一片漆黑，她查完最后一家就兴冲冲往连珵这儿跑，居然没发觉夜色已出。
“咕。”胃部的哀嚎传遍屋内。
虞楚：！
她这两天赶着进度，饭点都是在路上吞的袁婆婆做的糕点，糕点本就为零嘴，她还只是在午时用了几块，如今时近饭点，心中压着的事松散，这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
“噗。”
坐于床榻上的青年发出轻笑。
连珵的声音透着冷感，格外好听，这声轻笑，自然不差。
虞楚被笑得耳尖泛红，忍不住抬眼控诉地看向青年。
她还未抬起头，忽然发顶微沉，微凉的温度蔓延。
青年抚了抚她的发顶，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道，“做得很好。”
虞楚低垂的脸庞，眼眸微滞，面色怔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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