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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子长相劝,女子难消愁 跨越千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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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陈栗舒还是不得不回到了老槐树下,不过这回那个男声不见了,只有断断续续的一些人声,像是市集的吆喝声和车马人流的声音。原来不是老槐树发出的声音么,陈栗舒想。
为了听的更清楚一些,陈栗舒把耳朵贴近了老树,不久只听一声锣响,有一大汉喝道“乡亲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兄妹二人上京寻亲,不料中途财物为盗贼洗劫,还好所带软猬甲救了我兄妹二人一命,然而上京的盘缠已是不够,所以在这里买艺,希望父老乡亲大家多多捧场,帮助我兄妹二人。”
“博同情啊,谁傻谁上当,不过对面是在演戏么?怎么说话听起来古里古气的。”陈栗舒腹诽道。
“兄台,令妹不易,这些银子便与她补身子罢,令妹面有饥色,看样子已是许久没有正常饮食了。”动听的男声又从另一边传过来,陈栗舒一时有些怔然。
“您是我们兄妹俩的大恩人呐,不过您自己也衣衫褴褛的,这钱真的可以给我们兄妹二人么?”对面的大汉不确定的问。
“放心,此皆是正当途径所获钱财,绝非不义之财。敝人不才,画与小诗堪堪可入人眼,便有客人购买小生诗画,便是靠着这点微末收入维持小生的开支。至于衣物妆饰,乃是外物,在小生看来,只要衣蔽体洁,一屋一菜园足矣,余钱便予那些急需者又何妨。”
“呸,滥好人。”陈栗舒实在听不惯,骂了一句。
陈栗舒不知道偷听了多久,只记得大汉感激涕零的说了一大堆,唠唠叨叨地过了很久,久到陈栗舒忘记了来时的目的。但渐渐的夜幕降临,浓重的忧郁又在陈栗舒心中渲染开来。此时对面安静的只有蝉鸣和风声在奏响,陈栗舒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开来。
“逮,何方妖孽,现出原形,小生可不怕…你…你。”对面很明显是被吓了一跳。
陈栗舒也忍住了眼泪,因为不想被对面看笑话,“你…你们…是在演戏么。”陈栗舒抽抽噎噎的问道。
“演戏是为何物?戏我知晓,便是那花街女子弹奏吟唱一番,演戏是为何物?”陈栗舒只听那男子说道。
“你是古人?”
“何为古人,作古的人么,姑娘,小生还活着,怎可称为古人?”很明显,那边的男子觉得有些冒犯,语气很明显有些不悦。
“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其实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槐树精自然和小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众生有众生道,妖精也有自己的缘法。”陈栗舒被噎住,尴尬的咳嗦了两声。
“其实我不是树精啦,我是未来的人,可能就是你们这些人中某一位几十代的子孙。”陈栗舒耐心解释道。
“后世子孙乎,真奇事也。”男子惊叹道。
陈栗舒继续说道“我也觉得很神奇,刚开始我听到你的声音也以为是树精,什么欲将心事付瑶琴,我还以为是一只上了千年的老妖精呢。”
“哈哈哈哈哈,姑娘,你说话可真有意思,看来你便是都听到了吧。”对面的男子笑声爽朗,如碎玉落盘,很是动听。
“唉,等等,你不生气的嘛,我可是狠狠地嘲讽你了呢。”陈栗舒不解。
只听那男子解释道“有何可气,争端是非,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何况我也嘲讽过你,这是扯平了,而且你的说法也很合理,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我亦如此。”
陈栗舒有点羞愧。
“对了,姑娘,你所谓何事,哭得如此伤心。”那男子一说又勾起了陈栗舒的伤心事,只一边抽抽搭搭的控诉了起来“我讨厌学校,讨厌家庭,讨厌学校的每一个人,我更讨厌我自己。”
“为何?你所言的学校就是书院吧,你讨厌学习先人智慧么?”男子问道。
“不,相反我很喜欢,可是学校老师硬逼着我讨厌。做不完的试卷,上不完的课程,卷不完的分数,我现在脑子里只有枯燥的公式和繁冗的理论,先人智慧的魅力我是一点没领悟到,有的只是讨厌。我厌倦了这永无止息的争斗,学校,老师,周围的人不停的向你施压,你要符合别人对你的期待,做的不好只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可是我已经尽力了啊。他们对我说学习就是一切。所有的人都在和我说大学就是解放,可是我大学的表姐每个周六夜晚都在哭诉大学的软件一大堆,大学的水课一大堆,大学用不上的知识一大堆,甚至犯愁找什么工作,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士农工商”这其中一类。”
“若我不曾猜错,姑娘未曾受过饥饿之苦吧。姑娘的所处时代,让我为之羡慕,因为这里好多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形容枯槁,未曾享安逸之乐。”陆楚南感叹道。
“你的意思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不敢,只是小生这里外族猖獗,民生凋敝,属实没有那个能力去评判姑娘的生活条件。”
“这样啊,算了,和你说又有什么意思呢,说了你又不懂。”陈栗舒自觉没趣,缄了口。
“那姑娘有没有试着改变一下呢?”陆楚南循循善诱。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拿什么改变呢。”
“试都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即使是蜉蝣之力在小生看来也可撼动大树,功不唐捐,玉汝于成。”陆楚南继续鼓励。
“你这人真讨厌,怎么和我老师一样,总喜欢给人画大饼,鸡汤灌的多了,也就不鲜了。孤舟难继你知道么,何况我自己都自身难保。我们学校就是那样,学习至上,金钱至上,要学习如何讨好领导,唯一教我们如何做人的语文老师还被调走,差生受到老师的歧视是常态。但凡是送礼送钱能解决的事情,那便不叫事情,可对于没有的人那便成了事情。你知道么,我有一段时间遭受校园暴力,可是周围的人都视而不见,可是他们是无心的。那段时间我一度抑郁,最后我请了假,学校领导觉得我耽误学习差点批准不下来。我住在了心理学的表姐家,结果她的手机信息轮番轰炸,吵到我失眠,我偷偷看了一下,满满的都是“活动”两字。表姐忙的根本顾不上我,app,网课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每次都眼含疲惫的对我进行心理疏导。说实话,这样的安慰,我不需要。”
接着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抱歉,是我唐突姑娘了。小生虽不理解姑娘所言,但大抵知晓姑娘困境了。”此时远方有隐隐约约的呼唤传来,之后那男子就没有了声音。
“哎,你…你在听么?”陈栗舒不确定地问道。
……
没有人回答。
“走了啊,就这么走了,没劲。”说罢,收拾好书本,无精打采的准备回去。
“唉,时间又浪费了,今晚又要熬夜补作业了。”陈栗舒默默叹道。
第二日陈栗舒昨夜的事告诉姥姥,果然遭到了老一辈人的强烈谴责,连昔日平顺的陈母也板起面孔,严禁女儿再靠近老槐一步。
对此,陈栗舒委屈的说道“你都没怎么关心过我,只管生不管养,现在凭什么管我?”然后主动忽略了絮絮叨叨的母亲和长辈,摔门而去。
陈栗舒拨通了表姐的电话,那边传来表姐疲惫的声音“喂,表妹啊,什么事?”
“我和我妈吵架了,想去你那里住两天。”
“又吵架了?哎呦,让我说什么好。”
“她不让我去老树那里,她又没管过我,凭什么?”
“那不是你们那里的风俗么,姨的改变我是看在心里的,她是真的爱你,你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沟通。”
“我知道啊,可是我不甘心,我缺失的童年谁来补偿我。”
“唉,等你自己想通吧。你要是今天来,西边卧室我就让我妈给你收拾好了,来了就可以睡。我一会儿还有网课要看,还有网课报告要写,很忙,不太有时间。有什么事和我妈说就行。”
“这么忙么?”
“谁说不是呢,最近忙的要死,考研和找工作都挺纠结的,但是无论那个感觉都不容易,竞争太激烈了,岗位还有限,我还好,我金融系快要毕业的朋友直接去拜神了。”
“这么夸张的么。”
“我也觉得,我一会儿骑车过去接你,你在哪儿?”
“我们学校门口那儿等着我就好了。”
“好。”
第三日放学,陈栗舒有鬼使神差的回到了老树下,心里却想着自己的境遇和昨日和表姐的对话,个人的发展真的是微不足道的么,她想,没想到却听到一波接着一波的喷嚏声。
“啊切,啊切…”
“谁在打呸嚏?”
那人好像听到了陈栗舒的声音,一边打喷嚏一边说道:“姑娘,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一天。”
“等我?”陈栗舒不确定道。
“是啊。我觉得那天有太过想当然了,所以就去问了…当地的大夫,啊切,结果他们也说不上来什么。”
“那你……”陈栗舒表情有点难言。
“总不能放着姑娘不管,于是我对着姑娘的话思考了许久,姑娘可能觉得小生是个滥好人,但是对小生而言,能为生民贡献一份力量便是一种满足,也算是追随了先贤的脚步。”
“生民…”陈栗舒耳边又想起表姐的话,不自觉的脱口而出“你觉得是家国重要,还是个人重要?”
“请恕小生无法判断。”
“无法判断?我以为你会说家国重要呢”陈栗舒有点不敢相信。
“是么,小生给姑娘这个感觉?”
“是啊,你一副心系天下,忧心民生疾苦的样子,像极了我们教材中的有志文人。我表姐和我说她目前的困境,我联想起自己的遭遇,对未来少不了多了几分担忧。个人和国家的发展真的要有所侧重么?”
“其实家国和百姓我分不清孰轻孰重,轻百姓者,如秦二世而亡,夏桀纣王遇水覆舟,轻国家者,单以宪孝皇帝为例,将忠武以莫须有之罪处死,又向金人俯首称臣,让现今的大宋更加积贫积弱。家国是由百姓组成的,有家才有国,百姓是主体,可没有了家国,百姓又失去了庇护所,实在难以分清熟轻熟重。”
“不过不要担心就是了,你们日后还有许多可能,毕竟家国的根基是好的,你不会永远这样生活下去,万物发展触底是会反弹的,如果一成不变大不了就换个生活方式继续生活,我相信你们那个时代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那男子声音越来越小,直接吓到了陈栗舒。
“你……怎么了,答应我一声啊。”
陈栗舒这才反应过来,等了一夜,这个情景,怕不是风寒。可在古代,这可是要人命的。
“喂。”
……
“你别死啊。”
“放心,小生死不了的,姑娘,还没请教你芳名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名字,你是真不怕死啊。”
“怎么会呢,小生命硬,阎罗也无法奈我何。”
“陈栗舒。”
“答应我,别死。”
“大宋人陆楚南。放心,我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