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分手》文晴鹤

8、年少时（8）

　　第二天，姜敏顶着两个黑眼圈，怀着满腹心事，疲惫地出门上学，出门前看着还在沙发上睡觉的爸爸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去学校的路上，姜敏还在琢磨昨晚他们在客厅到底说了什么，不管这次爸爸回来到底干什么，但从昨天的对话来看，姜爸爸这次应该欠了不少钱，以至于在食堂买早餐的时候姜敏看着热腾腾的包子犹豫了一下，连食堂阿姨都忍不住催她，姜敏才拿了一个包子。

　　倒是拿了包子后，姜敏又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省一个两个的包子钱又有什么用呢，哪里补得上她爸爸的窟窿。

　　上午有一节自习课，鹏城外国语学校比普通学校灵活，自习课可以在教室也可以在图书馆。这节自习课，姜敏约了李阅川在图书馆，之前姜敏已经系统给李阅川补习过了，现在的补习更多是李阅川有问题问姜敏，没问题就两个人各自学习。

　　李阅川一抬头，看到姜敏盯着那一页已经有一会儿了，按照姜敏一目十行的速度这种情况不一般啊。李阅川靠着椅背，又看了一会，姜敏低着头一动不动，完全没注意到某人已经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李阅川忍不住，伸出两个指头，点点书。姜敏愕然抬头，眼神里还透露出刚被吓到了。

　　“怎么了？”姜敏迷茫问：“有什么问题吗？”

　　姜敏很少有这种迷茫的眼神，姜敏是聪明的，大多数时候她的眼神是明亮的坚定的。李阅川不禁好奇：“看你发呆好一会儿了。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姜敏顿了一下，咳咳笑两声：“昨晚太热了，没睡好。”

　　李阅川问：“没开空调吗？还是空调坏了？”当然，他没去过姜敏家，也不知道她家没空调。

　　姜敏愣了一下，解释说：“睡觉前没注意温度调高了，没睡好。”甚至李阅川都没注意到姜敏语气中的一丝迟疑。

　　李阅川弹了一下姜敏的额头，笑说：“我家聪明伶俐的敏敏还有迷糊的时候呢！”

　　一般这种时候，姜敏都会说两句打趣一下，算是两个人的默契，但姜敏这是嘴角勾了一个笑，再一点头。自习完，李阅川拉姜敏出去学校。现在是暑假，只有高三学生来学校上课，中午可以出校。

　　李阅川拉姜敏到学校附近一个小巷子凉茶店，给姜敏买了清热消暑的凉茶。姜敏心不在焉接过来：“谢谢。”

　　李阅川看看天，说：“天气预报说下周台风就来了。再坚持一下，这几天多喝点凉茶。”说着又提议就在附近吃东西。

　　姜敏抬眼，反正也不差这一顿了，于是两个人一起去他俩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个餐厅。

　　人不多，两个人这次没坐玻璃窗旁边晒太阳了，挑了个阴凉的位置坐下。李阅川看上去兴致不错，和姜敏说这说那。姜敏也看出来了，他是看自己情绪不高，想着法的逗自己开心。想到这里，姜敏心里感到感动，不经意笑了起来。

　　“你终于笑了！”李阅川说：“刚看你在图书馆无精打采的，我很担心你呢。”

　　“可能是喝了凉茶，消暑了。说不定有点中暑了。”姜敏说。

　　“那就好。待会儿再去那家凉茶买一瓶，下午喝。”李阅川又舒了一口气：“我就希望你快快乐乐的。什么事情都心想事成，顺顺利利。我特别喜欢看你那种自信的快乐的笑。”

　　姜敏垂下眼，快快乐乐，心想事成，顺顺利利。她在心里默念。

　　现实可不管爱你的人多在乎你，多想你快乐幸福，残酷的现实总是残酷地降落。

　　台风终究还是来了，市气象局发布了台风预警，中午学校提前放学了，姜敏一回家就看到他爸瘫在沙发上，妈妈不在家。

　　自从她爸爸回来，姜敏还没有和他单独待过。姜敏放下钥匙书包，在桌旁坐下。姜爸爸突然坐起来，让开一点位置，拍拍沙发，让姜敏过来坐。

　　“敏敏，你知道，从小爸爸都是最疼你的。”

　　姜敏看着她爸甚至有点讨好的笑，心里很不是滋味：“爸爸，你说吧。”

　　姜爸爸一愣：“爸爸之前去广西做生意，欠了钱，是高利贷。现在高利贷追上门，要还上这笔钱只能把家里那套房子卖了。”

　　姜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颊消瘦，好像老了十岁，满脸谄媚，完全不是她以前认识的爸爸，以前的爸爸虽然身材发胖，但满脸红光笑容可亲。再一想，姜敏懂了，原来那天晚上妈妈让她回房，和爸爸争执的就是那套房子。

　　“爸，你欠了多少钱？”姜敏问。

　　“两百万。”

　　姜敏知道，家里那套房子，差不多就是两百万出头。

　　“爸，你那天晚上回来就是想偷房本吧？你也没打算看看我和妈吗？”姜敏问，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一阵狂风“哗哗”刮进来，桌上的纸巾之类的小东西都被吹走了。这阳台朝南，正是台风最猛烈的地方，姜敏说完也不等爸爸回答，马上去阳台把东西收进来，又马上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上。

　　这间小屋子又安静下来。

　　“爸爸觉得对不起你们，没脸见你们。”

　　“爸，你知道这两年我和妈多担心你吗，你又不是不记得妈妈的电话，你发个消息有多难？你知道这两年我和妈有多难吗？妈妈去年车祸，不能做工，住院还花了一笔钱，你和妈妈都是独生子，爷爷奶奶阿公阿婆都不在了，我和妈妈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那套房子租出去，我们搬到这个小房子来，就是赚点生活费。”姜敏说到后面语气都有点哽咽了。

　　姜爸爸愣了一下，连忙拍姜敏：“是爸爸不对，是爸爸的错，爸爸再也不这么混账了。”

　　姜敏擦了擦眼睛，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姜敏最后开口：“那妈妈同意了吗？”

　　“你妈不同意，她说这套房子要留给你。”姜爸爸说。

　　姜敏沉默了，她第一次觉得害怕，她觉得她家正站在一个深渊边，她害怕坠入这个深渊。

　　姜爸爸又凑近一点：“敏敏，你相信爸爸，把那个房子卖了之后，还了高利贷，还剩下一些钱，爸爸去做生意。你知道爸爸做生意厉害的，以前家里的大房子也是爸爸做生意买的。爸爸会给你挣新的房子，你要是想出去念书，爸爸也会送你出去。”

　　姜敏终于问出了她心里的猜测：“爸，那么些钱，真的是做生意亏的吗？”

　　姜爸爸一滞，他的女儿太聪明了，好在他也是个老江湖，瞬间恢复神色：“哎，是的，就是在广西做玉石生意被骗了，爸爸太自信了，其实玉石生意都是家族做的，没有这个手艺的传承，就很容易被骗。”

　　“砰砰！”阳台的玻璃门被风刮得乱晃，翻滚的黑云压在这座城市上空，犹如黑夜，姜敏站起来去把灯打开，房间里明亮清晰了起来，而父女俩都心照不宣不再说什么。

　　这次台风后没几天，姜爸爸消失了，姜敏记得那是街上被台风吹倒的树被清理掉的那一天。那一天姜敏骑车回家特别顺，这种生活里一丁点的顺利突然让她有了一个好心情，没想到回家打开家门就看到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翻乱的东西，而姜妈妈蹲在地上迟钝地收拾，甚至门开了都没抬头。

　　姜敏立刻懂了，冲上去抱住她妈妈，妈妈这才靠在姜敏怀里哭了起来，姜爸爸身材高大，姜妈妈身材瘦小，姜敏的身高随了她爸，早早长到快一米七，以至于姜敏小小年纪看着瘦小的妈妈就升起要照顾妈妈保护妈妈的观念。

　　姜妈妈哭了一阵，最后母女两站起来，姜妈妈拍着姜敏的手：“不要怕，他没有翻走房产证。”

　　姜敏为了安慰妈妈，勉强笑了一下，而她心里清楚，恐怕未来还有很多问题，她仿佛看到他们家被拖着往深渊里掉。

　　九月，学校正式开学了，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姜敏找到了之前租房的房产中介，当时姜敏要租出去家里那套房，她接触了不少房产中介，最终选了这个四十出头有两个孩子的大姐，事实证明这个大姐人不错。不过这次找大姐，是让大姐帮忙找买主。

　　等谈完事情已经是中午了，姜敏回到学校刚到教室就被钱程锦拦住了：“一早上，消息不回，问你同学，你同学也不知道。说，干嘛去了？”

　　姜敏放下书包：“早上不太舒服，跟老师请假了。”说罢拿起手机，开机，才发现钱程锦好几条约中午一起吃饭的消息。

　　钱程锦紧张问：“你哪里不舒服，我看你平时吃蛮多的。”

　　“吃得多和身体好并不是正相关。”姜敏瞥了他一眼。

　　“李阅川这个男朋友怎么当的，你不舒服都不知道。”钱程锦气愤地说。

　　“你别和他乱说啊。我是来姨妈了。这次特别不舒服。”姜敏马上解释：“他最近要考托福，本来事情也多。”

　　钱程锦点头：“托福真的很烦，今天他先去考，我下周也要去考了。”但钱程锦的语气中并不怎么听出烦恼，毕竟连李阅川都不知道姜敏生理期，而姜敏会说给他听，钱程锦觉得还是自己这个朋友更亲近。

　　但很快，钱程锦这种优越感就消失了。两个人往食堂走。

　　“你请客吗？”姜敏问，这货有段时间没和自己吃饭了，既然约吃饭，姜敏想着应该是钱程锦请吃饭吧。

　　“请客找李阅川去。”

　　姜敏一愣，她和李阅川吃饭，她都是坚持AA的，怎么到了钱程锦这儿，她基本已经习惯了让钱程锦请吃饭了。

　　作为两岁就一块玩的发小，姜敏什么表情代表什么，钱程锦可是一清二楚。看着姜敏这个不说话的表情，钱程锦睁大了眼：“你该不会和李阅川是AA吧。”

　　姜敏更是一愣，这显然是姜敏被说中心思的表情。“苍天啊！我可太冤了，你和李阅川都是AA，和我就老是诓我饭。我比窦娥还冤。有你这么坑发小的吗？”

　　“你知道窦娥是谁吗？”

　　“放屁，我当然知道。你是不是就以为我不学无术。”

　　瞧瞧，这话题就这样被姜敏转移了。

　　两个人到了食堂，钱程锦还是嘴上说的一套，实际做的一套了，请姜敏吃饭，这大概也是钱程锦的习惯了。

　　钱程锦还是忍不住嘴贱：“你说从小到大，吃我家这么多饭，是不是要进我老钱家的门。”

　　“你说从小到大，你抄我那么多作业，是不是要喊我一声师父。”

　　这两人嘴上一来一回，眼看菜都快吃完了，姜敏反倒是先沉不住气：“你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钱程锦这回没嘴贱，快速顺着杆子往上爬：“还真有一件事找你帮忙。”

　　之前一直有个钱程锦前女友找他复合，但他得罪不起那位真正的大小姐，在长久的拉锯战之后，钱程锦想出了那么一招，找人假扮女友。

　　姜敏无语：“不要这样幼稚。”

　　听了钱程锦具体说之后，姜敏说：“你要不从了她吧，难得遇到这么喜欢你的人。”

　　“大小姐，可是我不喜欢她啊。”钱程锦惊呼，又谨慎看了看周围，然后给姜敏碗里夹了块肉：“你可说点好的吧。”

　　姜敏给了一招：“既然这样，你拒绝又拒绝不了。她追得这么执着，那你就列一个你喜欢的女生类型，甚至是和她相反的类型，让她做不到不就行了。”

　　“那要是她真做到了怎么办？”

　　“这种可能性很小。”姜敏示意钱程锦凑近，她小声说：“如果真做到了，那我只能说妹子瞎了眼看上你个不知好歹的货。”

　　钱程锦本来没当回事，吃完饭之后想想，居然很有道理，给她一个目标，让她自己折腾完去吧，到时候上大学了哪还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