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分手》文晴鹤

19、出差（3）

　　周末厂商带着他们三个人在周边观光，最后领去附近自然保护区的森林氧吧转一圈，林雪和厂商老板走在前面，姜敏和李阅川走在后面，两个人形成一种奇怪的默契，就是都不说话，默默吸氧。

　　前面就热闹得多了，厂商老板各种介绍P城的景点。

　　厂商老板说：“你们大城市里虽然繁华，但不能像我们一样，周末随便就来天然氧吧转一圈。”

　　林雪这几天和老板接触比较多，开起玩笑：“难怪你们这边美女多，大街上看都水灵灵的。就是生态环境好的原因吧。”

　　“我们这里的小伙子也一样，帅的。你要是想找对象，我们有好几个厂长青年才俊。”

　　“就像老板你一样吗？”林雪开玩笑。

　　“哈哈哈哈。”老板很豪迈：“我年轻二十岁还是帅的，现在主要是内涵。”

　　林雪很懂主次轻重，接着说：“那有我们阅川总这么帅吗？”瞧瞧，这既轻轻地捧了领导，又把领导拉入谈话中。

　　老板连忙说：“那不如那不如。”

　　就这样李阅川只得往前和老板聊几句，林雪识趣地退到后面。

　　“你怎么也不在领导面前多说说话，露露脸。”林雪凑近姜敏悄悄说。

　　姜敏有苦说不出，不用露脸，领导对她的情绪已经很深了，第一次见面已经表现出厌恶，这次工作能对她一视同仁，她已经谢天谢地了。

　　森林氧吧的尽头是一间度假酒店。度假酒店有点像是中式园林，曲径回廊，亭台楼阁，几栋两三层楼的中式别墅坐落期间，整体位置在半山，面对着一个湖，周围群山环绕，能看到远处的河流汇入湖中。老板站在露台，俯看湖泊远看青山，介绍景观，总而言之，就是这里风水好，水聚生财，尊贵的客人来了一定要来这里吃饭，回去是会发财的。

　　午餐安排在可以看到湖光山色的二楼，厂商那边是老板还有两个高层，两边岔开坐，加起来六个人，菜肴精致，加上在座的都是人精，饭局气氛十分活泼。

　　坐在姜敏旁边的是厂商的CFO，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士，这几天姜敏和她沟通蛮多，两个人算是熟悉了，说着说着就又说到工作的事情上去了。虽然饭桌上基本上是两两各自聊，但老板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眼看姜敏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连忙说：“小李，不要谈工作啦，我听说姜小姐这几天都在加班。说起来姜小姐加班，是不是你的错？快给姜小姐敬一杯酒！”

　　CFO很上道，酒已经端了起来。

　　姜敏其实不能喝酒，很容易醉，但这些年的工作，她也练出了一些酒量。姜敏挂上了职业微笑：“黄老板言重了，我们这一行加班一向是这样，李总很支持我们工作。不过我们财务人员时刻都要保持清醒，不如我们俩都以茶代酒喝一个。”现在才中午，而且一开始没有喝酒，姜敏判断这个局，酒应该还是可以推掉的。

　　老板看了一眼CFO，CFO一下子就懂了，举起酒杯：“这几天有些材料欠缺，给姜工造成了麻烦，我先喝一杯！”

　　好吧，酒桌文化源远流长，新一代如姜敏这一代，虽然不赞同酒桌文化，但行走社会，还是按照酒桌文化的规矩走。有些时候喝比不喝省事很多，比如现在，姜敏已经差不多举起了酒杯。

　　“黄老板，不是我扫兴，下午她和我们公司那边还有个会，我建议两位美女以茶代酒先喝一杯，等项目上市，喝酒的机会多的是。”李阅川说话了，他的年纪在厂商这边高层比肯定是小的，但他的气场却让人忽略他的年纪。

　　李阅川都发话了，自然按照他说的来，黄老板又补充夸赞了几句姜敏工作认真负责，然后就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喝酒这件事。

　　因为李阅川的一句话，下午的观光也没有姜敏的份了，她老老实实回酒店被参加那个李阅川口中子虚乌有的“会”。这样也好，姜敏回酒店补补觉，她前几天加班太多了，可能是太疲惫了，她居然把闹钟睡过了，等真正睡醒，已经快七点了。

　　姜敏掏出手机，回了几条钱程锦和曹杭的消息，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才想起还有李阅川和林雪。

　　姜敏想了下，给林雪发消息：“你们晚上什么安排，要一起吗？”

　　林雪发过来一张照片，是酒桌的一角，一瓶茅台已经空了一半。姜敏咂舌。林雪的消息：“阅川总没提到你，你就不用过来先，估计待会儿还有第二场。”

　　姜敏独自出门觅食，在小吃街溜达一圈又回酒店。等到了十点左右，她有点担心林雪，毕竟女生参加这种社交活动还是有些不方便，姜敏给林雪发了个消息：“怎么样？你回来了吗？”

　　林雪的消息：“我早回来了，估计第二场快结束了，可能有第三场，还好阅川总让我回来了。”

　　第一场吃饭喝酒，第二场KTV，第三场大概就是按摩保健，有些大胆的还来大保健。姜敏很难以想象以前那个打篮球演话剧的男孩在工作中出入第三场。

　　大概长大之后，人都是会成长，去适应这个社会吧。她姜敏自己又何尝不是和以前判若两人呢，以前在怎么张扬自信考试第一，现在不还是早就懂得社会艰难的打工人一枚吗。

　　第二天，周日，早上，林雪在三个人的群里弱问了一句：“吃早餐吗？”

　　姜敏回了个吃早饭，然后就迟迟没有动静。大概李阅川昨晚回来得晚了，等到九点钟李阅川还没回消息，两个女生心照不宣先在酒店吃早餐。

　　这家酒店算得上P城最高级的酒店了，自助早餐种类特别丰富。

　　“你们昨晚什么情况啊？”姜敏问，她拿了一碗粉，一份红油抄手，一截玉米，几块红薯。

　　“第一场吃饭，七个人喝了四瓶茅台，厂商那边五个人和我们喝。”林雪揉揉太阳穴：“我真的无法理解这种酒桌文化，不过阅川总真的够仗义，基本没怎么让我喝，他承担了主要火力。”

　　林雪又说：“我前一家公司的领导，真的会拿女生去挡酒的。”

　　“第二场是唱歌吗？”姜敏问。

　　“是啊，下沉市场真的太可怕了，KTV里群魔乱舞，就到了那个份儿上，人就多少显得有那么些猥琐油腻了，但阅川总能hold住那个场子。”林雪说：“后来我受不了烟味出来透气，阅川总直接发消息给我，说我累了的话就先回去。那我还不赶紧回来。”

　　姜敏噗嗤笑了：“你就这么抛弃了你领导啊，让他一个人面对。”

　　“昨天在KTV，黄老板就蠢蠢欲动想叫陪酒的活跃气氛，不知道有没有第三场了。”林雪说：“而且，虽然我觉得阅川总应该不喜欢KTV那种应酬，但谁说得准了，说不定他喜欢呢，我可能在那儿碍事？”

　　姜敏心说不，以她对李阅川的了解，他确实不喜欢那种应酬，但转念一想，十多年过去了，人都会变。

　　这第三场的事儿，也不好说什么，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天怎么安排，我们自由活动？”姜敏说。

　　“昨天也没来得及说这事儿，要不咱俩早上自己出去逛逛，等到中午看阅川总会不会回消息。”林雪说：“说不定领导自己有安排，还嫌咱俩碍事呢。”

　　姜敏点头赞同，一顿丰盛的早餐后，两个人在P城市中心的老城区转了转，这一带是清末城市中心区，都是些古建筑，这些年已经被保护起来当做一个景点，现在是暑假，不少人来旅游，还挺热闹的。

　　姜敏大学的时候做过各种兼职，其中比较赚钱的就是给外国人当导游，本来赚得就比一般导游多，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收到小费，一个暑假马不停蹄做导游的话，半年学费生活费还有利息钱都赚到了。

　　其实P城她来过好几次了，见林雪兴奋地看来看去，姜敏条件反射似的和林雪说起了这片古城的历史兴衰和沿革。

　　林雪最后感叹：“你是对历史感兴趣吗？怎么知道这么多，感觉你比导游还厉害。”

　　姜敏耸肩：“大学的时候做过导游，这里我也来过几次。”

　　两人正说着，李阅川的消息来了：“不好意思，我刚起，一起吃午饭吧，下午过下明天的总结材料。”

　　十一点多了，确实可以吃午餐了。李阅川对去哪里吃没意见，让两位女士拿主意，林雪则是让坚持让在这里做过导游的姜敏拿主意。

　　姜敏其实挺想吃这里的荤豆花的，之前来这里做导游她吃过好几次，特别合她的口味，再来这里还是有点想的。姜敏说：“要不去一家荤豆花吧，清汤的猪蹄儿豆花火锅，还可以加一些蔬菜，粥也不错。”她又进一步解释道：“阅川总估计宿醉吧，吃清淡一点。”好吧，总得为自己想吃的找个理由吧。

　　只是姜敏没想到，林雪着实是个热心的人，到了饭桌上就说：“这是姜敏挑的地方，特别考虑到阅川总你昨晚喝多了。”

　　李阅川正喝水，呛了一下，脸色转了厌恶。

　　姜敏也呛了一下，她看着林雪得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能回以微笑，心里已经高呼，大可不必这样帮我在领导面前出头，这并不会引发领导的好感，只会触发领导的厌恶啊。

　　林雪似乎也是帮姜敏在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又把姜敏大学时候在这边当导游的事情说了一遍，建议晚点过完材料可以去古城那边走走。

　　姜敏真不知道林雪还能说出什么，她决定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下午对材料的事情。

　　谈起工作，大概姜敏和李阅川的表情都恢复了正常，只剩下林雪一个人受伤——她真的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谈工作。

　　大约是昨晚确实喝多了，工作狂李阅川在聊了一会儿工作之后都受不住了：“剩下的，下午再讨论吧，先吃饭。”

　　林雪关心问：“阅川总，你们昨晚喝到几点？”一般严肃的强人上司，和下属会有一些距离感，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是比较活泼大胆的，可以问领导一些越界的问题，这类人在团队中也是必不可少的，拉进了其他同事和领导的距离，林雪就是这类人。

　　“喝到快十二点吧。”李阅川说。

　　“有去第三场吗？”也就林雪问这个问题不突兀了。

　　“没有。”李阅川说：“当然我们和厂商要有良好的关系，但我个人还是不建议和厂商私下太密切。Under table的东西不要有。”

　　“那就好。”林雪说。

　　“那就好什么？”李阅川表情有点莫名疑惑。

　　“还不是怕领导你进了盘丝洞。”林雪这话就带点开玩笑的口吻了。

　　“哈哈。”李阅川笑了：“那以后我们投资二部的规矩就明说了，不接受第三场，你这种担心就不用有了。”

　　下午过完材料，林雪提出去古城逛逛，李阅川说晚点有事情就不一起了。姜敏能感觉到李阅川在工作外对她的那种冷淡，大概工作外的时间，李阅川并不想见到她吧。姜敏舒了一口气，也挺好的，工作顺利进行就行，这个项目外应该也不会有别的交集了，生活里更加不会遇到了，这很符合一对分手闹得不愉快的前情侣再共事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