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钥匙》山无止

4、第四章 食堂

　　王秋菊最终被确诊为病毒性肝炎，由于怀孕后从没做过产检，迟迟拖到孕晚期吐血才被重视。
　　将检查结果告知家属的时候，是小季跟着顾盼去的。
　　“病人确诊妊娠合并病毒性肝炎，情况并不乐观，因为已经拖了很久，再不加以重视会提高产妇临产时的死亡率。或对胎儿产生影响，畸形、流产、早产等情况……”
　　顾盼话还没说完，王秋菊的婆婆已经趴在桌上哭嚎起来。“诶哟大夫啊，你得救救我的孙子啊，我孙子可不能有事！”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顾盼话里最后几种情况引走，好似那是全天下最可怕的事情。哭嚎之间，她的手依然紧紧的拽着她的儿子，而那个男人也只会呆滞地盯着母亲罢了。
　　被打断了一下，顾盼继续说道：“你的心情我们很理解，产科已经和内科进行了会诊，最后得出的结果还是建议进行保守治疗，通过饮食调节和药物尽可能恢复产妇身体状况，为生下孩子提供条件。”
　　“目前产妇妊娠已经有28周，我们产科给出的建议还是能往后保就尽量保一下，最好的结果是她能自己生，在生产前的这段时间住院进行观察和治疗，一旦情况不好，我们会立刻进行引产处理，这样是对孩子和产妇最好的选择了。”
　　“这……在医院住三个月，这得多少钱啊……”王秋菊婆婆的脸上挂着一丝犹疑。“不能先把孩子生出来吗，我看人家有的媳妇早几个月也能生下孩子了。”
　　小季被她的言论震了一下，她还从没见过主动要求早产的。
　　“目前产妇的情况还没到人工干预生产的地步，尽量保到自然生产是最安全也最省钱的办法，现在把孩子生下来，维持早产孩子的生命就是一大笔钱。”也许是顾盼的态度不容反驳，王秋菊的婆婆不说话了，但也没有立刻松口答应入院。
　　梆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声。林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页纸挥了挥，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
　　“顾医生，我来签个合同。”医生办公室本来就是开放的，顾盼也没什么拦他的理由。
　　林镜进门把那两张纸瘫在桌子上，让王秋菊的婆婆看清，“我们正在进行关于产科的纪录片项目，想拍摄一些有代表性，能打动人的生产故事，我觉得你们家很合适，如果你同意配合我们拍摄，我们将会支付十万块给你们，不出意外，应该足够你的孙子出生了。”林镜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他相信这个家庭需要这十万块。却没看到顾盼微微皱起的眉头。
　　但显然这个女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听到有十万块钱拿，抓起桌上的合同仔细看了几分钟，也许是看不太懂，她又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
　　“我看不懂你这写的什么，我打电话叫我女儿来看。”
　　小季没想到她还有个女儿。
　　“喂，小英啊……不是……不是要钱，我带着你哥你嫂子在医院，你嫂子这病好像要挺多钱的……这里有个人说可以给我们……应该不是骗子吧……这小伙子看着不像”边说着边拿眼镜瞟了林镜一眼，断断续续说了半天，电话里的小英终于答应让林镜把合同拍过去让她看看。
　　跟被拍摄人沟通本来一直都是陈橙的活，今天林镜怕陈橙哪个花孔雀来顾盼办公室开屏才自己过来的，现在电话沟通，自然没了自己的事，于是把陈橙的电话给了对方，也就不管了。
　　后来陈橙如何说服对方就不得而知，总之王秋菊在当天晚上终于入院，成了雅育妇产科36床病人。
　　小季私下里还跟其它小护士八卦，都说医生磨破嘴皮子不如人家直接给十万块钱，医院要能人人给发十万，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间疾苦了。
　　顾盼很喜欢食堂师傅做的炸鲜奶，他知道那不过是医院统一采购的超市里几十块一大包的半成品，自己在家用半锅油折腾几十分钟也能做出一样的来，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下厨去试一下。
　　这天他刚把菜打好坐下，准备第一口就先吃炸鲜奶，对面突然放了个托盘下来，一抬头，林境坐在了他的对面。
　　顾盼在食堂通常都是自己吃饭，偶尔碰上刘庆山带着熟识的同科室医生才会招呼他一起来吃。
　　“有什么事吗？”顾盼先开口问。
　　“你对我们拍摄意见很大吗？”林镜今天语气很冲。
　　“何出此言？”又是用问题回答问题，林镜彻底失去了耐心。
　　“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来说，我的人一直都严格按照医院规定行事，没有出过任何问题，背地里偷偷使绊子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镜的声音很大，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向这边看。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两人就好像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少有的几次交流互相说起话来从不客气。但林镜从来没有真的生顾盼的气，他看到的顾盼为人冷了点，但在资料里呈现的专业方面都很优秀，风评也很不错。他没想到他会听到顾盼在刘庆山办公室里告剧组的状，甚至希望停止拍摄。
　　虽然项目并不会真的因为一个普通医生的建议而废除，林镜还是感到十分愤怒。他自认管束剧组人员已经很严格，大家都是未出社会的大学生，脾气大，刚开始时也跟医护人员有过这样那样的摩擦，但林镜都让自己人忍耐和道歉，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你听到了？”顾盼想了想就明白了来龙去脉，这是来找自己兴师问罪了。
　　“话确实是我说的，我向自己的上级合理提出建议，这没什么问题吧。”
　　看着一派平静的顾盼，林镜眼睛都气红了，明明他才是背地里使绊子的阴险小人，却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
　　顾盼好像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开口解释：“至于为什么这样做，是有一些我个人的原因，跟你、跟你的剧组没有任何关系。”
　　“好，你真是好样的！”林镜一把推向面前的盘子，两个餐盘相撞，顾盼盘子里的炸鲜奶连带着其它菜的菜汤直接倒在了裤子上。
　　顾盼一下子有些呆住了，他的情绪一向都来的很慢，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周围的人看情况不对，上来拉起了顾盼，给他递纸和拍打身上的污渍。
　　林镜恶狠狠地呲牙道：“顾医生，咱们走着瞧！”就被陈橙拉走了。
　　扯着人一路到了楼梯间，陈橙才敢松手。
　　“什么情况啊，不是说去找人谈谈吗，怎么动起手了你？”
　　“我没想动手！谁知道哪个破盘子怎么回事！”林镜甩了一把头发。“不过我告诉你，顾盼他也是活该！你刚才没听到他说的话？他跟谁理直气壮呢！”
　　“人家不是说了有自己的原因，跟咱们没关系吗。”陈橙试图劝解。
　　“放屁，他还能直说看咱们不顺眼？他以为他是谁！他越不喜欢，老子越要拍！起开！”林镜边说边推开陈橙走了，把楼梯口的门甩的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