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寒星》风欤

11、余患

　　好黑……
　　黑崎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东西，视野只有从隧道口传来的一点点亮光。
　　疼痛与黑暗激起了他记忆中一些不好的回忆，这次的任务失败也让他不由自主的生出恐惧。
　　黑崎拼力往光源跑去。
　　他不要留在黑暗里，不要留在这里！
　　黑崎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惨白到呈现出铁灰色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得分外恐怖。
　　好痛！
　　破了个大洞的胸膛在往里面灌风，每次的呼吸里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浑身都是在战斗中被战斗机再度撕开的伤口，每一处的疼痛都深深刺激着黑崎的神经。
　　哈哈哈，他还活着！
　　黑崎咧开嘴，想大声笑出来，最后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又看到了战斗机中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面孔，挥之不去，呼吸也变得更加难受。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反抗！
　　扑通一声，青年摔到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他的身体因疼痛不由自主的想要蜷缩成一团，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团模糊的光芒。
　　竭力伸出的手想要抓住那道光芒。
　　——放我出去！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
　　黑暗里，青年奋力抓挠这片逼仄狭窄的空间，耳边只有他绝望凄厉的声音。
　　……
　　“什么？是……是！”
　　“指挥官，有人报警，称在吉欧基地附近的千驮谷隧道发现不明怪物。”
　　千驮谷隧道，距离战斗现场距离并不远，很有可能是虫洞开启时，与哥夫等一同传送过来的怪兽。
　　石室沉吟片刻，立即派出乌鸦队出击。
　　醉汉逃离后，隧道有了片刻的安静，直到另外一个人的到来。
　　“我梦……”
　　藤宫本以为黑崎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死了，再见到这样狼狈的黑崎，心中说不出是庆幸多过于难过，还是痛苦多过于惊喜。
　　明明之前亲眼见到，对方的身体化为粒子消散，藤宫不知道黑崎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伸手想要查看黑崎情况，立即就遭到对方剧烈的反弹。
　　刚碰到衣服，黑崎一下子浑身迸发出了力量，整个人往与藤宫相反的方向缩去。
　　黑崎并没有逃离，更像是条件反射性的，剧烈颤栗的身体也在无声证实这一点。
　　“我梦！”藤宫心头一痛，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我已经知道了我的错误我真的做错了人类是病毒人类是危害宇宙的害虫我错了我不该同情人类我一定会听话一定完成任务以后会好好表现的……”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望着仍在喋喋不休，明显已经神志不清却极为流畅的说出这一大段话时，藤宫终于不知所措起来。
　　丑陋的疮疤被掀开一角，暴露出鲜血淋漓的创口。
　　藤宫的整颗心脏比万只蚂蚁啃食还要令他痛苦，他想象不到，我梦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梦！你睁眼睛看着我，我是谁！”藤宫面上肌肉抽搐，愤怒中透露出无力。
　　藤宫抓住黑崎的那一刻，黑崎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令藤宫更痛心的是，他并没有反抗，顺从的承受一切。
　　灰蒙蒙的眼睛见不到一丝清明神色，黑崎仍在喋喋不休，自我洗脑催眠般大量说着那些重复的话语。
　　黑崎现在完全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出于一种长期以来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藤宫垂下眼帘，用大拇指擦去青年脸上的血污。
　　平静的外表下，内心近乎绝望疯狂地想到，他应该再一次杀死我梦，把他彻底杀死。
　　结束我梦的所有痛苦。
　　感受到面上温柔的摩挲，黑崎逐渐安静下来，乖巧的维持现在的姿势。
　　驯服。
　　这个不应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词，此刻出现在藤宫心中。眼前这一幕，很难不让人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藤宫的内心再次变得煎熬起来。
　　他应当杀死黑崎！
　　他早已不再我梦，他早已经丧失了我梦的一切，只留下一具装载着根源性灭亡体罪恶的躯体。
　　正如我梦对他所说，动手吧，不要再犹豫下去，不要再优柔寡断下去！
　　青年的身影出现在藤宫眼前，他的模样一如从前，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带着我的信念继续坚持下去。
　　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动手吧！
　　不过片刻的时间，我梦的身影如来时般，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藤宫的手依旧在黑崎冰冷的不似人类的脸颊上，目光稍稍下移，便能看到对方脆弱的颈部。
　　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帮他从不人不鬼的状态中彻底解脱。
　　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藤宫不住的在心中询问自己，却迟迟给不出回答。
　　隧道口昏暗的光将将照出两人存在痕迹，却无法驱散这漫漫长夜与绝望。
　　生命被强迫来到这世上，最终又被强迫着离开。命运注定他们彼此纠缠，从头到尾，至始自终，都是迷惘的灵魂和脆弱的躯壳无谓的挣扎。
　　藤宫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了力量，同黑崎跪到了一起。他伸手抱住黑崎，抱住这具冰冷的躯体，又拉扯着他起身，想要带黑崎离开。
　　那一剑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勇气与决心。
　　藤宫已经成功消灭了他的敌人，现在，他要把我梦救回来。
　　“呃……”
　　一阵剧痛袭来，藤宫瞬间苍白脸色。
　　黑崎顺着藤宫推开的力道拉开距离，面上全是肆意的冷漠笑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起来？”满是讥讽的声音响起。同样的话，落到不同的时间里，话中的含义便变了。
　　藤宫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幕是黑崎在他耳边低语。
　　黑崎还要再补刀，一阵蓝光大亮，将黑崎大力弹飞，重重拍到墙上又摔下来。
　　是阿古茹之光。
　　痛苦的惨叫声在幽暗的隧道中回荡，远远地听起来显得格外渗人。
　　浑身伤口被拉扯挤压，巨大的痛苦令黑崎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恨不能昏死过去。
　　半晌，黑崎从地面上爬了起来，知晓藤宫有阿古茹保护，自己杀不了他。
　　看到失去意识倒地的藤宫，黑崎表情微微动容，继而又想起那些视死如归，把他视作敌人的人。
　　这抹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失去了踪迹，黑崎也跌跌撞撞地离开了这片幽暗的隧道。
　　等到有光照进这条隧道时，早已经失去了黑崎的踪迹。
　　“队长！”首先发现人的树莉朝其他人招手。
　　“藤宫博也？他怎么会在这里？”
　　怪兽没有找到，但找到了一直逃亡在外的藤宫。
　　藤宫腰腹部受了一记贯穿伤，初步判断伤口不是很深。
　　或许是在这里遭受了怪兽的袭击。
　　进行紧急处理后，藤宫被送去了附近的医院。乌鸦队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生命体后，如实汇报了空中基地，而后撤离。
　　“黑崎！”房间的门伴随着一声呼喊被人从外面打开，可惜的是，里面并没有看到人。
　　空荡荡的房间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唯独床边亮着盏小灯，散发着暖橙色的柔和光芒。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气味，很像血腥气，又似乎不大相同。三石吸了吸鼻子，没找到气味来源。
　　难道是灯？
　　“奇怪，哪里去了，一天到晚见不到人……”三石嘀咕着，他本是来找人集训的，如今找不到人，也只能悻悻离去。
　　直至合上房门，三石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头顶上，自始至终有双眼睛看着他，连眼皮也未曾眨过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