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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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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里倒映出萧雨棠那张精致艳丽的面庞,与她呆板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送你。”
东西又被往前递了递,却不等卜白回答,萧玉棠直接上手,将镯子套在了他的腕间。
卜白哑然,抬起胳膊仔细一瞧,发现这竟是一只女子戴的镶边玉镯。
光洁温润、制密细腻,内敛无尘,同卜白太过相称,竟无半点维和。
皎皎君子,如琢如磨;有美人兮,玉佩琼琚。
卜白手腕晃了晃,下一刻手中又被塞进来一样东西。
是那把未出鞘的短刀,其上花纹复杂,镂空雕刻花卉飞禽,饰有七彩华珠,刀柄上刻有一字:梅。
“也送你。”
说完这句话后,萧玉棠脑袋一塌,昏昏睡去。
卜白: “……”
人是咬住钩子了,只是最后是他被拽下水。
远远望去,紫檀雕花拔步床上叠着两个人影,烛火朦胧,幔账飘荡,颇有几分旖旎意味。
卜白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子,鬓云乱洒,朱唇微翘,酒色尚沉。
微微叹口气,他将手贴于萧玉棠的背上,慢慢环住,只是甫一动作,萧玉棠的胳膊却是突地搂紧,耳畔传来一句梦中自语。
“不要离开我。”
卜白手指一僵,半晌,也不知道回给谁听: “我不会的。”
萧玉棠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角度,不再动弹。
房外,月光昏晕,万籁俱寂,藏着无数未可知的寂落。
房内,灯火燃尽,黑暗之中,卜白心中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凄凉。
多年前海棠花下的少女,眉眼浅笑,以剑起舞,春色盎然也不及半分。
可惜,如今已是冬天。
清晨。
旭日渐高,雪过初霁。
萧玉棠坐在马车上撑着脑袋,神情恹恹,一早起自己身下压着个衣衫不整的美人,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惊恐。
她当场就滚到了地上,随后立马闭着眼睛往外跑,身后卜白的声音也无暇顾及。
整个早朝上的叫一个昏昏沉沉,大殿之内,李坚的嘴都要讲秃噜皮了她却在另一边头疼欲裂。
脑中不断浮现昨天晚上的场景,画面最后停于卜白仰坐于地,而剩下的事情却是一片空白。
萧玉棠不用听都知道李坚在那边说什么,无非就是些她能力不显,胡作非为之类的话,她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简直能倒背如流。
如果是往常她还会存些心思和他辩个你死我活,但今天实在过于疲乏,安静得甚至让李坚为之侧目。
立在马车边的侍女看见萧玉棠又揭开车帘冒出头,再次提醒道: “主子,这是您第八次往外看了,卜公子一会就来,您当心别染了寒气。”
她悻悻放下手: “……哦。”
半盏茶后,卜白挑起帘子弯腰上车,正对上萧玉棠的目光,忍不住一笑,以熠熠白雪为景,显得他更加高洁不可触。
昨天回府时萧玉棠吩咐小厮买的衣衫如今好好的穿在卜白身上。
一身月白锦袍,大片的暗丝细纹兰花绣于衣摆之间,随着他走动而隐隐浮现,黑发以云鹤九霄银冠而束,挺背而立,仿若修竹。
萧玉棠张了张嘴,想问昨天的事,话出口却转了个弯: “那边有书。”
说完她就恨不得给自己甩两个巴掌,多什么嘴!多什么嘴!
闻言,卜白颌首,坐在一边,心中失笑。
他本以为萧玉棠醒来后会发出质问,他的意图实在太过明显,谁知她竟直接落荒而跑,怎么叫也叫不住。
“皇女可否替我拿本书?”
萧玉棠听罢随便从一旁抽出本书,也不看卜白,视线乱瞟,正撞上书面名字,递书的手硬生生地悬在半空。
无它,书名为——《谈某皇女风流二三事》。
顿时,萧玉棠脑内嗡得一响,抬眼一瞧,卜白已经看了过来。
顾二那厮到底都在她马车内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卜白却无半点不自在,神色如常,动手就要接过: “妄议皇室是……”
话音未落,一阵破空声传来,车帘被猛得撕裂,刀刃擦着萧玉棠的小臂而过,直直将书挑起。
在散落的书页之中,萧玉棠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卜白拧了拧眉头,刚想有所动作,却被重新压在了座位上。
他仰首看向自己站起身的萧玉棠,她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将剑鞘扔在一旁,眼眸微动,语速极快: “小心,保护好自己,不要出去。”
车外传来阵阵兵刃相接的声音,其中参杂着敌人的叫嚷声。
“妖女,霍乱朝纲,大姜朝岂能容你!”
“还不快快伏诛!”
“一群妖女的走狗!”
不等卜白做何反应,萧玉棠凉凉勾唇,胎脚跳出车内,寒风将她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刺杀这种事情她从小到大遇见的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世人现如今皆将男子人前拜官封侯,女子人后被困牢笼中当做最最正常的事,并视其为信条,牢牢固守。
可漫漫历史中总有女子破土而出,他们无法阻止她闪耀,只能向她们身上扔泥巴,试图把她们淹没。
他们说是她家族显著,他们说是她丈夫协助,他们说是她偷窃,是她疯狂,是她妄想,他们甚至要去编排无数的淫文乱事,让她重归尘埃。
最好从头烂到尾,再也不见天日。
因此,作为王朝建立以来的第一位正统皇女,萧玉棠被许多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江湖之远。
他们不去怨怼当今陛下的决定,而判她为祸国妖女。
荒缪至极。
萧玉棠缓缓握紧手中的剑,看准机会,一剑封喉。
尸体倒在地上,带起一片灰尘。
侧面杀出个刺客,直击命门,萧玉棠脚尖轻点,迅速拉开距离,手腕翻转,剑刃直直没如对方身体,另一只手击出一掌。
不过须臾之间,人挣扎着就失去气息
卜白坐在马车内,破碎的帘子随风飘动,将人藏于其中。
他视线一扫,估摸着一共有十五六人,跟在萧玉棠身边的侍女车夫都会武功,双方正在纠缠。
卜白眼睛蓦得睁大,瞳孔一颤,从袖中亮出那把短刃,用力向萧玉棠身后的方向掷去。
萧玉棠警惕转身,只见又一个人在她身后倒下,失去气息。
她的剑上已沾满鲜血,在满目狼藉间,缓缓扯出一个微笑。
胜负已定,只剩最后一个刺客。
他被逼的步步后退,心想:反正都是要死的,不如带个人,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目标被放在卜白身上,刺客不断向看起来相当柔弱无害的人靠近。
卜白身后是密闭的马车空间,已退无可退。
他心下有了主意,不破不立。
终于,最后一个刺客惊恐地看着萧玉棠,死死抓住卜白的衣领,将刀驾在他的脖子上,威胁道: “你自断一臂,放我离去,我就放了他!”
萧玉棠站在原地,动作缓停,前方挟持卜白的刺客,剑刃贴着卜白的脖子,已露出血迹,后方迟迟赶来的侍卫。
她的脸上带着不知道谁身上溅出的血液,抬起小臂,示意侍卫先不要轻举妄动。
那刺客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几次三番差点触碰到卜白的致命点。
卜白心下微动,轻轻吸了口凉气,刚想有所动作,就听见耳畔传来一阵破空声。
是萧玉棠放的暗箭。
不过没有击中命脉,刺客转身要跑,被萧玉棠身边的侍卫拦住制服,狠狠压在地上。
她从侍卫手中接过帕子,草草将脸上的污痕抹去,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怎么?威胁我?”
刺客脸贴着雪地,只能用一双眼睛向上瞅着,语气尽是不甘: “妖女!你等着吧......”
萧玉棠挑了挑眉,打断他的话: “行,我等着。”
耳边的污言秽语被自动忽略。
萧玉棠将卜白拉至身后,细细打量了一番,看见脖颈处露出的血迹,对着匪徒的肚子又重重踩了一脚,语气冷淡: “怎么?就算我是个女子有如何,你还不是得乖乖被我压在脚底?”
“拖下去,看着别让他死了。”
卜白站在一侧,握紧双手,这才找回点温度。
萧玉棠将自己带着血的佩剑扔给侍卫,在地上寻找,拾起刚刚被卜白扔出去的短刀,手指摩擦了两下,问道: “哪来的。”
卜白闻言,先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受到刺痛传来,哑声道: “你送的。”
她送的?
萧玉棠神情凝滞,眨了眨眼睛,将东西重新递给卜白: “那就当是我送的吧。”
她扫了眼后方的马车,虽然已经损坏,但里面的东西还是可以用用的。
萧玉棠递了块新的帕子给卜白,皱眉问: “疼吗?”
“疼。”卜白手指带着帕子拂过脖子,血迹被捻去,只留下一道红色口子,他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听起来似乎相当可怜。
与料想中的答案不同,萧玉棠抿了抿唇: “车上有药。”
卜白目光盯着萧玉棠,问道: “你疼吗?”
萧玉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在一片红色,有血液顺着指尖流下。
不过伤口并不大,她不在意地甩了甩手: “小伤而已。”
从小到大,不说别人搞出来的伤,就是她平时耍剑时也会经常不小心伤到,这点区区伤口,简直排不上号。
卜白听见自己的语气不稳,只是表现出的面色平静极了: “我给你上药。”
萧玉棠摆手: “那倒不用。”
只是卜白的眼神太过担忧,不由得让她愣了一下,她摸摸鼻尖: “好吧。”
至于身后姗姗赶来的侍卫队,萧玉棠仿佛早就料到如此,连半点指责也没有,带着卜白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