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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府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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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枯枝从皇女府的的墙头冒出,随着冷风一阵吹过,雪花扑棱棱落在地上。
和萧玉棠本人不同,皇女府邸是亭台阁楼,幽雅宁静,内存一湾流水经廊下蜿蜒而过,飞檐青瓦,盘结交错,曲折回旋。
一路绕树穿花,四处皆为幽幽梅香。
萧玉棠踏雪而行,挥手招来立在一旁的小厮,低声吩咐两句。
小厮连连点头称是,眼神却不在经意间往她身后的方向瞅去。
其人正是卜白,他撑着伞立于萧玉棠身后,雪光映在身上显得人格外清透,宛若一盏琉璃美人。
待所有事情都说完,萧玉棠摆手示意: “快去快回。”
随后带着卜白绕过回廊,向书房走去。
其余人自知不便,便纷纷避退。
门刚掩上,还没有其他动作,卜白双腿就直直磕在地上: “求皇女救我父亲。”
萧玉棠又恨又恼,边怪自己没有拦住他,边伸出手想将人拉起,却被卜白躲过。
一双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
像这种无形有形的拒绝她已经接受了无数次,萧玉棠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下一刻又有声音传来。
“我自知身份不配,唯有为皇女做牛做马,赴汤蹈火。”
萧玉棠顿时哑火,小声咕哝: “从前追你的时候什么没做过,也不见这般尊敬。”
他喜欢吃京城福满楼家的水晶小笼包,她就日日早起亲自去买;他喜欢前人所画的那副《将军破敌图》,她就特地找人去求,以他喜欢之物压于自身,说到底还是她的死缠烂打,一厢情愿罢了。
见卜白疑惑的眼神传来,她压下心中的不适,正声道: “你父亲我会尽最大努力去救,你不必行如此大礼。”
冬天房内并不明亮,萧玉棠引得卜白落坐后站在一旁,取了火折子将烛灯点亮。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意识到,卜白似乎是将卜家全部的希望都系于她一人之身。
这可不行。
不说她最后能不能救得了,只说天光大道,郎无情妾有意,他们终将各走一方。
这般想着,萧玉棠索性先问问卜白的想法: “你可有想法救你父亲了?”
卜白思索片刻,答道: “赵显德将军为我父亲至交好友,人在边疆,书信我已经传了过去,估计需要一月之久才能有回信。”
远水解不了近火,一月后正是新年伊始,赵显德回不回得来是一回事,光是卜白父母在诏狱就得受无数罪。
萧玉棠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略微沉思: “明日我去诏狱,你同我一道,询问你父亲是否有什么线索漏下了。”
卜白应声,端坐于桌后,淡如清雾,抬头望向萧玉棠时,目光仿佛皎月,清冷而又温润。
“多谢皇女。”
四目相对,卜白嘴角泛起一阵笑意,恰似雪月之间的第三种角色。
萧玉棠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心想:又是这句,没有诚意。
“那……如此呢?”
灯影摇曳之间,萧玉棠的衣袖突然被拉住,两片温热贴上了她的唇瓣,引得呼吸一窒,她这才发现刚刚无意吐露了心声。
血液向心脏倒流,须臾之后,神志回笼,萧玉棠猛地推开卜白,难以置信。
卜白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萧玉棠恨不得刨开他的脑子看看他是怎么想的,讶异道: “你当我是什么?”
是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个选择?
或是任意换个人来他都将如此?
卜白的胸口起伏,握着拳的手紧了又松,迟疑答道: “抱歉,我是……难以自抑,皇女所做我无以回报。”
无以回报?
知道她喜欢他所以以身相许?
萧玉棠整个人像被抛进了无边的深海中,冻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破裂,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语调: “卜白,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帮你,是在帮卜家,帮大姜朝,你不需要这样。”
卜白低着头,轻声道: “是……多谢皇女。”
又是这句话,萧玉棠呼吸凝滞,他分明是未将她的话听进去!
“我并非是非不分,右仆射为官如何人人皆可见,是我应做之事而已。”她心尖发凉,喊了侍女过来, “安顿好卜公子,需要什么无需问我,直接去置办就行。”
卜白半垂着眸没有说话,静静站在一旁,仿佛流露出几分凄哀。
萧玉棠又是一阵窒息,他到底想不想救他父母了!
待人走后,萧玉棠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颇为懊悔。
天地可鉴,她刚刚真的没对卜白动什么歪心思!
卜白被送出门,忍不住回望,目光却落了个空,眼眸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不行吗?
萧玉棠喜欢的倒底还是他这张脸,喜欢的是他伪装出来的温和清雅,而不是他本身。
无论是多年前的海棠树下,还是如今的漫雪纷飞,他从来就只是入了她的眼,便再未前进一分。
是夜,星子点点,月色沉寂。
萧玉棠倚在园中梅花树下,如瀑的青丝凌乱地撒在身后,酒未尽,人先醉。
“主子,该休息了。”侍女立于一旁,温声提醒道, “明日还要早朝。”
萧玉棠用拇指按了按发酸的额角,顺着小路望去,屋中灯火都匿在黑暗之中,想看的东西不见分毫。
如今卜白在这,她反倒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
从前她明知卜白内心存着个白月光,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向前凑,撞了南墙才肯死心。
现下这南墙被移到她面前,却是形势所逼。
她一方面带着点隐秘的心思,想着为何不干脆顺势要了卜白,一方面却又守着自己仅剩的那点皇女骄傲,止住种种的心思。
想到最后,萧玉棠脑袋愈发酸胀,干脆直接拎起酒杯起身: “回去了。”
侍女福身,提着灯笼在一旁明路。
刚到房门口,就听得内里传来一声窸窣声,萧玉棠心下一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里面是谁?”
侍女回道: “是卜公子。”
一阵冷风吹来,萧玉棠脑中的酒气被吹散几分。
也没功夫去管为何卜白会呆在她的房中,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卜白会怎么想她?!白天的时候正人君子地说不是图谋他的美色,晚上再把人家放在自己的寝室内?
萧玉棠越想越糟糕,转身就要走,谁知道房内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声,伴随着卜白的痛哼,又硬生生将她拉了回来。
她顿时皱眉,带着余下未消的醉意,一把推开门,同时对在周围的下人吩咐道: “不要进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的一滩水迹,向上看去,卜白仰坐在地上,身上本就松垮的腰带被彻底松开,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肌理分明,精致而不柔弱。
青鹤瓷九转香炉中燃着松柏香,淡雅非常,参着酒气,却将萧玉棠心中的丝丝邪念一并勾了出来。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脑子里闪过,折腰怒目,泪满襟毡,唇欲起终还合,垂眸低唱。
萧玉棠靠着门,咽了口口水,一时间进退两难。
卜白用一只手背挡住眼睛,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萧玉棠的出现一样,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 “皇女莫看。”
要是平时本着君子原则萧玉棠也就算了,可是她本就是个酒量不好还有些叛逆的疯子,借着一屋子热气蒸腾,脑子逐渐昏沉,她干脆又向前一步,直接弯腰从地上将人横抱而起。
烫手的山芋搂在怀里的感觉并不好,萧玉棠脑子里面的弦咻地一断,找了个方位大步走去。
借着萧玉棠放置在案几上的利剑,卜白看清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身上挂着欲坠不落的外衫,发梢尚在滴水,流至锁骨,脸上染着因热气而升起的红晕,像极了刚出水的芙蓉,十分招人。
在萧玉棠看不见的地方,卜白暗中扬起一个笑意。
终于上钩了。
卧房在整个屋子的最深处,四方大卧榻上堆着锦锻,帷账垂地。
外头北风呼啸,吹下了一地的茶梅花瓣,红片卷翘,随波扬落,旖旎无比。
萧玉棠掀开内里的帘子,将卜白扔到床上,单膝跪于床沿,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夸道: “真好看。”
她的指尖在卜白脸上滑动,就是光看着这张脸都能感到愉悦,要是人是她的就更好了。
萧玉棠对着他的脸细细欣赏了半晌,视线下移,眉头一拧,问道: “啧,哪来的伤,碍眼。”
她忍不住伸手摸去,可以明显看出这些伤新添上不久,一块红一块紫夹杂在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不小心磕到了。”
萧玉棠本就没能指望卜白说出真话,得到这个回答后倒也心情平平,只是心中不由得哂笑。
编个谎话也不走心,磕到什么能磕在这种位置,怎么磕能磕这么一大片?分明是有人危难他。
顾及着卜白的自尊心,萧玉棠并未多言,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走到柜子前,翻出个青色小瓶。
卜白刚要驾起身子,却被萧玉棠喝止: “别动。”
萧玉棠重新坐回床上,轻轻拨开卜白上身的衣服,倒出瓶内的药膏,点在指尖,轻轻揉在淤青处。
“真弱。”
“还能受伤。”
醉酒的萧玉棠脑子都是乱的,在这种情景下无法将一桩桩事件联系在一起,想法闪过就要付诸行动。
“好弱。”
她将小瓶塞到卜白手心,翻下床,从床底扒出一个金嵌宝六角小盒。
盒子上已落满了灰,萧玉棠用手解开锁扣,里面存着的东西还用锦绸细细包裹着。
其主人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萧玉棠拆出内里的东西,拿出一副镯子和一柄短刃,夹杂着微不可查的气愤又一脚将盒子踢回原处,就这样双手捧着凑到卜白跟前。
卜白歪了歪头,有所不解,问道: “皇女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