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星辰的蒲公英》熬春光

9、文会（二） 你想知道吗

　　近日，小山学堂的学风愈发浓烈。尤其是高级一班的学员们，大改往日的嬉笑打闹，个个严阵以待。

　　虽说考试最能激发学习激情，可这改变也未免太大了，顾夕颜欣慰之余有些疑惑：学员怎会如此看重一次月考？

　　然后她从办公室一位女老师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学员看重的不是此次月考，而是两个月后整个石林坞举行的试新考。

　　整个当阳府里，从学堂升入学府的名额大约有八千多个名额，可其中大部分名额都被府城的学员占去，余下的均分到每个坞只有百余。

　　所谓的试新考其实就是全坞的学堂争夺这些名额。在考试中排名越靠前的学堂，才能争得更多的名额。

　　而在高级一班的所有学员中，只有此次月考的前三名才能代表学堂参加试新考。

　　其实以前的广陵府也是这般，府城的学子仗着家中权势，总有优待。相比之下，寒门学子的求学之路异常艰难。

　　但自顾夕颜祖父担任学谕院首座后，开始教育改革：全府统考，不以地域论高低，只以分数竞输赢。

　　在广陵府的影响和号召下，其他府也纷纷效仿，不想当阳府仍因循守旧。

　　一想到那些无书可读的外坞学子，顾夕颜便忧从中来。

　　课间休息，细妹跑到高级一班，把一个本子给了孙有才，“这是我给准备的墨文，你背一下吧。”

　　“我来自小山学堂。”孙有才念出细妹给的墨文题目，顿时脸色大变，正想发作，又看到文唤锦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便压下怒气问道：“这是啥啊？老师怎么会出这种题目呢？”

　　“你就背这个嘛！错不了的。”细妹早就料到还得费些口舌，便想好了一套说词：“不信的话，咱俩打赌。我赢了，你给我三十斛；你赢了，我帮你打扫一个学期的班级卫生。”

　　离考月考只有两天时间了，孙有才别无他法。又想到细妹素来稳妥，便松了口，“好，赌就赌。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细妹表面镇定，心里还是直打鼓。自己耗了几日心神才想出这个题目，可究竟能不能压中，她不确定。

　　细妹经过文唤锦的位置时，被她十分玩味地瞪了一眼。

　　月考的第一场便是文学考试，孙有才刚拿到试卷就急忙查看墨文的题目：「尧有都，舜有壤，禹有封，汝有亭。生于斯，长于斯，则一草一木皆可颂。」

　　再看要求：可诗可赋。

　　细妹居然猜对了！

　　寂静的考场中传出笑声，孙有才连忙捂住嘴巴，抑制欢喜。又趁脑中短暂记忆，赶紧将诗默写下来：

　　《我来自小山学堂》

　　我走着，
　　从家到学堂一公里多的土路上，
　　从冬雪漫漫到春雷隆隆，
　　从夏日炎炎到秋雨绵绵。
　　日复日，年又年，
　　每一个脚步都印证着：
　　我来自小山学堂。

　　我听着，
　　铃声又重又响，
　　是孔武有力的男老师在敲上课铃。
　　铃声又弱又细 ，
　　是身形苗条的女老师在敲下课铃。
　　铃声又清又脆，
　　是喜人的担货郎挑着两箩筐货物来了。
　　铃声又近又远，
　　是膘肥的头羊领着羊群在河边喝水。
　　每一声铃响都诉说着：
　　我来自小山学堂。

　　不知从何时起，
　　它飘进了我的心里，
　　滋润着我荒芜的灵魂。
　　如今，平凡又渺小的我，
　　依旧可以自豪地回答：
　　我来自小山学堂。

　　有了好的开始，孙有才接下去的考试也十分顺利。

　　最后的算学考试，等到老师提醒离考试结束只剩十五分钟时，细妹立即交卷离开考场，然后守在楼梯口。

　　考试结束铃一响，学堂内外又恢复的往日的喧哗。

　　细妹伸出手截住了下楼的孙有才，嘿嘿笑道：“给钱。”

　　其实从第一场文学课考完，二哥没来教训自己，她便知自己压中了题。

　　此时的孙有才心情大好，不愿与她周旋，况他知道自己妹妹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便拿了二十斛钱，施施然道：“眼下就这些了。”

　　细妹没有多言，只哼了一声接过钱，本来她也没盼着二哥能完全遵守赌约。

　　“大家静静，我有话要说。”文唤锦站在冯学监晨间训礼的石阶上，将双手阔在嘴边成喇叭形，朝学员们喊着。

　　等到操场上嬉闹声渐弱，她吟吟笑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月学二馆文会的奖品是一方洛神砚。”

　　“洛神砚是什么？”大家左右询问，细妹也随着其他学员围向文唤锦。

　　“我父亲说过，这洛神砚乃是砚中名品，至少可值十两金呢。”

　　闻得此言，学员们速炸开了锅，口里不停地“哇塞”。

　　“希望大家能把握机会，积极参加。”说完，文唤锦再三看了眼边缘的林雾，确保他听到后才离去。

　　一两金可抵十两银，一两银可换百斛钱。细妹一番盘算后，内心直呼：我滴个亲娘嘞！这是哪位大善人捐的啊！

　　休假的前三天，细妹像掉进钱眼般，心心念念着洛神砚。整日拿书温习，孙母和孙奶奶也支不动她干活。

　　翌日一大早，她便同胡仙仙、林凤一块儿去了车站。

　　原本斗志昂扬的细妹看见人群外的林雾，立马变成一颗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吧唧。

　　林雾的实力，全小山学堂的师员都清楚。

　　考试次次得第一，得满分更是常事。而且每次考试的墨文都被当作范文贴在大黑板上，供大家学习。更写得一手好楷书，具颜体朴拙雄浑之精髓，连冯学监也常夸他书法宛若颜公再世。

　　不止是林雾，就连被嘲笑的文唤锦，自己也是比不过的。况文会上汇聚了全府的精英学子，要争得魁首谈何容易。

　　于是，细妹只得调整心情，纵使这次得不了名次，能与强者切磋交流番也是不错的。

　　一到府城，细妹她们便直奔城东学二馆，途经崇文学堂，细妹忍不住往这个气派的学堂多看了两眼。

　　此时的学二馆，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人了，洛神砚的魅力果然很大。

　　门口的告示栏里写有此次的文会基本信息，大多是去确认年龄限制的，细妹也凑了过去，然后听得旁边的两个大高个骂爹骂娘地离开了。

　　学二馆隶属学谕院，学谕院会将各府每次文会的魁首记录在册。同时，发现作弊和虚报年龄的也会被记过，是故一般没有学子敢违背学二馆的规则。

　　可是投机取巧的大有人在，在离学二馆两条街的小巷子里，就有戴着斗笠贩卖小道消息的人。尤其是这样盛大的文会，那些人就更活跃了。

　　看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头，谢安轻笑道：“沐小公子，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了，您就不下车寻人吗？”

　　“急什么！”沐与辰收起手中的报纸，往车窗外一瞥，似乎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便迅速打开车门下车。

　　见状，谢安也跟了过去。

　　一路上，谢安也不言语，跟着沐与辰尾随小女孩到了巷子里，然后听到她和一个斗笠男在攀谈，旁边零星还站有几个孩子。

　　“此次的洛神文会是清谈，只要十斛钱，我便告诉你清谈的主题。五十斛钱，我就给你一份名师手写的清谈文稿。”说完，斗笠男扬起手中的稿子，稿子在风中刷刷作响。

　　“我就知道是清谈。”几个小孩七嘴八舌的，“五十斛太贵了，能不能少点。”

　　“那可是名贵洛神砚，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果然有几个孩子经不住诱惑，给钱拿了文稿。

　　细妹可舍不得花钱，没探到什么消息，便垂着头返回。走了几步，才发现巷口站了两个穿着蓝色学服的人，细妹认出了他。

　　难道他们也是来买消息的？为何用这种表情盯着我？细妹心中疑虑，脚步也慢了下来。

　　看着沐与辰阴晴不明的表情，谢安扯了扯他的衣角。

　　“我知道文会的题目。”沐与辰杵在原地，两人擦肩而过时，他说道。

　　细妹停下脚步，楞了两秒，回头质问：“什么意思，你要卖题目给我？”

　　“免费的，你想知道吗？”

　　“沐与辰，你什么情况？我缠了你几日你都不说。”

　　沐与辰不理会谢安，只死死地看着细妹，问道：“你想知道吗？”

　　那灼热的眼神就如无形的重力压在细妹肩上，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一番思想斗争后，细妹回了个“想”，可说完又有些后悔。

　　“作咏梅诗，诗以「春、秀、色、寒」为韵。”

　　“咏梅诗，这不就是去年狼毫文会的题目吗？”细妹反应很快，迅速询问着，只是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安摸不着头脑，只得跟在沐与辰身后，“别走啊！你就没有其它想说的吗？”

　　沐与辰脚步一顿，冷冷道：“没了，以后也没了。”

　　细妹急忙回学二馆把消息告诉了林雾，毕竟今天的她，只想抱好林雾的大腿。这时胡仙仙和林凤也聚了过来。

　　听完后，胡仙仙和林凤都笑称细妹被人戏耍了。而林雾只当没听到过，脸上丝毫没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