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荣》渡白野

62、灼热

　　冷静。抵制诱惑。放弃将高高在上的亲王弄到床上去，弄坏的想法。
　　这样不好。
　　洛白星选择眼不见为净，避免与龙子珏见面。这令一些大臣不满，上升到两国层面，认为洛白星不能一视同仁，对镜川的态度容易引战。
　　千金美人在龙子珏那里受挫，垂头丧气：“敬亲王似乎不喜欢我。”他笑脸相迎，讲究礼貌，得到了龙子珏的冷待。
　　瞬间对容貌都不自信了。偷偷照了好久的镜子。
　　洛白星：“正常。他也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洛皇吗？”千金美人疑惑，想起听宫里人说两人剑拔弩张、差点吵起来的事，“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洛白星看不懂龙子珏。他以为他是洛皇，龙子珏能高看他一眼。是他想多了，“他喜欢家世，人品，相貌，学历，样样优秀的。”
　　洛白星分析了乐瑾瑜的特征。觉得乐瑾瑜真是完美的男人。自律慎独，有原则。没缺点。
　　洛白星亲自去招待龙子珏。
　　夏日，蝉鸣喧嚣。翠色上漆。空气像要一副不真实，即将融化的油画。他邀请龙子珏去宫外的球场找不认识的人打马球。
　　暗地里随行的暗卫们心想，洛皇有不够待见敬亲王的。
　　龙子珏应了，打了几个回合后，太热，穿的华服也不合适，出了层薄汗，去在球场边的摊子上喝凉茶。
　　洛白星自己玩了起来，兴致勃勃，还同人分了队伍。
　　直到金乌西沉。抽空去望龙子珏，狐狸精在勾搭其他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慵懒地眯起眼睛，唇微勾着。
　　洛白星不玩了，一球进，下马，将龙子珏扯到自己边上，解救其他年轻人。
　　“我们要回去了。”
　　他道。
　　“明天还来吗？”
　　汗流浃背的陌生年轻人羞涩问，一张脸红扑扑的。
　　给洛白星膈应坏了，代替龙子珏冷淡回复：“看情况。”
　　龙子珏：“……”
　　龙子珏的脸色不是很好。
　　洛白星不在乎。
　　路上。他望着龙子珏的背影，止不住想。龙子珏肯定是惯犯了，用权势和相貌吸引年轻人，叫人误以为成熟稳重好相处，玩腻了就再找新的。
　　“乐无极。”
　　“认错人了。”他不耐烦道，“不是跟你说乐无极死了吗。”
　　龙子珏又提水晶的事。鸽血红金草莓晶几乎已绝矿，七国稀有。曾经龙子珏替他在拍卖行拍下，做成手链，遮腕骨上的疤。
　　洛白星因为喜欢，一直戴着。“同款。”
　　“脸也同款？”
　　洛白星沉默，假装听不见龙子珏说话。龙子珏望了他一会儿，没继续戳破他，走他前面去了。
　　这日回宫的路格外漫长。两人走走停停，一个走前面一个走后面，步伐忽快忽慢，总不和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叠在一起。洛白星望龙子珏的背影，想，干脆把龙子珏扔路上算了。他何必要走后面。他停下，见身边正好有茶楼，进去点水烟抽。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龙子珏没走几步就发现他不见了。
　　回头，脸上出现叫人陌生的迷茫，不知所措地站了会儿，去了路边上。那还是龙子珏吗。怎么笨笨的。洛白星目睹全程也很是迷茫。难道有人披着龙子珏的皮假冒身份来南楚。
　　“公子在等人吗。”
　　“嗯。”一个字结束所有对话，将要搭讪的人拒之千里之外。
　　龙子珏一只眼瞎了，即使如此，身高卓越，雍容清贵。在人群中很是醒目。像地标建筑一样，引得往来的人看上两眼。再看两眼。
　　“你怎么不走了？”
　　洛白星抽完水烟，下楼，龙子珏还在街边上。
　　“你怎么把我一人扔路上了。”
　　龙子珏懊恼，声音中透出几分埋怨与委屈。
　　“后面有刺客。”
　　洛白星随意编了个理由，漏洞百出，但龙子珏信了。“我们快回宫。”
　　这是谁。
　　洛白星神色古怪，回到宫中，龙子珏约他单独吃饭：“无极。”
　　“别喊我无极。”
　　他冷淡地回复龙子珏每一句话。且很礼貌，一口一个王爷。
　　直到龙子珏火了，脸一沉：“打你一巴掌你就舒坦。”
　　“……”
　　妈的。
　　龙子珏果然目中无人，不尊重他。且只会左右他的心情。
　　洛白星不想再见龙子珏，照旧让千金美人去招待龙子珏，也不管千金美人会不会受委屈，草草安慰：“忍，当他说话放屁，忍一忍就过去了。”
　　千金美人听笑了：“也没那么恐怖啦。”敏锐道，“怎么洛皇像怕敬亲王的。”
　　洛白星神色微僵。
　　他于后半月一直在处理镇压反党的事。他皇位坐的越稳，越得民心。当初反他的一批人就越急。
　　朝中一些蛇鼠也坐不住，不愿把吃的钱贡献出来，也暗中支持，还巧立名目，荒谬地算起了他杀洛天衡的账。说他谋杀自己的亲叔叔。不忠不孝。
　　他忙着查人，审人，杀人，身上常一股子血腥气。别人的，他自己的。
　　千金美人心惊，不让他上课了，慌慌张张劝他好生休息。
　　“我已经提前学过了。”
　　“好。”
　　他摸了摸千金美人的头。没听劝休息，把省下的时间拿来给雪豹洗澡。
　　他受不了雪豹把自己玩的脏兮兮的，在大夏天散发异味。
　　雪豹不肯。雪豹就爱去泥巴地里玩，像有预感似的，躲来躲去。他强行给雪豹洗澡，雪豹放肆挣扎，发出恐怖的吼声，叫人头皮一阵阵发麻，将他也弄得满身是水。
　　“抓回来。”
　　他抹了一把脸下令，叫人抓洗到一半逃跑的雪豹。
　　雪豹在皇宫里乱窜，抖机灵，往禁军少的地方去，直到撞到龙子珏，被抽了一鞭子。安静了。
　　众人目瞪口呆。
　　雪豹发怒，扑上去要咬龙子珏，龙子珏反应极快，一侧，叫雪豹扑了空，又顺势翻上雪豹的背，鞭如闪电，缠上雪豹的脑袋，勒紧——
　　一人大喊：“王爷，这是洛皇养的！”
　　原本打算将雪豹直接勒死的龙子珏顿住，抬眼。
　　只一眼。却是叫喊话人，身后一众人惊悚不已。好清俊的脸，淡定的神色，天生权重，生了生杀予夺的眼睛。众人一时不由疑心以龙子珏的性情可能杀了就杀了，提洛皇也没用。
　　龙子珏退让：“叫你们洛皇来领。”
　　众人如梦初醒，得令后马不停蹄去请洛白星。
　　“小洛呢？”
　　洛白星头也不抬，拿毛巾被打湿的头发。
　　“在敬亲王那儿。”
　　哦，原来是在龙子珏那儿。洛白星面上不动声色，有一瞬生了把小洛也扔了的想法。
　　宫殿庭园。
　　小洛被鞭子五花大绑。里三层人，外三层人，就龙子珏一人坐在大树下的楠木椅上喝温茶。
　　旁边摆了金莲案几。案几上，沉香，放当季冰镇的鲜荔。椰酥。
　　“你没受伤吧？让我看看。”
　　洛白星关心，径直去检查角落里的雪豹，雪豹这个时候不计较洗澡的事了，用脑袋蹭他的掌心。
　　龙子珏眯起眼。
　　众人狠狠沉默了，立马小声提醒：“洛皇，这事我们是过错方，得先安抚敬亲王，同敬亲王道歉。”
　　养的雪豹野性难驯，无故伤人。的确洛白星是过错方。
　　按照南楚最新修订的律法，即使雪豹是国宝，若敬亲王要计较，雪豹这条命也要赔付出去。因为动物在律法中不算生命，而是财产。
　　何况龙子珏身份尊贵，代表的是镜川，众人再次把这事上升到两国层面，认为洛白星该好好赔礼道歉。
　　“叫敬亲王受惊了。”洛白星不情愿地走到龙子珏跟前，“有受伤吗？”
　　“嗯。”
　　龙子珏一瞬不瞬地看他。
　　这个嗯什么意思，洛白星看到龙子珏抬起手臂，被雪豹抓了一爪子。他觉得这么点小事请医师就得了。
　　给他看有什么用。就叫医师过来，替龙子珏医治。
　　“洛皇，坐吧。”
　　他坐了：“敬亲王想怎么处理？”
　　“之前养的小狐狸呢。”
　　龙子珏没直接回答洛白星的问题。
　　“死了。”
　　“洛皇若喜欢，本王就给你送一只。”
　　“你就是这样，反正东西没有价值了，换新的就行。”
　　什么阴阳怪气的难听话，气氛焦灼，南楚的人听得焦心，直冒冷汗。
　　龙子珏皱眉，脸色冷了下来：“看来这只雪豹是不想要了。”
　　“你敢动它试试。”
　　龙子珏有些莫名其妙，那小狐狸又不是他杀的，为何洛白星要同他对着说话。而且雪豹抓伤了他，洛白星也不关心，态度极其敷衍恶劣。
　　他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从镜川来南楚，路上都要花一两月。他特意抽时间来了，就为身处异国他乡，看一个长得同乐无极一样，声音同乐无极一样，待他无乐无极千分之一好——不，是冷待他，对他言笑吝啬，不愿见他的人。
　　“你……”
　　龙子珏不想在陌生人身上浪费时间。怀疑自己真的认错人了。洛白星不是乐无极。
　　可洛白星能接小狐狸的话茬，证明是同乐无极有关系的。
　　“乐无极在哪儿？”
　　他小声问。
　　声音极低，只有洛白星听得见，身体僵了一下，恶劣道：“也死了。”
　　“把乐无极还给我，不同你计较这次的事。”
　　龙子珏不愿意听人说乐无极死了。一搁茶盏，周身气场森寒，言语中隐隐有威胁的意思。
　　洛白星将无关紧要的人屏退。
　　众人忧心忡忡地走了。他们洛皇逢人三分笑，怎么就同敬亲王处不来呢。
　　“你想如何？”
　　“镜川派兵从海上登陆，连过三城，就能到观音天城。”
　　这也是洛白星当年拿观音天城的思路。是故他走过后，立马训练海军，加强了沿海一带的警戒。
　　“你可以试试我们这儿的海防。”
　　他不冷不热。
　　“若是里应外合呢？”
　　洛白星闻言目光微变，龙子珏打算和谁里应外合。
　　龙子珏平静陈述狠毒心思：“洛天机留给你的根基那么差，你上位才两年，南楚有不少反你的人吧。”
　　洛白星沉默片刻：“随你。”身上水渍未干，一颗颗砸下来。打湿了桌子。
　　龙子珏一怔。
　　视线中，见洛白星站起身，逆着光，衣服湿透了，勾勒出优美熟悉的身形，落到皮肤上的水珠是粉红色的。通透的像是水晶，路过性感的喉结滑进衣领里。水怎么会是粉色，还带着一股子腥气。
　　“你去死吧。”
　　龙子珏骤然道。
　　他说什么话洛白星都不意外了。也不搭腔，准备离开。
　　而洛白星没走两步，龙子珏从身后追上，紧紧抱住他的腰：“我快被你搞疯了。想了你两年，你都不想我。”
　　这个拥抱太用力，洛白星掰不开龙子珏的手，反被龙子珏身上的温度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