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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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撒加没有出现。白天，纱织专注于工作，尽量不给家里打电话询问他是否回来了。她告诉自己撒加没有义务向她报告他的行程，但这只会加剧她内心的空虚感。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与活在这种认知中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当她回到家的时候，一个刚洗完澡、留着短发的撒加正沿着车道走到前门。她的心不但没有为之雀跃，反而枯萎了。因为很快，他也会离开。他想要一次旅行，而日本并不是整个世界。
“你的佣人告诉我，加隆已经离开了。”当他们在走廊相遇时，他说。
“是的，在昨天晚上。”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男孩，”他若有所思道，好像在说一个小孩，而不是他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从来不喜欢向我解释自己的想法。”
“你也要离开吗？”
他似乎被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她低沉的声音，又或许两者都是。“是的，因为他不可能完全依靠他的自信来追溯我们的根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结束了。”
但我会想念你们俩的。她想大喊。你可以像在雅典时那样给我打电话，但一切还是不一样了。接着，那股抗议的声音消失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青少年。也许是那些书和电影在撒谎；也许是那些现实生活中的成年人，那些即使彼此相爱的人，也会悄无声息地分道扬镳。
“你什么时候离开？”她很想询问得更贴心一点，但令她沮丧的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太冷漠了，像一个彬彬有礼的晚会主持人。
“明天。如果再晚一点，他就会去别的地方。”
就是这样。他们互道晚安，纱织仍然感觉她戴着晚会主持人的面具。明天她要给他一个正式而体面的告别，然后开车送他去车站、机场或任何地方。今晚她将沉浸在她的心痛中，但只是一小会儿。
*
当纱织准备上床睡觉时，迟来的、蓄势待发的愤怒以令人眩晕的力量袭击了她。你们这些混账！她气坏了，脱下睡裙，踩过脚边的淡绿色水渍。和我待在一起，直到新鲜感消失，对吧？好吧，去研究你们珍贵的血脉，看我是否在乎！去找那些和你们同龄的女人，而不是连你们肩膀都长不到的小女孩！
纱织很生气，非常生气。在最初的几分钟里，她觉得自己的怒气被释放了。紧接着，愤怒消失了，她开始垂头丧气。他们谁都没有许下过永恒的爱或类似的承诺，那她为什么要对他们有这种苛刻的态度呢？撒加和加隆踏上了自我发现的旅程。过去的一周只是他们旅途中的一站，而不是最终目的地，如果有这个目的地的话。然而，她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会因此而变得不真实，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奥林匹斯的那些神会怎样嘲笑她的无声发怒啊！纱织把这幅特别的画面排除出大脑，弯腰拿起睡裙，把它重新穿上。她需要一些阅读来让自己沉浸其中，以缓解她刚才孩子气的爆发带来的尴尬，她可能会在她祖父的旧藏书中找到这样一本书。
当她经过楼梯时，她察觉到有人正在爬它。她以为是辰巳，转身想询问对方是否在房子里巡逻，然后愣住了。“加隆？”
“是我。”他停下来，眯起眼睛看着她，“嗨。”
“你不是……”
“在离开日本的飞机上？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他继续爬着楼梯，直到站在比她低两级台阶的地方。几缕头发支楞在他的头顶上，像豪猪的刺，让她不禁想把它们抚平。“我突然意识到我离开得太早了，我们还有一些事情要谈。”
“哦。”她肯定松了一口气，但她一点也不在乎。“是的，我们有。”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容。“事实上，让我们去敲撒加的门吧，因为我想谈的是我们三个人。你觉得可以吗？”
虽然这种轻松感并没有减少，但现在却开始充满了忧虑。纱织叹了口气。“让我们去看看撒加还有没有睡。”
在第一声敲门声响起后，撒加打开门，看了加隆一眼。“我很高兴，”他严肃地说，“你准备好谈话了。”
“我也是，因为这意味着你也准备好了。”
他们三人一起朝房子后面的旧健身房走去。当她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时，纱织的心猛地一沉。加隆取消了他的行程，再次来到这里，这可能意味着这是他最后的告别。如果撒加也是这样呢？她不是一个天生悲观的人，但由于多年执掌一所大型集团，她对失望这件事了如指掌。
在年轻的圣斗士候选者被送往不同的训练地点后，纱织的祖父让人把健身房空了出来。吊杆、沙袋和其他设备都被移走了，只留下光秃秃的地板和空荡荡的大房间。纱织打开唯一的灯泡，它不情愿地在房间里发出黄光。
“除了每周打扫一次，没有人会来这里，所以我们可以有一些隐私。”陈述事实给她提供了暂时的庇护，但当她转过身面对着撒加和加隆时，这种庇护消失了。他们的眼神使她的心怦怦直跳；他们可能已经准备好了，而她还是犹豫不决。
“我可以开始了吗？”加隆问，把一只手放在背后。气氛和商务会议没什么不同，他们站成半圆形，每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人身上。不过，鉴于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他们可能只是太困了，没心思多愁善感。
撒加点了点头：“说吧。”
加隆轮流看着他和纱织。“这太疯狂了，”他坦白道，“但自从我们到了日本，我就一直期待着我站在那边的哥哥会揍我。他以前从来没有退缩过。”
“如果这么做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会做的，但它没有。”撒加平静地说，“这就是你要说的？”
“还有一件事。”加隆的声音里没有了戏谑的口吻，“我们现在这样没问题吗？真的没问题吗？告诉我。别加修饰，不要顾及我的感情。”
纱织几乎没有等他说完：“当然。”
“你也这么认为，撒加？很好。谢谢你。”
撒加似乎和纱织一样觉得这个结尾不算完整：“还有呢？”
“还有，现在我知道了，在我们做出其他决定之前，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将保持不变。”
这份简单的宣告不由自主地触动了纱织的心灵。加隆对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始终没有把握，如果换作其他人，或许会对他这种不安感到轻微的恼怒。但纱织认为她知道为什么：加隆相信她更爱他的哥哥。而加隆爱着他们两个，不想打扰撒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
“直到我们，我们三个人，做出另外的决定。”她重复道，为她自己的声音变粗而感到吃惊。“在那之前——你们两个，请过来见我，无论是这里也好，圣域也好，还是其他任何地方也好。永远。”
她注视着他们。兄弟俩都没有向她靠拢，也许是出于对对方的考虑。这一认识使她感到高兴，同时也使她感到痛苦。
撒加看向加隆：“去我们的出生地是你的主意。你还会继续坚持吗？”
“当然。我们可以和老一辈的人谈谈，他们通常喜欢给陌生人讲过去的故事。你有什么想法？”
撒加凝视着沉入阴影之中的天花板。“我在想，我们不必着急。”他说，“那些家族的痕迹已经在那里存在了三十年了，不在乎再等上一两天。你说我们正在度假，那么我们最好充分利用这个假期。”
说到这里，气氛戛然而息，他们相继走出健身房。当纱织咔嗒一声关上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脑后有什么东西在嘀嗒作响。即使在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仍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问题，她希望在第二天早上能找到答案。
*
当她醒来时，有人掀开被子的边缘，从下面钻了进来，躺到床上，紧挨着她。她努力保持不动，但还是颤抖着，抿起了嘴唇，她的感官燃烧着，她的皮肤在期待中刺痛。她的睡衣被他压住了，他把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她小心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在床上扭动着爬起，直到他们的视线齐平。
黑暗中，撒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她慢慢地倚入他的臂弯。“有什么事吗？”她喃喃地说。
“没有。应该有吗？不过我可以离开，如果你——”
她把吻落在他的唇上，堵住他剩余的话。这正是在健身房里让她烦恼的事情：所有这些话，这些谈话，这些对语言阐述的需要。为了保持头脑冷静，他们忽略了其他一些没有说出来的要求，而从今晚开始，她要解决这个问题。
当他们分开呼吸新鲜空气时，撒加低声唤她的名字：“纱织。”而这——几乎——是她所能要求的一切。
*
第二天晚上，她来到加隆的房间。在这期间和之后，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而这对她来说再合适不过。当睡意悄然溜进要来占有她时，加隆的手指摸索着，缠绕着她的手指；然后她睡着了，祈祷着他们会一直这样度过余下的夜晚。
*
在她开车送撒加和加隆去机场之后，赫尔墨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拜访她。她的车停在路边，她坐在车里，端着一杯冰咖啡，这时，一个魁梧的男人从相反的方向朝汽车走来。她感到自己仿佛被擦伤了，就像磨破的伤口一样，她放下了杯子。
“我和阿波罗打了个赌。”赫尔墨斯告诉她，“赌那两个人会在你家住多久。他说不会超过我和你在音像店谈话过后的两周，我说比两周还长。你可以猜到，我赢了。”
他的语气没有给其他解释留下余地：她想成为人类女孩纱织，奥林匹斯的神明们同意了这个愿望。他们可以公开嘲笑她并让她知道，而她则会欣然接受。毕竟，自古以来，众神就一直嘲笑人类。
“从你的表情看，他们不会很快回来。”
“我没有问他们。”她反驳道，希望他走开。
“好吧，这不关我的事。享受你的新生活吧，雅典娜。我希望这次谈话的成果能令你满意。”那个魁梧的男人向她脱帽致意，然后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汽车。
纱织仍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她用她的手背擦了擦眼睛。在赫尔墨斯走后，她喝干了杯子里的咖啡，然后发动引擎，驾车离开。至少赫尔墨斯没有发表任何粗俗的评论，尽管他或者其他奥林匹斯的神可能在远离她的地方发表过。然而，她思考越多，就越是坚定。
她可能成为众神的笑柄，但她仍然是她的战士们的领袖。无论她是凡人还是女神，他们都依赖她，把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她，而她也全额回报了他们。这是一种伟大的纽带，没有人，即使是诸神，也无法切断。难道她会仅仅因为他们可能说一两句挖苦的话就发抖吗？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她作为人类，充满着爱，充满着力量，即使她只以这个身份生活了十几年。
当她回到公馆时，她正在聆听电台里的一首歌，深情地回忆着撒加可以降至的低音调，以及加隆如何喜欢挑战更高的音调。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