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城》adriana518

4、四

　　棉球上蘸满黄褐色的冰凉液体，涂在伤口上，却有烧灼的痛。撒加没有吭声，眉头却不知不觉地纠在一起，像打了一个忧郁的结。
　　“忍一忍吧，这么长的伤口，一定要用碘酒消毒。叫你去缝针你又死活不肯。”
　　“没事。”受伤的人故作轻松地挤出两个字，却不防手上一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艾俄洛斯抬起头了望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笑笑。穿便装的他，看起来比穿白大褂的时候更年轻，更俊朗。但是如果谁见过他工作时认真缜密的作风，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位只有25岁的年轻脑外科大夫。认真算起来，他比加隆还要小几个月，可能因为他和撒加是朋友，却也跟撒加一样把加隆当弟弟。
　　“你还没告诉他吧？看看弄成这样子，这小子太浑了。”艾俄洛斯轻轻地问。
　　“告诉他有什么用，说不定，他巴不得我早死。”
　　“我真是不明白，同一天生的，他怎么就是个混世魔王投的胎。”
　　撒加轻轻地笑起来，也许是觉得艾俄洛斯用的词太有趣，混世魔王，呵。可是他苍白的笑意在朋友眼里显得如此疲惫而且虚弱，艾俄洛斯不忍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徒然。在有些人和事面前，自己从来都没有资格要求他为自己保重，能做的，只是这样为他清理伤口罢了。

　　加隆回到家里已经是天亮之后，他悄悄用钥匙旋开门锁，发现撒加这一夜并不在家。心里突然空空如也。两个人同住的房子，整齐、干净悉如平常，以为这里的主人都应该过着一种积极健康、有条不紊的生活。再回想这么久以来的荒唐放纵、浪荡不羁，感觉就如昨夜的梦境般恍惚。便在他坐在沙发里出神的时刻，门又咔嗒地响了，加隆下意识地直起身，推门进来的是撒加。
　　他显然没料到加隆会这样坐在家里，于是怔在原地，忘了进门。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僵住，近在咫尺却无言以对。
　　半晌，还是撒加先开口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回来拿手机电池。”话未出口加隆就知道自己答非所问，恨自己今天找借口也找得这么蹩脚。
　　“哦。”僵局被打破，撒加终于进到屋里。
　　“你的手……没事吧？”加隆轻声地问，目光却心虚地躲开。
　　“没什么。”撒加看了一眼缠着绷带的右手，轻描淡写地说。看见加隆那家伙似乎很局促的样子，他忙问：“吃早饭了吗？”
　　“还没。”加隆说。
　　“那我去做。我也没吃，一起吃吧。”撒加卷起衣袖就朝厨房走。
　　“哎，哥……”加隆叫住他，一声“哥”让他两个人都感到意外，“你歇着，我做吧。你手上有伤。”
　　默默地经过撒加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围裙，却不敢和他照面。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就连真情流露，也变得如此胆怯。
　　许多分钟后，加隆坐在餐桌前努力地咀嚼着自己炮制的难以下咽的煎蛋，他终于体会到这些年里面，自己是怎样无微不至地被照顾到。有点不好意思地偷瞄一眼对坐的撒加，竟然吃得神态自若，看不出勉强。他善意的隐忍倒让加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硬着头皮吃起盘里的东西。
　　一份早餐很顺利地吃完，撒加却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加隆，昨天的事情，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
　　“不，昨晚是我不对，我喝高了……”
　　“我不是说夜里的事，我是说……晚上。”撒加慢慢地道来，仿佛还在考虑措词，“其实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其实还想画画，可是为什么不画了呢？昨天我刚一说，你就跑了……”
　　“哥，你就别管了，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能不能跟我说？”
　　“为什么你非要知道不可？”
　　“加隆，”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撒加艰难地问：“是不是因为画展的事，你还不肯原谅我？”
　　“没有，哥……”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肯重新拿起画笔？”
　　“我只是……”加隆被逼得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再也想不到任何借口。最后终于冲口而出：“我只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他埋下头，不再看撒加。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句真话出口后，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是最难堪的伤口被揭开曝光后的羞耻。
　　换了撒加无语，他的震惊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以为，加隆那小子的自暴自弃玩世不恭是对自己无言的反抗和报复，却原来，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停止过深深的自责。本来还指望掩饰起来为自己保有最后一点尊严，没想到今天竟被撒加逼到无路可退。
　　良久，撒加才语无从次地说道：“加隆，哥从来不知道你会这样想。那不是你的错啊，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从来都……”
　　“哥，别谈这个了，好吗？”加隆突然打断撒加，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
　　手机突然响了，看一眼号码，是苏兰特。加隆接起来，“喂。”
　　“加隆，你在哪儿？”
　　“在家，正准备出去。”
　　“原来你真的还在家里。我们三个昨天夜里进警局了，我和艾尔扎克才出来，隆奈迪斯还在里面。”
　　“怎么回事？”
　　“昨天你走了，我们回去Disco，刚到门口就来了警察，在隆奈迪斯身上找出一些药，就把我们都带走了。你难道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知道？”
　　“只有你哥知道隆奈迪斯有那种药，昨天明明是我们四个人在一起，为什么偏偏你没事？”
　　加隆的脸色突然间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