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红裳山鬼

4、肉灵芝

　　几枚光洁卵石摆成一座滴水小阵，半空中悬浮的白色细沙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如同在沙漏中一般，凝成一线，飞速地向下流逝着。

　　苏铮然有气无力地呻吟着：“我好饿，余兄弟怎么还不回来啊。”

　　梁红夜目光瞟过滴水小阵，起身开口道：“不能等了，已经过去一整夜了，余非关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可能需要自己找路出去了。”

　　……

　　“这是什么东西？”

　　余非关看着那一排一人高的蛹状物，心里发毛，再往里走，狭窄的洞窟内，夜明珠照着他和那一排蛹，地面上有些拖拽的痕迹，他暗暗警惕，抽出剑来握在手上，循迹向前。

　　“二七、二八、二九……”

　　一边走着，一边暗暗计数，突然之间，他似乎看见面前的蛹动了一下。

　　凑近了细瞧，余非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路行来，那蚕蛹似忽越来越薄，到了他面前这一尊，已经是半透的状态了。他方才把夜明珠拿近了才发现，那一层薄薄的白茧下，封着的竟是一个人！

　　他是谁？是人是妖？还活着……？还活着！

　　余非关眼睁睁看见蛹下的人形转动了眼球，惊得后退一步，然而甬道狭窄，这一步的距离就叫他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手中夜明珠滚到地上，骨碌碌向着前方滚远了。
　　视野骤然陷入黑暗，余非关双手执剑，正要向前去寻丢失的珠子。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刺破了黑暗。

　　余非关反手抵住突袭而来的剑光，又被对方一脚踹中腹部，倒跌出去。

　　他急忙持剑稳住身形，对方长剑又紧随而至。

　　余非关狼狈地招架着，心中狂跳不已。

　　来人一言不发，只是挥剑不断砍来，一剑更比一剑势大力雄，震得他虎口发麻，几次险些握不住剑。

　　“是个高手。”他心念电转，下了结论。又庆幸对方只用剑术，没用那些诡谲难防的术法。莫非这人跟自己一样，是个人间武夫？

　　不及多想，又是一剑袭来，余非关侧身避过，顺势挥剑反击，一剑甫出，他就心道不妙。狭窄的甬道里，许是刺破了蚕蛹，剑锋滞塞，竟是卡住了。

　　耳侧风声又急，知晓对方剑刃朝着握剑的手臂削来，余非关匆忙弃剑而逃。

　　身后脚步紧追不舍，他手中又失剑刃，好在夜明珠就滚落在前方不远处。眼见剑锋又至，他抬手掀翻一尊人蛹挡住剑势，顺势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夜明珠。

　　夜明珠在手，余非关照向那人，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谢大公子？"

　　余非关惊呼出声，那突然冲出持剑追杀他的人，竟长了一张和谢挽云一样的脸！

　　只这一个愣神，对方已避开人蛹，追了上来。眼见剑锋离自己不过一尺，已是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余非关下意识抬手一挥。

　　一道微弱法光自指尖迸射，竟避过剑锋，后发先至，一瞬间没入来人胸口！

　　剑峰刺入余非关胸口一寸，却骤然失力，无法再进一步。
　　余非关掩住伤口，退至一旁。

　　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掌，不可置信地再次绘出那暗中偷偷演练过千百次的“非剑咒”。

　　他出身东莱城，乃是苏家坐镇的，一座数百年历史的贸易之都，城中往来客商，有普通人，也有无数如苏铮然一样的世家子弟，他常见他们使用术法，一瞬飞光，千变万化。他曾向一位苏家旁支的老者祈求，想要学习那奇妙的术法。于是得到了这道“非剑咒”的绘法。

　　然而，无数次的练习，无数次绘出这一道咒文，却从未有过回应，他一度以为那老者欺骗了他。

　　直至遇上苏铮然，对方一针见血地指出：“术法的牵动，是源于血脉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天下修行者大多隶属于世家，他们要么本身就是世家血脉，要么就是祖上与世家有过姻亲。没有这种血脉的话，即便付出再多努力，也没办法与灵力共鸣。”

　　那时他才知道，不是他不够努力，也不是他绘制了错误的咒文，而是他生来就无此血脉，不可能引动灵力。

　　然而此刻，他的指尖泛出一点白色的法光。

　　从未有过的奇妙感受充斥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立刻落下泪来，然而仅存的一点理智惊醒了他，他猛然抬头，却见那神似谢挽云的人，垂首立在原地，没有继续追杀，也没有其他任何动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莫不是死了？”余非关暗自嘀咕。

　　正想着，突然耳边传来白芙蓉的声音：“想杀了鸣鸾，凭你那点道行，还差得远呢。”

　　余非关心中大惊，抬手欲挥出非剑咒，然而突如其来的乏力击溃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白衣女妖笑盈盈走近了，抬起了“鸣鸾”的脸，细细摩挲着。

　　余非关这才确认，那人虽然长得像，却绝非是谢大公子。因为那张脸上，生着一双谢挽云没有的白色瞳仁。

　　只见白芙蓉一边摆弄那人，脚下生出白色藤蔓，向着余非关裹缠而去，一边抱怨：“可惜还是个半成品，这么多肉灵芝里，也只有那一具长成了，若不是……”

　　余非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已渐渐听不见了。

　　只见片刻功夫，出现在石窟里的，竟是一个新的“蛹”！

　　白芙蓉将锁着余非关的人蛹随手推在墙边，热切地说着：“鸣鸾，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小妹妹吧，她就要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