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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夺神 苏式傻白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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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莱城中。
“嚯”顾衍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盯着他手上一个旧铜盘叫出声来,“又亮了一颗。”
苏霏霏瞧见这铜盘,眉头也是一挑,却混不在意,只说:“这破玩意儿你还留着?”
“你别小看这破玩意儿,这可是天盘,天盘你懂吗?”顾衍反手举起铜盘背面,指着铜盘底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天盘”二字,絮絮叨叨,“天地为棋盘,天道为局,苍生为棋子……”
“说人话。”
眼见苏霏霏翻起了白眼,顾衍急忙打住,正色道:“这玩意儿是真有点邪乎。”
“怎么说?”
顾衍先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见无人关注他们,才凑近了说,“你看这盘上棋子,第一颗亮起来的时候,谢朓断了胳膊,瞎了眼睛,南海谢家大洗牌,这第二颗亮起来的时候,商悲野碎了命牌,生死不知……”
听见“商悲野”三个字,苏霏霏面色大变,抬手就捂住了顾衍的嘴巴,他也忍不住打量四周行人,压低了声音呵斥:“你不要命了,敢在苏家地盘上提他的名字,传到老祖宗耳朵里,我也保不住你!”
顾衍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连连点头,苏霏霏这才放开了他,自己却是忍不住念叨:“命牌碎了,魂灯却没灭,你说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半死不活,要死不死,但是要活,是绝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大概是在哪个不为人知的秘境里苟延残喘着呢。找不到是好事,找到了估计就真没了。”顾衍拉着他看棋盘上亮起的第三颗棋子,“你说这回,倒霉的是谁?”
苏霏霏没好气地推开顾衍,“管他是谁,反正不能还是我们苏家。”
顾衍不说话,只是盯着苏霏霏看。
苏霏霏被他看得身上忍不住发毛,在对方开口之前大喝:“闭嘴,不要说话。”
“好好好,我不说。”顾衍举手投降,“倒也不一定是坏事,也许谢朓和那个,那个谁只是凑巧……”
“你还是别说了,谁不知道你这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苏霏霏心烦意乱,不想搭理这个神棍。
苏家老宅。
老祖宗慢悠悠抚摸着怀中狸奴,那猫儿一双翡翠眼儿,一身雪白,找不出一根杂毛,漂亮得紧。
苏家老祖宗最爱漂亮的东西,这娇养的漂亮猫儿是如此,早些年,留在她身边,传出许多风言风语的商悲野也是如此。
她叹了口气,慢悠悠说道:“小铮然在忙什么呢,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小辈儿之中,苏铮然长得最好看,明明跟商悲野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有几分像他。失去了商悲野的老祖宗,自然对这个小重孙多了许多偏爱。
服侍的婢女正要接话,却见老祖宗突然睁开了眼睛,伸手一指。
“去,去书房东向的书架上,看看左侧第二格的盒子还在不在。”
一个婢女连忙应了,转身就走。老祖宗也慢悠悠起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商悲野失踪后,老祖宗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再看到和商悲野颇有几分相似的苏铮然,就更留心几分。
她从那孩子身上取了些东西出来,哪怕会对那孩子的修行有些影响,却是能在关键时刻保住他的性命。
就在刚刚,有什么扰动了她的心念,是禁锢那东西的封印被触动了。
是小铮然出了什么事情吗?
“老祖宗,东西还在,跟从前一样。”前去察看的婢女已经回返,手中捧着那精巧的、上着锁扣的檀香木盒。
黑锁未动,那盒子上旁人肉眼看不见的封印也完好无损,老祖宗心中的不安却依旧未散。
她接过那盒子,跨过门槛进了书房,遣退了众人,这才颤悠悠取出钥匙开了锁。
却见那檀香木盒中空无一物。
“没了?”老祖宗阖上盖子,叹了口气。
明明是在严密的封印之中,埋藏许久的东西不翼而飞,老祖宗心中的石头却反而落下来了。
她目光转向一旁燃烧着诸多魂灯的架子上,一片灯火璨璨,那是苏家的繁荣,也是她一生的丰功伟绩。在灯海之中,代表着苏铮然的魂灯正稳稳地燃烧着,释放着光明。
“没了也好,一点骨气而已。当年商悲野就是骨头太硬,才会丢了命。”
就在此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盏魂灯吸引了过去,明亮的烛火忽然之间扑朔起来,几次忽闪着,将要熄灭。
那是……
急忙抬手护住了那灯盏,眼见灯火渐渐稳定下来,虽然微弱,却依旧亮着,老祖宗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他……还活着?出了什么事情会惊动到他?
她苍老的眼睛中闪射出锐利的凶光。
在她移开手掌后,那魂灯底座上篆刻的名字也缓缓露了出来。
那是商悲野的魂灯。
垂天之野。
谢婉盈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的藤蔓不见了,女妖白芙蓉和那棺中“女尸”也不见了,同伴们东倒西歪地昏睡在地上。
“陈师兄?”她看向不远处,唯一还清醒着的那个人。
陈谋盘膝而坐,正在阖眸打坐,闻声立刻睁开了眼睛。
“谢少主醒了?”
他的语气平缓,似乎有些不同以往。谢婉盈一时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们这是怎么了?”
陈谋答道:“我醒来时,白芙蓉已经带着棺中人离开了,她毁了谢少主的萤灯,我在黑暗中无法视物,恐怕贸然追击会与你们失散,而且众人昏迷不醒,我若是离开,只怕你们会陷入危险。便在此地护法,等待你们苏醒。”
这样一长段话说来,谢婉盈听得越发皱眉头,若是梁红夜这么说话也就罢了,可按照陈谋以往的性子,何时变得这般沉稳过?
难道是七宝夺神咒?谢婉盈心念电转,正迟疑间,便见苏铮然和梁红夜也有了动静。
“梁公子,苏师弟,你们也醒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心里一怔,世家子弟同气连枝,大多以师兄弟互称,只有那些俗世中人,才会用“公子”、“小姐”这样的称谓,可是为什么她一直称呼梁红夜“梁公子”?而且为何她从前从不觉得奇怪?
“醒了醒了。”苏铮然伸了个懒腰,好似他不是对敌时被他人的法咒搞得失去知觉,而是睡了个大觉一般,爬起来以后又狗狗祟祟地四下摸索起来,“嘿,陈公牛醒了没?余兄弟呢?”
陈谋没理他,“我们现下失了萤灯,该如何是好?而且我们每个人都中了那妖物的七宝夺神咒,众人身上可有什么异样。”
苏铮然没心没肺地说:“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我看陈公牛你啊,好像脾气变好了很多。”
“兄长被夺走的是愤怒,所以他才会这么平和。”黑暗之中一直沉默着的梁红夜忽然开口。“我们最好检查一下自己丢了什么,不要留下隐患。”
“我丢了我的余兄弟,哇,余兄弟,我最要好的余兄弟……”
余非关甫一睁开眼睛,就听见苏铮然呜哇乱叫,只怕再晚一会,对方就要给自己哭丧了,急忙开口:“咳……苏公子,我在这里。”
陈谋说道:“我看你丢的是你的脸皮,从前只是厚脸皮,现在是彻底没有脸皮了。”
苏铮然一叉腰,哼了一声,“我算是发现了,陈公牛你不讨人喜欢根本不是因为你的暴脾气,你不生气的时候嘴巴也是一样的坏。合着你不能生气了,就要别人生气对不对?”
陈谋反驳:“苏怂怂,最惹人厌的难道不是你吗?从小到大,谁跟你交过朋友?”
“你!”
“好了好了。”谢婉盈开口拦下两人无意义的斗嘴,“你们当真要在这黑布隆冬的地方吵个不停?还是先想办法离开,再做打算吧。”
余非关接过话题:“那个叫白芙蓉的妖怪已经离开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点些火把照亮?”
陈谋同意:“好主意,一方大妖盘踞之地一般不会再有其他强大的妖邪,我认为此地就是白芙蓉的老巢,她离开之后,即便是火光招来一些邪祟,以我们的力量也可以轻松杀死,可是火把从哪里来?”
“哼哼,还不是要靠我。”苏铮然笑嘻嘻地拿出一颗鹅蛋大小的明珠,骤然之间,莹润的珠光打破了黑暗,照亮了四周。“火把没有,可是我有夜明珠啊。”
谢婉盈亦露出一个笑来,赞道:“不愧是财大气粗的苏家少爷。现下也有了亮光,我们快些离开,萤虫死前会发出示警,白芙蓉灭了萤灯,却没有伤人,哥哥只会以为我们遇到了危险,只怕现在正急着找我们呢。”
她回过头来,看向一直不再开口的梁红夜,问道:“梁师兄,你觉得如何?”
“我……”梁红夜眸光闪烁,却最终缄口不言。“就按谢少主安排吧。”
“我还有话说。”就在众人四下打量,准备找路到时候,苏铮然又跳出来,“你们就没想过,白芙蓉这么干,到底是为什么吗?”
“她不是说了,要夺我们的人性给她自己做掩护,好逃出垂天之野,为祸人间。”
“她说你就相信,陈公牛,你好单纯哦。而且……”苏铮然翻了个白眼,“她只说要离开垂天之野,后面那半句是你自己加的。”
余非关一边听着他们谈话,一边招呼梁红夜推开了棺材,果然棺材下还藏着一条通道。这甚至都算不上是机关,而且跟神庙中神像下就是地道的设计完全是一个路数。
原来,这些妖邪脑子也挺简单的。余非关苦中作乐地想着,冲苏铮然一招手:“这边有路,我先下去探探路。”
苏铮然随手将手中夜明珠抛给他,又从怀里掏出一颗差不多大小的,接着说道:“你们想啊,她为什么要离开垂天之野,在自己老巢里呆着不快乐吗?肯定是因为黑潮要来了,逼着她不得不跑,你们想啊,她因为躲避黑潮,我们要阻拦黑潮,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嘛,这目的一样,就可以互惠互利,携手封印黑潮,这笔生意就是稳赚不赔的双赢。所以呢,我之前遇见她的时候,就在她身上施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咒,你说我们要不要追上她,跟她做个交易?”
“陈家人不会和妖邪同流合污。”
“闭嘴,没问你,就知道你是死脑筋。”苏铮然拨开陈谋,问其他人:“谢少主,你觉得呢?”
谢婉盈却说:“苏师弟说的有理,其实白芙蓉灭掉萤灯,只是为了困住我们一时,那时我们都在昏迷之中,她要杀我们易如反掌,可她不过是从我们每个人身上夺走了一点东西,却没有伤我们性命。其实她若是想,只需要杀死我们其中一个,夺舍我们的躯壳,同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我们离开,她也没有这么做,可见她并不是大奸大恶的妖魔。实不相瞒,我们谢家素来有度恶从善,度妖为仆的习惯,我入垂天之野,除了封印黑潮之外,也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强大的本命妖仆,我倒是觉得,这个白芙蓉,足够强,也没那么坏,若是可以,我倒是想度她入我谢家。”
苏铮然道:“哇,谢少主,我不过是想跟她做生意,你却是想收服她做你的妖仆,还是你比较敢想一点啊。”
他转头看向梁红夜,只见对方正皱着眉,绕着那口空棺打转,便凑过去一起看,只见那棺木上用铜钉墨线勾勒出道道痕迹,交错纵横,罗织如网。
不过是些绘制咒文的符阵罢了,估计是未激发前外面还套着一层障眼法,激发后障眼法失效,这些用过的符阵也因为灵力流动而改变了形态,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复杂难辨,不过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
“梁兄,你看什么呢?”
梁红夜伸手指向那些墨线,沿着纹路划出一个大致的范围,问道:“苏师弟,你看这里,是不是护身法阵。”
苏铮然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沿着他指尖描绘,一点点剥离出一个雀形的咒文。
“好像是,不过好像简化了许多。”苏铮然皱着眉,伸出食指在身前划动着,一抹法光闪过,又迅速熄灭。“不对,好像反了?这人居然还是个左撇子……”
他又试了几次,指尖在半空一挑,划出雀鸟振翅的羽翼,在笔势尽时,又顺势而转,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勾勒出雀鸟肥嘟嘟的身躯,图案圆融之时,才运起一星微弱的灵力,干脆利落地点在鸟目处。
指尖落处,法光自雀鸟眼睛处向外蔓延开来,张开一道二尺方圆的淡青色屏障竖在了他的身前。
不过片刻功夫,他竟将这咒文的原型复原出来。此时威力和保护范围虽然还差得远,但那些不过是运用的熟练度和灵力多寡的区别罢了。
“这简直是个天才!”苏铮然抬手挥去那道咒文。“将咒文极致地简化,虽然削弱了威力,但是所需的灵力也非常非常少。少到或许就连余兄弟这样没有血脉的普通人都可以施展出来。”
他抬头望人群里瞅了一眼,却没瞧见余非关的身影,这才想起来余非关已经前去探路了。
“余兄弟不在,不然就让他试一试好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飞快地说着:“如果她不止这样简化了这一个咒文,如果有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更多这样的咒文,那么,这也意味一个普通人也可以踏入修行者的阵营中了,哪怕只是底层修行者,也意味着被世家垄断的血脉力量将不再那么重要,我们……”
“普通人踏入修行者的行列,并不是没有过。”梁红夜突然开口。
苏铮然一怔,瞪大了眼睛问他:“是谁?”
他那样茫然的表情,反倒让梁红夜犹豫了起来。
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曾经那个与苏家老祖宗关系匪浅,在诸个世家之中掀起腥风血雨的商悲野,身为苏家嫡系的苏铮然竟然真的毫不知情。
“只是道听途说罢了。”梁红夜避开了苏铮然目光,转头向谢婉盈岔开了话题,“你们有没有想过……白芙蓉想离开垂天之野,根本不是因为黑潮,她不杀我们,也不是因为良善。”
苏铮然问道:“什么意思?”
“七宝夺神咒,是苏家的禁术,就连你都不会,白芙蓉为什么会用?”
一言落下,气氛顿时严肃了起来,就连脑子还没转过了的苏铮然都放下思绪,认真听他说下去。
梁红夜继续说道:“兄长,她认出了你是陈家人,还认出了谢少主是南海谢家的月光美人。如果她从未离开过垂天之森,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陈谋沿着他的思路分析下去:“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曾经见过世家的人,教会了她这样的禁咒,另一种可能,她曾经不属于垂天之野,或者曾经离开过垂天之野,然而现在却没办法自行离开了。”
“如果是前一种,她遇见了谁,那个人还活着吗?如果是后一种,我有理由怀疑,她根本就是被前人封印在垂天之野中的大妖,而只有那些过于强大,无法彻底杀死,但又作恶多端不能放任不管的妖邪,才会被这样流放。”
众人陷入了沉默,梁红夜苦笑起来。他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吓唬大家,可眼下看来,苏家素来以商贾自居,苏铮然想要和大妖做交易互利,还不算太过出格,一向沉稳的谢婉盈却提出那样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设想,让他不得不站出来说这些话。
他开口安慰大家:“也许只是我想多了。眼下还是先找出路要紧。”
谢婉盈勉强撑着笑意,点头应下,“没错,眼下,我们先等余非关探路回来,找到出路,尽快与哥哥汇合,再考虑白芙蓉的事情。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我们都是要找到她,才能解开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