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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一 ...

  •   张一很难说清自己在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安瑞华。
      那时候她的人生大事不过分成三类:努力学习、顶撞父母的安排以及挑张业威的毛病。
      在这之中,挑张业威的毛病的比重小到甚至更像是前两者交替之间的小小调剂:她的痛苦无人诉说也无人理解,只希望每天看着都在傻乐没什么正事可做的张业威也别一帆风顺。在她后来终于可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评判的时候,她意识到这么看张业威也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受害者,把一切都归结于兄妹之间的打闹而非她期待用“更不堪”来衬托、夺回自己在父母心里本应该有的一席之地的卑鄙伎俩。
      所以当凌晨三点她被开门声吵醒,发现在这个充满偶像剧意象的初雪的夜里安瑞华亲吻了张业威的时候,她几乎是狂喜的。她几乎不敢想象父母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样勃然大怒:他们引以为傲的,要留着传宗接代的,乖巧听话样样都好的张业威,居然背着他们在跟一个男人谈恋爱、接吻。
      是不是这样她就可以是受宠的偏爱的那一个了?是不是这样张业威就终于可以尝尝她如履薄冰的滋味了?她甚至想拿手机拍下证据——毕竟这样荒诞的事情,张业威不承认父母未必就会相信,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地认为是她在胡诌。
      但是最后她还是没有这么做。她那天在楼上看着他们接吻拥抱,看着白雪星星点点,最后不得不承认她无比嫉妒。明明她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样美好纯洁又青涩的爱意居然让她觉得遥远——她都不想要细想为什么她甚至都没有精力去偷偷关注再爱上个什么人。
      所以在张业威本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张一几乎旁观了他们的整个恋爱过程。
      她看着他们在课间打闹,看着张业威撒泼打滚让安瑞华帮他写作业未果,看着安瑞华在张业威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偷偷在课桌下勾张业威的手捏他的手指,然后不怎么运动皮肤白皙的张业威就会透出粉色来。
      她看着张业威的水杯里的水喝完又被安瑞华接满,看着安瑞华在下午最后一节课最饿的时候边变魔术一样给张业威掏出来个小面包,张业威躲在立起来的课本后面把面包撕成小块偷偷塞进嘴里,甚至不敢咀嚼所以只能含着一口气吞下去。
      因为安瑞华或是张业威对那个牌子的小面包的垂青,她自虐似的从小卖部买了一大袋子同款,放在储物柜里一直到毕业一起打包扔掉也一个未动——甚至直至那时这些劣质的充满了防腐剂小面包也没有过期,如同张业威对她如有实质的恨意。
      她发疯地嫉妒着张业威拥有的一切,连同安瑞华一起都想要有独属于自己的一份。但是同时张一也不屑于真的去为一个有男朋友的gay争风吃醋——她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值得她如此自降她那自己咬牙攒起来的身份。
      所以在她真的再也忍不下去、受不了更多一点的恩爱泡泡在她面前升起的时候,她决定爱上安瑞华,用自己的性别难得给她带来的优势让所有人——张业威、安瑞华,甚至连带她自己一起痛苦。
      她那时候在日记里写:原来人在最痛苦的时候比起援手更想看到走在康庄大道上的幸福的人同入地狱。我在极度的兴奋和痛苦里几乎撕裂,又觉得这或许才是我最鲜活最恶毒也最快意的活法。
      可在她真的实施了自己的计划,看到张业威无可抑制的愤怒的时候,她短暂地快活了一下。可在她伸手去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又倍感无趣。她站在昏暗的闲置教室里看着走廊上的明媚阳光和匆匆走过的学生,决定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我要走出这扇门,她想,然后匆忙地走过,不回头了。
      她也确实没有回头。她不再关注张业威的动向,安瑞华保送不再来学校也就更被抛之脑后。原本横亘在她人生的三件大事变成单独一件:努力学习。
      无论如何,分数才是她唯一拥有的博取未来的筹码。张一在高考前放假的那周查了很多资料,做了很多套模拟卷,最后做出了她这辈子最莽撞也最值得的决定:控分,然后“被迫”离开家去到她早就看中的遥远的地方上大学。
      她所有的辛苦努力没有白费,她的高考成绩甚至只和她估的分差四分。在去领毕业证那天,她甚至有心情去找安瑞华道一声歉,叫他不要记恨张业威;此刻的张业威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讲过话了,这天也没有出现,而是跟着父母在老家办升学宴。
      她很意外地从安瑞华那里得知张业威并没有告诉他是自己从中做梗;也很满意于安瑞华并没有明显的消沉。张一甚至想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然后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这样的关系。
      她只是看着这个优秀的在她的生活里实实在在带来了无法定义的情感波动的男生转身离开,然后自己也转身走进暑热的阳光下。
      那是她人生最快乐的一个暑假,哪怕父母在她离开家之前都没有给过她好脸、一直围着发挥不错的张业威转,甚至连送她去火车站都不肯,可她还是一个人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激动地发抖:她走出来了,走出来了。
      世界上的一切大门都在此刻为她敞开,她终于也可以像所有年少轻狂的人一样拥有无限可能。

      后来她再接到父母的电话的时候甚至第一反应是怕他们落入什么传销陷阱要来找她要钱。她放下电话甚至也没有对这样的“不孝”的条件反射感到丝毫愧疚——他们在短暂的尴尬寒暄之后告诉她“小武啊,兄妹连心,你去劝劝小威结婚生子,他肯定会听的。他现在被一个男人缠上啦。”
      那时离她上次听到张业武这个名字也已经有十年之久。
      她没有再继续对话浪费话费的意愿,只是说:“不好意思,我叫张一。”然后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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