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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经岁不凋   “哎呀 ...

  •   “哎呀。”萧延寿从暖烘烘的被窝中探出头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几日天气渐冷,萧延寿越发没有精神,成日里只想睡觉,就算前一日早早地就睡下了,第二日还是要睡到午时方醒,因此时常错过厨房的新鲜朝食。萧延寿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尽量少动,以免消耗过多精力,睡个不停。

      萧延寿简单打扮了一下,慢悠悠地就准备往小厨房里去,看看王婆子今日准备的又是什么好吃食。冬日里树木凋敝,花草不生,池边岸上都是光秃秃一片,除了几根枯枝,几片败叶,再无他物。只不过光秃秃一片,少了景致,可也少了遮挡,天上地下晴空朗阔,倒也显得清爽。

      行至池边,萧延寿沿着石板路慢慢晃荡着,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头脑倒也清爽了不少,远远地就瞧见了池子的另一头像是有人在活动。再定睛一瞧,原来是韩三七啊!“哎!三七!”萧延寿踮起脚来,朝韩三七挥了挥手。韩三七听见有人喊他,连忙跑着步就过来了。

      “原来是寿娘子啊。”韩三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了条帕子,不住地抹汗。“你这是在练腿功?”萧延寿见韩三七一身短打,腿上还裹着沙袋,好奇地问。“是啊。管家大叔每天晚上都让我用药材泡脚,现下我腿脚轻快多了。”韩三七指着自己腿上的沙袋,又道“只可惜药材费得快,才买的又要见底了。”

      “了不得啊,那你现下还要添置药材不?”萧延寿穷极无聊,想着能不能趁着韩三七要买药材的机会,自己也出去溜溜。“嗯。那是自然。”韩三七伸手就从池边树上挂着的布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满满的都是药材名“早想寻你帮忙采买的,你今日可有空?”

      萧延寿打蛇随棍上,自然答道:“有啊,你要出园子采买?”见韩三七连连点头,萧延寿也不拖沓,当下就同韩三七向郑娘子和韩三郎禀报了要出园子的事。郑韩二人爽快地批了出园的条子,还给了萧延寿和韩三七一人一个大布袋,托这两个小鬼头带些东西回来。

      见两位管家许可,萧延寿和韩三七呲溜一声便溜出了园子,直奔向附近的几家药材铺。州桥,寺桥一带人烟稠密,商铺繁多,药铺医馆也不在少数,二人决定每家都看看,待最后才挑一家好的。过了小半天,萧延寿逛过了四五家药铺,六七家医馆,总算替韩三七把单子上开列的东西买齐了。

      “喏,单子给你。”萧延寿把打满了勾的单子交给韩三七,得意地拍拍手,笑道“这不是成了吗?”“呦,谢谢。”韩三七喜不自胜,连忙说道“我请你吃饭,就街角的那家,怎样?”萧延寿顺着韩三七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热热闹闹的小店,店外头张着面王字的幌子,地方虽然不大,人流却密集得很。

      萧延寿也不推辞,当下就顺着人流挤进了店内,眼疾手快地抢了个没人的靠窗座位。韩三七把满满当当的包袱往桌子上一墩,便昂头道:“吃什么?我请!”“那我可不客气了。”萧延寿伸手便招呼了个小厮过来,道:“你家可有什么好吃的?”

      那小厮自称褚阿泰,穿了白虔布衫,裹了青花头巾,瞧着倒是整洁利落,见萧延寿韩三七二人穿着体面,举止也气派,便有意要推销店里的招牌菜,言语中也带了些殷勤,笑道:“好教二位知道,小店里的羊脂韭饼和血粉羹是顶出名的,二位可要试一试?”

      萧延寿和韩三七相视一笑,当场便要了两碗血粉羹,四枚羊脂韭饼。褚阿泰领了赏钱,忙不迭地就去催厨子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打扮整齐的小丫头托了两个大碗送来,里头是红彤彤的羊血,白嫩嫩的豆腐,绿莹莹的蒜苗。萧延寿还没尝,就有一股酸辣香气扑面而来,教人腹中作响,垂涎三尺。

      萧延寿朝店家讨了只小碗,往里头舀了一勺酸酸辣辣,热气腾腾的汤汁,一口入肚,温暖熨帖。萧延寿有条好舌头,一尝就知道羊血和豆腐都是新鲜的,怪不得二者又软又弹,细腻柔滑,毫无异味,能把汤水的鲜辣滋味吸得足足的。把汤水连着羊血豆腐一块吞了,萧延寿又去挑碗底下的细粉。

      这细粉显然也是处理过的,被截成了一段一段的样子,煮的火候也适当,不软烂,不干硬,刚好能把酸香和辣味裹在一起,调和均匀。不消说,萧延寿又是一口吞了,酸辣鲜香的汤汁配上细嫩柔韧的粉条,总算能把她这张挑剔的嘴给哄住了。大舒一口气,血粉羹已被萧延寿消灭了大半,只剩下碗底一汪深色的汤水和几根孤零零的蒜苗。

      褚阿泰见两位客人已经用完了饭,便端来了一只盘子,里头正是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四枚羊脂韭饼。萧延寿不舍得血粉羹酸辣辣的汤水,便把自己碗里的羊脂韭饼一分两半,一半浸了酸辣的热汤,一半空口吃了。浸了酸汤的羊脂韭饼口味更加浓厚,羊油配上解腻的酸汤真是教人唇齿流油,胃口大开。

      不多时,剩下的羊脂韭饼也被萧延寿和韩三七二人给吃了个精光,连盘底留着的碎屑也没放过,照样泡了汤吃了。萧延寿吃了个饱足,正靠着窗户休息,盘算着要不要给郑娘子和公孙大娘她们也带几枚饼,尝个新鲜。韩三七去结账了,正和小厮褚阿泰说着闲话。

      “咚咚咚,咚咚咚”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拨浪鼓的声音,萧延寿定睛一瞧,原来是个头戴黑帽,身挎大篮的货郎啊。只见那货郎一边顺着人流挤进店门,一边还大声叫嚷着:“快来买啊,快来看啊,新鲜时样的玩好头面嘞!”店内的客人倒也不急,只是默默地给货郎让了条路。

      萧延寿倒是好奇,这卖东西的店里还能让同行进来?不怕起冲突吗?于是又招来了正闲着的褚阿泰,指了那正在兜售货物的货郎道:“真是奇怪,你家店里还能让兜售货物的小贩进来?”被萧延寿打扰了,褚阿泰倒也不恼,只问道:“小娘子不是汴京人吧?”

      “你怎么知道的?”萧延寿托着下巴,好奇地看向褚阿泰“难不成你会占卜?”褚阿泰连忙摆了摆手,谦虚地道:“卜卦算命的功夫我可不会,只是那汴京城里的老规矩,道是开门迎客,诸般不禁。只要货郎卖的东西与主家不犯冲,那便是店家不赶,客人不怪了。”

      “哦,原来如此。”萧延寿也十分好奇宋朝都城里的货郎是何等样式的,便教褚阿泰请了那货郎过来,有心要看看他的篮子里卖的是什么药。货郎见了衣装鲜妍的萧延寿和韩三七,当下便唱了个喏,笑眯眯地道:“二位小郎君,小娘子,小可这里可没有金盏银碟卖,只有些竹木器皿,梳子筷子之类的小零碎,怕污了二位尊目呢。”

      萧延寿不甚在意,只教他拣好的拿来,货郎见来了大主顾,也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拿了出来。只见一个红布包袱里躺了几枚样式各异,大小不等的木梳。木梳的木料瞧着就不错,雕工更是精美非常,有鸳鸯戏水,有童子捧花,有鲤鱼踊跃,当真是生动活泼,讨人喜欢。

      就连韩三七看了也觉得喜欢,嚷嚷着要买一把鲤鱼跃龙门的梳子送给韩三郎。见此情景,货郎越发喜笑颜开,张口便谢道:“二位,这些梳子是小可花了好长时间才雕成的,本以为可以很快卖出去,可谁承想竟然一直无人问津,今日遇见二位,小可的拙作也不必蒙尘了。”

      萧延寿摆摆手,轻松地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那些梳子我们要是都包了,得便宜些吧?”“应当的,应当的。”货郎连声道谢,急忙把木梳都拿碎罗裹了,生怕萧延寿和韩三七二人反悔。韩三七倒也大气,直接往货郎的篮子里丢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货郎被韩三七惊住了,一下愣在那里,道:“用不着那么多钱的!”。萧延寿便笑着解围道:“剩下的都是打赏,你拿着好了。”货郎自然千恩万谢,眼泪都快出来了,萧延寿又打发他去旁边的杂货铺里买了几只带花样的小木匣子,货郎不敢推辞,一溜烟地就回来了。

      这厢里萧延寿,韩三七,货郎三人和乐融融,那厢里却有人不高兴了。一个守着空碗占座的花衣妇人见这走街串巷的货郎当场开了大张,心中又是酸溜溜又是愤愤,也是口无遮拦,便大声道:“呦!了不得啊!破碗里讨食的穷货郎也攀上大户人家喽!”

      货郎见熟悉的声音传来,也是早有准备,心下一阵冷笑,便也回击道:“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甜水巷里租房子住的诰命夫人孙大娘子啊,失敬失敬。怎么您老人家还有空亲自来这街边的小店里吃酒啊,不朝您那颇有家资的妹妹借了钱,到白矾楼里耍乐子去?”

      孙大娘子见原本与世无争的小货郎一下子硬气了,居然敢回她这个长辈的嘴,顿时无名火起,登时提高了调门,道:“了不得,了不得,你这外州出身的乡下破落户,能死乞白赖地爬进城里,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不晓得默默积德,还敢在外头丢人现眼?”

      说罢,孙大娘子便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拧那破货郎的脸。货郎身形灵巧,一下子就闪开了她的尖牙利爪,伸腿就钻到了人群后头,一边躲闪,一边笑骂。孙大娘子抓不到货郎,竟然越发暴躁,也不顾店里还有吃饭的客人和跑腿的伙计,举起柱子上挂着的笸箩便要砸那货郎。

      货郎晓得那孙大娘子最是脸酸心狠,便假意向她告饶:“呦!好奶奶!您大人有大度,饶了我这条狗命吧!”周围人见孙大娘子腰腹胖大,货郎又有大人大肚之语,当场哄堂大笑,就连萧,韩二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孙大娘子越发火冒三丈,举起手边的酱罐子便向货郎扔去。货郎照旧一躲,酱罐子咚地一声便飞进了店内的清汤锅里,把好好的一锅羊骨清汤硬生生染成了酱汤。

      店主见孙大娘子越发闹得厉害,再也忍不住了,便当场大喝一声:“好了!住手!”说着就要让小丫头把撒泼的孙大娘子请到外头去。小丫头朝外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孙大娘子只作看不见,照旧恶狠狠地盯着货郎。小丫头实在无奈,只好抓了孙大娘子的衣角往外用力,好教孙大娘子知难而退。

      孙大娘子见小丫头的手竟然摸上了自己新制的贵重罗衫,登时勃然大怒,便道:“你这贱人养的死蹄子,敢摸我的衣服!”不等说罢,便左右开弓,整整齐齐地给了小丫头几个耳光。那小丫头不知怎的,竟然不躲,就愣生生地站在那儿,硬挺挺接了孙大娘子好几个耳光。

      孙大娘子正欲喝骂小丫头不识好歹,小丫头便脚下一软,整个人晃晃悠悠地砸在了孙大娘子身上,鼻子里不住地往外流着血,把孙大娘子的半片衣衫都染红了。孙大娘子见势不妙,正欲逃跑,便被店主和货郎拦住了,周围的客人们也都聚了起来,围住了她这个肇事者。

      “哎呀,我刚才那是犯了迷糊,一时失察,不小心才打了那小丫头一下。可谁知那小丫头自己犯了病,硬要赖在我身上,我一个年老的妇道人家,怕被讹了,是想着去请医生呢!”见周围的人怒气冲冲,都一副不与自己干休的模样,孙大娘子也慌了,连忙伏低做小,赶着讨饶。

      萧延寿见那小丫头被打出了血,心下不忍,便拉着韩三七上前查看了。到了地方,只见褚阿泰和店主正在那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韩三七可怜躺在地上的小丫头,便道:“我学过些医术,让我看看吧。”店主点了点头,韩三七仔细看了,方才缓缓地道:“没有外伤,但要提防着是不是内伤。最近还是不要轻易挪动她了。”

      店主叹了口气,心想只好如此了,正欲动作,远远地却只见货郎领了一帮人过来。打头的是一个穿着青袍的小吏,后头跟着七八个人高马大的捕快。那小吏踱着四方步,官位虽低,气势确大,还没近到人前,便大声嚷嚷道:“听说这里有恶人无故伤害孩童,本官特来看看。”

      围观的好事者忙向小吏指了伤人的孙大娘子,小吏定睛一瞧,只见孙大娘子的衣衫上淋淋漓漓地泼满了大片血迹。小吏被唬了一跳,急忙道:“那挨了打的孩童没事吧?”“回官人的话,这位小娘子现下倒是无事,可难保以后如何呢。”萧延寿见有捕快来,便也急忙将小丫头挨打的实情相告了。

      “兀那泼妇人!”小吏瞧了瞧小丫头苍白的脸色,不禁低低地怒骂了一声。孙大娘子见小吏一身青袍,想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便没把他当回事。萧延寿见孙大娘子一脸蛮横,心中颇为不乐,便拉着韩三七和褚阿泰到了小吏身前,把孙大娘子今日在店内撒泼打滚的情状都告诉了他。

      小吏听了萧延寿绘声绘色的讲述,露出了一脸尴尬的笑:“这是我们那头出了名的泼妇,最是能说会道,上次犯的事还没结呢,没想到这次丢人都丢到这里来了。”见小吏脸色不悦,言语中对孙大娘子更是多有不满,萧延寿便也打蛇随棍上,跟着小吏聊起了孙大娘子的是非。

      “要是能给这个胡乱打人的泼妇一点教训就好了。”萧延寿暗自想着,虽说面上不显,心中却是盘算起了坑人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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