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厌嫁》枕山鹤

6、争执 不是什么人

　　餐桌上的五人神色各异，最小的明雾都一动不动，嘴里含着的肉块也不知道该不该咽下去，明霁瞧了眼面容严肃的明霆，又瞧了眼自己平日里最安分现在却像个愣头青似的亲妹妹，终究还是开了口。

　　“玉汝自小就不说谎，更不会为这种事说谎，都是些以讹传讹罢了，爹爹不要伤了自家人的和气。”

　　纪琳也抬眼瞧了明霆一眼，拍了拍明雾的背让他安心吃饭，接着明霁的话说道：“玉汝，你爹爹是在担心你，怕你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你怎能不领情呢？”

　　明霆虽爱惜名声，但也不是强按子女认错的人，况且是他打心里疼爱的小女儿，他终究还是拉下脸面，语重心长的说：“你们还太年轻了，唾沫星子也会淹死人的！明家为朝廷做事，多少双眼睛看着，不止你们，我们也都处处谨慎着！”

　　明珊雪深知舆论的力量，即使是再坚固的城墙在它面前也会被腐蚀倾塌，但她却没想到父亲并没有同她站在一边，反而要求她更克己守礼，更加约束自己。

　　清正廉洁，克己奉公，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一直都是父亲心之所向，他也一直小心谨慎，努力维护明家一亩三分地，明珊雪才坚信父亲不会作奸犯科，谋害皇命，十六年前的秋兴典仪案必定另有隐情。

　　明珊雪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向明霆认错：“爹，玉汝知错，君子欲讷于言，需谨言慎行。”

　　几人几番眼神交汇，话里有话，明雾虽然年纪小，好歹有些眼力，不过这顿饭是吃的一点都不安稳，想到明日就得开始跑圈，又含泪吃下一碗粉蒸肉。

　　午饭后，明珊雪让厨房留了两份饭菜在炉上温着，直到绿绮和素菱两人回来再端到她房内。

　　三人围着梨花木桌，明珊雪看着绿绮带回来的票据凭证，绿绮和素菱则在专心吃饭，生怕明珊雪问起打赌的事情。

　　事实上，明珊雪此时并没有心情关注两人赌约的事情，她的注意力全在这几张薄薄的纸上，就几件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外加包下一间雅室的费用近乎花掉了她所有银钱，这些银钱她存了三四年，这一日便见了底。这几张票据若是被爹娘瞧见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小姐，锦华铺和芳宝斋不愧是京城两大销金窟，一只脚踏进去，钱就从口袋里溜出来了。”素菱一阵感慨，虽是大家门户的婢女多少见过些世面，但销金窟这一遭确实让她开了眼。

　　“那些物什实在昂贵，一只簪子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两年的开销。”绿绮也接连感叹。

　　“皇后那支九□□凤簪可出自芳宝斋的工匠之手，名头摆在那，京城贵女们必然趋之若鹜。”

　　凡是和皇家沾上边的，无论实用的还是装饰的，价格都要翻上一番，而他们的买家基本上也非富即贵，无形中形成了一道门槛，成为了富人们的销金窟。

　　郑重的将票据妥帖收好，明珊雪又拿出今日还未看完的杂记，躺倒在软榻上，挥挥手让两人回偏房休息，不用在跟前候着。

　　过了正午，太阳稍稍温和了些，明珊雪才让素菱去柳府上给柳静娴送请帖，邀请她过几日到桃雪园品茗赏花，并托她邀请其他的世家小姐一同前往。两人手帕之交，相识多年，也是她算得上真正能够交心的好友。

　　过了两日，明珊雪前往锦华铺和芳宝斋去取之前订下的物什。出门前她特意挑了件海棠红的宽袖长裙，裙带上银丝粉线绣着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腰间别着蝴蝶玉牌，栀子黄的流苏穗子。妆容也比以往要艳丽一些，眼波生动，一颦一笑，顾盼生姿。

　　因家世名声，京城中，无人不知明珊雪和孟疏的婚事，也有些人爱传他们的小道消息，好似人人都羡慕这种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爱情故事。越多人注视，就会有更多的人讨论，好的坏的，纷至沓来。

　　今日盛装，更是引人注目，明珊雪显然是刻意为之。

　　锦华铺与芳宝斋都在华安街，两店相隔倒不远，辇轿落下，轿中锦衣华服的貌美女子便吸引了大多人的目光，刚进锦华铺，就有人跟着，明珊雪让绿绮和素菱多留了几个心眼，又故意拖沓一刻再去内室试穿之前定下的锦衣华服，在她出内室之后，不出意料的被人拦住了。

　　拦人的是两个灰布麻衣的仆从，后面跟进来的是两个容貌清秀，衣着光鲜的婢女，最后出来的才是那珠光宝气，当啷满身的宋颖怜。

　　“明家姐姐，别急着走啊，阿怜还有话想与您说呢。”

　　宋颖怜体态蹁跹袅娜，肌骨莹润，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娇养出的女儿。陆州富庶，商业繁茂，宋颖怜出生在这钟鸣鼎食之家，更是处处得以满足，这才造就她一身傲慢、颐指气使的品性。

　　锦华铺的掌柜在京城经商数十载，见过无数姿态高傲的王孙贵胄，而如此无礼将门堵住的，却未见过几个，这外边的人进不来，里边的人出不去，实在妨碍他做生意。况且，这明家大小姐可是京城名门，也许还能讨个人情。

　　于是，明珊雪还未开口，胡掌柜先开了口：“这位小姐，锦华铺可不是挑事之地，还请您移驾，勿扰小店生意。”

　　只见他抬手便示意，几名护卫站了出来，这几人身材魁梧，手拿长棍，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一看就是些护院的老手。

　　“慢着！”宋颖怜将一袋鼓鼓囊囊的银钱丢到了胡掌柜面前，嫣然一笑，自是得意的很，“这些可够买你这破店一刻钟时间？”商人重利，她几岁时就明白，对于商人，什么是钱办不成的事？

　　“这......”胡掌柜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银钱，一时犯了难，他也摸不准这位面生的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于是将目光望向了一直未发话的明珊雪。

　　明珊雪也不为难他，轻轻点头，示意他收下即可。宋颖怜这两日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肯定要来找她这个“罪魁祸首”算账，要她难堪。

　　胡掌柜见明珊雪点头，带着几个护卫退到一旁，腾出位置让两位富家小姐针尖对麦芒。

　　“宋小姐，你有何事？”明珊雪走上前，面上还算气定神闲，但一想到这人貌美清纯的面皮下是什么魑魅魍魉就感到一阵恶心。

　　“明家姐姐，双丝彩云锦煞是好看，姐姐可愿忍痛割爱？”宋颖怜体态娇柔，语气十分亲近。

　　“若是平常，让给你也无妨，且不说先到先得，就这些物什可都是我与世子婚礼所用，无论如何都不可让给你。”明珊雪扫了宋颖怜一眼，特意把“婚礼”二字咬重。

　　宋颖怜知她有意，面上多了三分气恼，她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一身红装的明珊雪，明明第一次见面，宋颖怜却莫名的十分讨厌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她才来京城不久，前几日疏林哥哥却十分严厉的要求她不准去招惹明珊雪，她心下嫉妒，又气孟疏厚此薄彼。

　　实际宋颖怜对明珊雪定下的物什并没有多大兴趣，她只是见不得这人得意，存心想给明珊雪添堵罢了。莫名其妙的受了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今日她到要看看这明珊雪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这些物什姐姐司空见惯，让给我又何妨？明姐姐可是太后亲誉的名门闺秀之典范，必定是通情达理的吧，难道要为了几件物什就要跟我闹翻脸？明姐姐不会这么小气的对吧？”

　　明珊雪打心底厌恶宋颖怜这样的人，挂着虚伪的面皮，一边要求别人道德高尚，一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宽以待己，严以律人”，没有道德品行，却满口仁义道德要求别人。

　　素菱和绿绮站在明珊雪的身后，两人起初听这话没察觉到错处，但是却感觉十分怪异，难道要小姐让出自己的东西才配得上太后的亲誉，才配得上好名声吗？

　　若是之前，明珊雪必定是息事宁人的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给她了，如今说什么也不愿意如了这种人的意。明珊雪晃了晃手中的提货票据，维持着虚假的浅笑，“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我碗里分杯羹，是我的，你就拿不走。”

　　宋颖怜见她反唇相讥，心中恼怒，“哎呀，算我求明家姐姐了，没想到明家姐姐这般铁石心肠，那掌柜的，她定的东西，都一模一样的给我做一份吧，价钱我会多付三成，也当掌柜的辛苦费了。”说着，宋颖怜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财大气粗的样子简直令人发指。

　　话虽是对着掌柜说的，宋颖怜眼神却看向的时明珊雪，当她瞧着明珊雪突然变了的脸色，笑出了声，她的得意的睨了她一眼，心想，还以为明大小姐有多大能耐呢。

　　“不论是锦华铺还是芳宝斋，你要的，我都要一样，都是要嫁进端康王府的，这些物什一样又何妨呢？姐姐必定不会计较的吧？”宋颖怜装腔作势的掩着唇，原本清纯秀美的一双杏眼却流露出深深的恶意。明珊雪不过区区工部侍郎之女，她从未将明珊雪放在眼里，明珊雪的东西，她就是想抢，抢不来也要找个一模一样的！

　　两人对峙的时间长了些，门口有顾客停驻，还有几个仆人朝门内探头探脑。

　　明珊雪见目的达到，嗤笑的瞪了她一眼，“孟疏尚未下聘，你却自称与我同嫁，真是好不要脸。”

　　“那又如何？世事未定，一切都未可知！”宋颖怜气急，想着姑母还未将信物交予她，心下略有不安，又不想在众人面前落了下风。

　　明珊雪懒的与这人多费口舌，让人把堵门的奴仆推开，对宋颖怜说道：“等过了三书六聘你再来与我说这些，也不迟。”

　　眼看两人要闹了起来，胡掌柜怕闹大了不好收场，只好充当和事佬出来打圆场，说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宋小姐要不看看店里新到的苏绣？荷花样式的异色双面绣，上等的好货！”

　　明珊雪转身离开，等三人上了轿子，她直接将票据拿出对两人说道：“拿着票据到芳宝斋把定了的东西退了，就说有人多花三成来收与我订的一模一样的，至于胡掌柜那边，只要他不傻，会立马退给咱们，芳宝斋的那位何掌柜有些难缠，你们要快些去，出来的时候带几个空的礼盒。”

　　绿绮询问道：“小姐这是何意？”

　　“这些东西在我这不值这个价，既然宋颖怜那么想要，就送她好了，还让她多吐点钱财，不是一举两得？你们快去吧，莫叫人发现端倪。”

　　两人齐齐点头，拿着票据去了芳宝斋。那些物什中有几件孤品，仅此一件，转卖多赚三成，只要两人不傻都该同意了。明珊雪挑开车帷，笑着看着锦华铺的方向，宋颖怜，我不要的东西，你才有资格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