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厌嫁》枕山鹤

3、重生 这一切真是

　　“都这时辰了还未起身？”

　　“回夫人，小姐昨日看书看到深夜，现在还未起。”

　　明珊雪的脸颊陷在枕头里，意识昏沉间听到了两道极其熟悉的声音，思绪回笼，她难以相信这是母亲和绿绮的声音。

　　自嫁给孟疏之后，母亲深居内宅，每日都是吃斋念佛，谁也不见；绿绮是她的婢女，同素菱一样服侍她的生活起居，但她亲眼目睹了绿绮死去。

　　这终究是梦吧，梦里才能见到故人啊。

　　明珊雪不敢睁开眼，她怕一睁眼这声音便如梦幻泡影一般消失。

　　“玉汝，醒醒，今日你与二公主有约，不可失约。”

　　玉汝是母亲给她取的字，在她年幼时母亲就经常这样唤她。明珊雪睁开眼，与床前貌美的妇人对视。母亲偏爱玉兰，头上的那只玉兰簪子是她平时最喜爱的，此时她正俯身担忧的望着她。

　　她屏息，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母亲。”

　　“怎么了？”纪琳瞧见女儿红彤彤的眼眶，轻蹙了眉，温暖的手掌抚上明珊雪的面颊。

　　当她感受到母亲掌心温暖的那一刻，明珊雪再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急忙坐起，抱着母亲的腰无声的哭了起来。

　　明珊雪将语调压抑到趋于平静，才开口说：“阿娘，昨日看的书怪力乱神，有些梦魇了。”

　　“怎么突然好端端的看那些玩意，你平日可不爱看些妖怪志异的书。”纪琳轻轻的顺着明珊雪披散的长发，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继续问下去。

　　说着，她抬手轻柔的把明珊雪脸上的泪水擦干，边说：“二公主还在宫里等着你，对待皇家必须谨慎再谨慎，万万不可食言，叫人拿了把柄，知道吗？”

　　明珊雪迎着母亲担忧的目光点点头，回道：“阿娘，我明白的，二公主贪睡，赶在巳时前到宫内即可。”

　　纪琳摇头否决，面对皇家要时时刻刻知礼守则，不可有一分偷懒怠慢，“哪能掐着点的呢，提早些去，我让人把早膳拿到你屋里来。”

　　三言两语间，绿绮端来清水，水盆沿上搭着干净的帕子，水还冒着缕缕热气，她刚刚试过水温还是温热的。绿绮熟练的用帕子帮明珊雪细细擦拭面颊，素菱则在一旁熏香进宫面见公主穿的衣裙。

　　纪琳摸了摸女儿的鬓发，叮嘱道：“玉汝，二公主虽与你交好，但未必将你挂在心上，若与公主意见相左也不可多嘴逞一时口舌之快，明白吗？”

　　“知道了，阿娘。”明珊雪起身回复，转身在梳妆台前端坐，绿绮从一旁移步到她身后拿起木梳给她挽发。

　　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纪琳从未过多操心，只是叮嘱了一番就离开了明珊雪的闺房，去厨房吩咐婢女把早膳端到她屋里去。

　　明珊雪凝神看着铜镜内的自己，面容白皙，气色红润，无一丝病态。

　　此情此景与记忆中重叠，时间似乎倒退了，倒退到了一年多前，她居然还能见到母亲与绿绮，这一切真是如梦似幻，一点都不真切。

　　绿绮将手中如瀑的青丝挽起，再用白色的玉簪固定，她感到窗外微风吹拂而过，又瞧见明珊雪两颊青丝在白皙温柔的侧脸旁摇曳，粉唇含笑，抬眼间发现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眸正温和的看着她，仿佛鹅毛扫过鼻尖，是难以抑制的痒。

　　当真美不胜收。

　　绿绮被明珊雪看的羞赧，将目光移到一旁，“怪不得端康世子这般爱慕小姐，被您这轻轻的瞧上一眼，奴婢心中都难以自抑。”

　　“前几日纳征，端康世子送来的聘礼是一箱接着一箱，都快摆到大街上去了，奴婢可是在门前数了好一会儿才数完，京城中王孙贵族嫁娶不在少数，却没见过端康王府这么大阵仗。”素菱听到话茬，兴冲冲的手持熏炉从屏风边露出脑袋，笑嘻嘻的说着。

　　她可巴不得阵仗再大些，好让京城的人都知道端康王府多么珍重小姐，她做奴婢的脸上也有光。

　　“世子怕不是早被小姐迷的五迷三道了！”素菱说的得意，手脚麻利的将熏炉放到一旁，将木架上熏香过的衣物拿了下来，走到绿绮身旁站定。

　　“你这嘴可真是没个把门的。”绿绮侧身瞧了素菱一眼，放下木梳，从她手中接过衣物，妥帖的帮明珊雪穿上。

　　现如今与孟疏的婚期还有三月余，原本的她今日是多么欢乐，她多么期待成为他的新娘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明珊雪心中痛楚，仿佛雪地中折辱的情景再一次重现，将她的脸颊扇的生疼。

　　胸腔中狂躁的气焰烧的她混沌欲裂，藏在袖中的手紧握，美目轻抬，没由来的问了一句：“若我不符合端康世子的期待了呢？他会不会不过一年便纳了妾，日日叫人凌辱我?”

　　绿绮与素菱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接话，绿绮敏锐的察觉到明珊雪言语中不易察觉的戾气，以往明眸善睐、温和宽厚的明珊雪不曾有的戾气。

　　明珊雪回过神，见两人呆愣不敢出声的样子，只好笑着掩饰道：“不必紧张，前几日看的一个话本子罢了，里边男子始乱终弃，看的有些哀伤，不聊这个了，先吃饭吧。”

　　用过早膳，明珊雪准备妥当，乘马车进了宫。

　　进宫的路她走了无数回，回回心态都不大相同。幼年蒙学，当今圣上让她做了二公主萧蓉的伴读，萧蓉性子急躁，而读书不可能一蹴而就，读了没几日便想着逃学游玩。明珊雪没少因萧蓉受责罚，好在崇文馆内大多是外祖父的学生，处罚的多是些不痛不痒的。

　　去年及笄，恰逢二公主五年修整，圣上才免了她进宫伴读的苦差事。因从小一同长大，两人关系虽算不上闺中密友，但也还算熟络。而今日之邀，就是萧蓉说找来一宝贝请明珊雪一同品鉴。

　　那宝贝是一盒气味独特、制作精细的妆粉。萧蓉邀她试一试这妆粉，但她以不喜脂粉为由拒绝了，最后得了萧蓉一句“矫情”，两人不欢而散。

　　明珊雪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带着素菱和绿绮步行去往凤阳阁。凤阳阁位于皇宫东北侧，明珊雪踏入萧蓉的居处时，瞧见满院的芙蓉牡丹，香气扑鼻，嫩绿配着嫣红，错落摆放的大小不一、颜色不一。

　　明珊雪百无聊赖，于是欣赏起了院中的芙蓉牡丹。此类牡丹娇艳美丽，花色艳丽，花瓣大且厚，香气也十分浓郁，不论是做成香囊还是摆放欣赏都极受贵女们的喜爱。

　　“明小姐，公主殿下还未起身，烦请您在前厅等候。”萧蓉的贴身婢女南夏笑着迎了过来。

　　明珊雪点点头，随南夏在前厅落座，前厅的粗使婢女奉上热茶，轻轻的退至一旁。

　　没过多久，明珊雪就拿出一本杂记，一边看一边等。她当了萧蓉五年伴读，对她贪睡赖床的秉性再了解不过，从起身洗漱到服饰妆点，没有一个时辰是见不到萧蓉的。

　　偏厅内两粗使婢女虽垂着眼眸，余光却一直看向身穿一袭月白襦裙的明珊雪。她们来凤阳阁不久，瞧见明珊雪的次数极少，也就年节走访时能瞧见一两次。

　　京城盛传，工部侍郎明霆嫡女明珊雪娴静知礼、容貌冠绝，被太后亲口誉为京城女子修养之典范，见识少的婢女们总想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跟传闻中一样。

　　茶换了几盏，手中杂记也看了小半。

　　“明姐姐！”少女声音突然而至。

　　明珊雪望向萧蓉，她正站在门口，穿着红色的罗纱裙，绣着牡丹，金丝做点缀，襦袄是鹅黄色的，绣着灵动翻飞的蝴蝶。

　　明珊雪将杂记收起，起身行礼，“公主殿下。”

　　“明姐姐不必多礼，坐罢！”萧蓉瞧见明珊雪手中的书，知道明珊雪必定等了许久，但她并不在意明珊雪等了多久。

　　“明姐姐，婚事将近，准备的如何了？怎么人看起来都都瘦了些？”萧蓉心情尚可，在她身旁坐下。

　　“婚事都是母亲在操办，我没有过多询问，可能是天气热了，人看起来才清减了些。”明珊雪不喜萧蓉询问婚事，自订婚后，她总是旁敲侧击的询问婚事的情况，让她有些心烦。

　　“公主又新得了什么宝物？兴冲冲的把我叫进宫中。”

　　萧蓉神色一顿，又笑容可掬的将那盒妆粉递了过来。“看到姐姐高兴的都快忘了，今日是想给姐姐展示个好物件，母后都宝贝的紧呢！”

　　“这妆粉名叫焕朱颜，这一盒就花费诸多名贵材料，效果也出奇的好，想着姐姐涂上肯定好看，今日我这妆面就是用的它呢！姐姐试试看？”萧蓉兴奋的打开精巧的妆盒，白皙细腻的妆粉确实与寻常坊间使用的不同。

　　从前明珊雪最不爱与他人虚与委蛇，明明不喜欢却要装模作样。她博览群书，自诩清流，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表面功夫，也许正是因为之前不够奉承、圆滑才招致萧蓉的不喜。

　　明珊雪撑起笑容，略做欣喜的说道：“这珍贵之物公主还能想着臣女，真是受宠若惊，可公主的礼赠臣女只能心领了，稍后要去国子监拜访外祖，他老人家惯不喜这些脂粉的。”

　　明珊雪话说的恭顺有礼，后半句说的哀怨叹息，叫萧蓉虽然不悦但神色还算平和。

　　萧蓉不喜明珊雪，因两人年岁相仿，尝尝被人拿来比较，连父皇和母后都时常在她面前夸奖明珊雪聪慧知礼。她少时就不爱读书，贵为公主无人敢阻拦她逃学，明珊雪却日日来她寝宫督促她起早入学。可在外人眼里这也更显得她娇纵肆意，明珊雪更是温顺知礼。

　　萧蓉自幼就爱慕孟疏，但贵为一国公主，难免骄矜，未曾亲口表明心意。孟疏先进崇文馆后进国子监，无论在哪，在一众学生中都为佼佼者。祖上先辈是功勋贵族，在京中极有名望，且孟疏长相俊美，温文尔雅，在年轻一代中属实是凤毛麟角。

　　她今年及笄，本想表明心意，但孟疏都不正眼看她，只一心求娶明珊雪，这怎让萧蓉不怒。

　　“姐姐真是忙碌，那这盒就送给姐姐了。”萧蓉笑着责怪。

　　两人谈话间，南夏从屋外走进来，在萧蓉身旁恭顺说道：“公主，肃王殿下把您的生辰礼物送来了，不过见您这儿还有客就没进屋里来，肃王殿下还说，还说......”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快说啊。”萧蓉不耐烦的看了南夏一眼。

　　“肃王殿下说，公主院里的牡丹嫩绿配嫣红甚是俗气。”南夏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细如蚊呐。

　　明珊雪抿唇，笑意还是压了下去，公主院中姹紫嫣红，寻常人只当富贵迷人眼，肃王却说俗不可耐。

　　“我院中的牡丹怎么就俗气了，王叔明明比父皇小了十几岁，这喜好怎么比父皇还像个老头子！”萧蓉愤愤不平，她院中可是全国上下最名贵的牡丹，怎么就成了俗物！

　　她瞧着南夏身后的婢女手中抱着的珊瑚盆景，表情都变得平淡，似乎对这礼物并不满意，

　　明珊雪也看到了那珊瑚盆景，珊瑚在内陆极其少见，这般色泽又如此完整的更是少之又少，且这珊瑚构造极好，一看就是在取材雕琢上费了些功夫的。

　　南夏见公主脸色不好，连忙说道：“肃王殿下说，金步摇正在赶制，生辰宴前一定能送到凤阳阁来！”

　　“当真？”萧蓉不满的神色一扫而空。

　　距离生辰大典还有半月，启帝十分重视萧蓉的及笄礼，在城中找了块风水宝地给她建了一座公主府，又命礼部操持公主典礼事宜，届时京城王孙贵族都会一同来见证萧蓉于启帝心中独一份的殊荣与宠爱。

　　“公主殿下，臣女也带了礼物给公主，望公主一岁一礼，一寸欢喜。”明珊雪起身行礼，让绿绮把准备好的礼物送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