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什么愿》吱了个呲

2、2003

　　袁念整整坐了一天的车，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她才拖着行李从高铁出站口出来。身边来往的除了拖家带口的一家子，就是挽着手臂的情侣，只有她形单影只，步履匆匆。
　　衣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个不停，来电是许青的。“你到站了吧？姥姥上午就出院了，吵着也要来接你。”
　　电话那头背景又传来姥姥和她说话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念念，你不要到处乱走，乖乖地待着门口，我们一会儿就到。”
　　一旁许青笑着打岔：“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到处走也不会出事儿……”
　　电话挂断后，袁念看向不远处，一个长得有些可爱的年轻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出站口出来，扑向了在门口等她的男孩身上。“等很久了吧？累不累？早知道这么晚出站我就自己打车回去，不辛苦你来接我了。”
　　“说什么呢？一个人打车多不安全，等你……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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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年末，北京的冬天，干冷得让脸上起皮，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层薄薄的冰，大榕树叶子早已经掉光，光秃秃地立在大院门口。
　　袁念出门前被奶奶裹得像圆滚滚的大粽子，脖子上围着的大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她推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门口一辆不知是谁的自行车横在中间，挡着出口。
　　姜垚背靠在门侧，明显是在等人。当他看到穿得臃肿的袁念慢悠悠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哟，这还没端午节呢，怎么就开始扮演粽子了？”
　　袁念哪知道门口还站着一人啊，听到姜垚开的玩笑，耳根顿时快红到脖颈处了。她马上把奶奶给围的围巾摘了下来。
　　“车是你的吗？麻烦能不能挪挪，我要出去……”袁念说话的声音细如蚊吟。
　　但没想到还真被姜垚给听清了，姜垚嘴一撇，“那还真挪不了。”
　　“为……为什么呀？”袁念声音颤颤的，满眼的不理解。
　　姜垚突然朝袁念走近了几步，把袁念吓得跟着往后退了几步，“我送你上学呗，你坐后座就行。咱俩又是同一个学校的。”
　　好像是觉得这话不对劲似的，姜垚又忙着补充道：“你别多想啊，是我妈。她怕你一个人上学路上万一会遇到坏人，让我以后陪着你。”
　　袁念愣了愣，随即摇头道：“不用麻烦你，我自己骑车挺安全的。”说着她推着车从角落的缝隙挤了出去。
　　大院出去的那条胡同的转角，时常会有小混混在那儿聚集，蹲在小商店门口的角落玩玩儿扑克消磨时间，不管是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还是步入社会工作的年轻女性，长得算漂亮的，他们总要围上去逗逗。
　　袁念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故意快步跟在从这儿经过的叔叔或者阿姨身后，让人以为她不是单独一个人。
　　骑车的路上，袁念的心里一直很低沉。她开始后悔没有答应姜垚一起上下学，讨厌自己表面装得高傲垮不下脸，内心却满是腼腆害羞。
　　眼看马上就要到小混混聚集的角落了，今天巷子里竟没有经过的路人。袁念心里扑扑直跳，就连自行车也放慢了速度，这么冷的天，她祈祷着今天小混混们都能老老实实在家睡大觉。
　　寂静冷清的胡同里，袁念身后一阵急促的车铃声刹那间划破了胡同里的寂静。
　　姜垚骑着自行车从她身后追了上来，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她的前面。“快走吧。”，他伸出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嘲笑道：“还不让我载呢，就你这慢吞吞的速度，再不走就迟到了。”
　　说完姜垚把车骑在袁念的前面，他有时会故意放慢速度好让袁念跟上，从刚开始一前一后沉默着骑车上学的两人，到后面路上时不时有着只言片语的交流，竟慢慢变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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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念终于等到了来车站接她的许青，许久未见的姥姥坐在副驾驶座上乐呵呵地朝她招手。小老太太从副驾驶位上下来，非要跑到后排和袁念挤一块儿。
　　许青见了笑道:“姥姥知道你要回来过年，本来还要过一星期才能出院，非要今天走，真拗不过她。”
　　袁念盯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不禁感叹道：“感觉越长大，过年的气氛就越没有了。”
　　许青也是嘘唏： “是呀，不像以前零几年的时候，大街小巷的烟花炮竹能放整整一夜，那才是真正的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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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除夕，袁志刚托朋友从外地带回了一箱烟花，袁念的脸上这才出现了点高兴的神色。学校刚放寒假那会儿，袁念接到了许青的电话，说是想接袁念回广东过年。
　　在北京这段时间里，袁念一直很想念许青，一想到马上要团聚，她连着几天都兴奋得睡不着。袁念就这么硬生生地等，眼瞅着快过年了，许青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电话里说她新交的男朋友要带她回老家过年，带着袁念跟着去也不方便。
　　一时间，所有支撑起来的信念砰然倒塌。袁念一直以为父母总有一天会复婚，一家人会回到广东过着原本的生活，可许青一句交了男朋友彻底把她打回了现实。
　　袁志刚带回来的烟花，也没能让袁念彻底高兴起来。
　　除夕当晚的团圆饭过后，袁念默默起身回了屋。她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屋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奶奶和爸爸前后几次来敲房门，想让她出去放放烟花，可她却一点也不想动弹。
　　等到后半夜，屋外的灯灭了，袁念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袁念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用座机给许青打电话。一阵漫长的忙音之后总算是接通了。许青那边听着闹哄哄的。
　　“妈，除夕快乐……”
　　“哎！念念，除夕快乐。”，许青的声音听着心情不错。“大半夜的打电话来什么事儿？早点去睡吧。”
　　袁念扭捏了半天，“……没什么事儿，就……就是我有点想你了。”
　　但这句话似乎没有被许青听到，那边突然传来了陌生男人的声音，两人在谈论什么，许青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袁念听见许青的笑声，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难受。
　　“念念，你刚才说什么呀？妈妈没听见。”
　　袁念笑了笑，“没说什么，我先挂电话了。你也早点睡吧。”
　　屋外本寂静的天空，突然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烟花的光影透过窗户照在了袁念带有泪痕的脸上。
　　袁念推门出去，院子中间还站着一个人，他也在仰头看烟花。
　　似乎是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人转头看了过来。
　　“小羽哥……”，袁念一下就认出了那人，姜垚的哥哥，姜羽。
　　姜羽的声音听着很温柔：“原来是念念，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晚睡的小孩儿长不高的呢。”
　　袁念笑着反驳道：“那小羽哥也长不高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羽像爸爸和奶奶一样，喊她小名念念。虽然接触不多，但姜羽总能给她一种安心想接近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起仰头看烟花。
　　姜羽突然开口道：“念念，你知道吗？我听说在烟花绽放的时候许愿，只要是真心所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袁念摇摇头，她只听说过对流星许愿，对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许愿，从没听说过烟花也能许愿。
　　“烟花本就是希望的寄托，美好的事物。”
　　等到下一个烟花升上空中，在空中盛开的一瞬间。袁念许愿，明年希望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年。
　　“小羽哥，你许的是什么愿望啊？”，袁念好奇地问姜羽。
　　“我的愿望是………”，姜羽转头看向袁念，伸手用指腹抹去袁念眼角还没干的泪痕，“我的愿望是希望念念的愿望一定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