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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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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找不到了,谁曾想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竟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茶馆——茗香。
算下来,茗香茶馆也该有二十多年了,四岁的时候妈妈带他来这里生活了三年,七岁时他们突然回了北鹿市,直到妈妈去世他都没问出搬家的原因。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他进入茶馆。
茶馆换了地方,但装潢风格没怎么变,空间更大了,上下共三层楼。
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衫的服务员热情地迎接他。
“您好,欢迎来茗香品茶,您是单桌还是包间?”
丁冽环顾四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单桌吧。”
“好嘞,您里边请。”
丁冽看着茶品单子,点了一壶龙井,然后问服务员:“你们老板在吗?”
“老板今天没来店里,我可以帮您代为转达。”
“你跟她说,她有个老朋友想和她聊聊许妙青的事情。”
“好的,您稍等,这边先帮您烹茶。”
“谢谢。”
透过玻璃,街上的人仿佛与茶楼是两个世界,茶楼里茶香四溢,沁人心脾,茶楼外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丁冽望着外面的人潮出神,就连服务员把茶送上来,他都没抽回神思。
他在茶楼坐了一个多小时,眼看茶水见底,才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
“老板,在26号桌,一个男生。”
丁冽回头,一个穿着简单却有气质的女人从门口朝他走来,面孔熟悉又陌生。
“裴阿姨。”
“你是?”裴雪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却看不出到底是谁。
“我是小冽。”
“小冽?”裴雪呢喃重复。
“许妙青是我妈。”
丁冽补充完,裴雪这才反应过来,“你是妙青的儿子!”
“是啊,都好多年没见了。”
裴雪激动地抓着丁冽的胳膊,笑容满面地重新打量丁冽,一边叫服务员上一套茶点,一边拉着丁冽坐下。
“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我都没认出来!”裴雪说:“他们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小伙子想跟我说说妙青的事,我还纳闷呢,这都多少年了,怎么突然有人来找我说她的事,想了一圈,偏就没想到是你小子!”
“你妈妈最近怎么样了,自从五年前打过一次电话后就再没联系了。”
“你们五年前通过电话?”
许妙青癌症晚期,就是在五年前去世的,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留,尤其在随后的时间,除了张恋陪她的时候说说话,其他时候基本就躺在床上,眼神呆滞木讷地盯着窗外,跟谁都不说话。
“怎么了?”裴雪见他情绪如此激动,“发生什么了么?”
丁冽捏紧手中的茶杯,盯着氤氲冒气的茶水,说:“我妈在五年前的冬天,去世了。”
他抬眼,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她六年前查出肝癌晚期,不到一年就走了。”
服务员送来三盘精致的茶点,裴雪一动不动,沉默良久,组织了很多遍语言,最后只说了一句:“难怪......”
“什么难怪?”丁冽疑惑:“还有您刚才说我妈五年前跟您通过电话是怎么回事,她说了什么吗?”
这次他一定要弄清楚舅舅和丁否余他们到底瞒了什么,为什么许妙青和丁否余要形婚,又为什么说是许妙青气死爷爷的。
他要跟季千绪在一起和爸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张阿姨要反对。
按照一般思维来看,同学暂住一晚是很正常的事,张阿姨竟然一下就察觉出他们两人的关系不简单。
在确认丁冽喜欢季千绪后,张阿姨不是惊讶,而是悲痛,不断地说别让他走父母的老路。
丁可乐和他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久,但就连丁可乐仿佛都知道些什么,任凭他怎么威胁就是不说,直到丁否余回来,他们大吵了一架,丁冽才在丁否余愤怒的咆哮中听出些什么。
丁否余骂他妈妈是个贱人,说她气死了爷爷,说她心硬如铁,生下丁冽也不过是为了应付长辈。
茶杯被丁冽越捏越紧,他的手被烫红了也没察觉。
裴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丁冽还握着滚烫的茶杯,赶紧去松他的手,“哎呦,你看你,这茶水可烫着呢。”
她见丁冽如此急切,情绪激动,不解道:“你舅舅没跟你说吗?你妈给你留了一笔钱,说是等你成年后就给你,对了,她来电话之前是你爸先来找的我。”
“他找你做什么?”
“你爸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把卡给你张恋阿姨。”
张恋,又是张恋。
整件事里,张恋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忍了很久,终于问出口:“张恋是不是我爸的女朋友?”
裴雪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啊”。
听到这里,他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顺出去,却听她又说,“她是你妈的女朋友。”
丁冽当即愣住了。
起初裴雪还不明白丁否余为什么要给张恋银行卡,现在终于理明白了。
许妙青和张恋是大学同学,两人不仅是舍友还是老乡,所以走的自然近些,刚开始许妙青只是觉得张恋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就在一起了。
每次放假,许妙青和张恋都会来茗香茶馆喝茶,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一坐就能坐一天,一来二去和老板也就熟悉了。
裴雪刚开始以为两人是好朋友,直到有一次,她本想着免费给两个女生送些小吃,谁知道竟然碰见许妙青在亲张恋的脸。
这可把三个人都给吓到了。
看着紧张窘迫的许妙青和张恋,裴雪作为大姐姐,主动化解尴尬。
裴雪也没比两人大多少,很快就接受了两人的关系。
自打那次撞破,许妙青和张恋也不再避讳。
毕业不到半年,许妙青为了和张恋在一起,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许爸知道后气得半死,说两人是变态,神经病,必须断了关系。
为了让许爸放心,许雾鱼找到了丁否余,安排了两人形婚,这才彻底平复许爸的情绪。
丁否余之所以也答应形婚,是因为当年的初恋对象家庭条件不好,丁家觉得那个女生就是看上了丁家的钱。
裴雪叹息,“也不知道这帮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你妈瞒着同性恋的事,你爸瞒着外面有个初恋的事,就这么荒唐的结婚了。”
她看丁冽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最后受苦的还不是孩子。”
为了应付两家大人,他们生了丁冽,两人却分别在外面都有恋人。
后来丁否余的初恋发现许妙青和丁否余在一起,以为她是小三插足,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张恋的面打了许妙青一巴掌。
就是这一通闹腾,张恋也才知道,许妙青竟然背着她已经结婚了。
张恋心灰意冷的离开,事情也因为那场闹剧被捅破。
丁冽的爷爷知道两人形婚,一气之下中风瘫痪,没两年就去世了,许妙青也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
“自打那以后,你妈妈就带着你离开了这里,我也就再没见过你们了。”
丁冽感觉周身寒凉,心口堵着一块大石头,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他喃喃道:“难怪姥爷到死都不愿意认她。”
丁冽喝完最后一杯茶,走出茶楼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站在门口,看着快要西落的太阳,透过橙红色的光,仿佛看到了妈妈。
一切都是如此荒唐,本以为只是有什么误会,只要弄明白了,一切就都能解决,最后却发现,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他的家庭,他的出生,包括他现在人不人猪不猪的样子,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手机突然震动,是许雾鱼发来的消息。
——你去哪了,听你爸说你们吵架了?
——不管发生什么,你先回来。
自从丁冽把定位取消,许雾鱼就没办法精准找到他了,这次来云南,他谁都没告诉。
他没回消息,关掉了手机,烦躁地将手机扔回兜里,想一个人找个清净的地方走一走。
天色逐渐昏暗,眼看暮色四合,丁冽还没回来。
季千绪一个人在民宿看书,看着看着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醒来,却觉得头疼的厉害,估计是中午掉进冰冷的荷塘,又吹了一下午的空调,有些着风了。他强忍着头疼,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已经七点五十四了。
外面一片深蓝,再往远眺,能看到已经落下的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勉强烧红一点点天际。
他点开丁冽的微信头像,自从丁冽出去就一直没给他发过消息。
他问:你在哪儿呢?
不肖三秒钟,他撤回重新发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吃饭没,我给你定了饭。
说到吃饭,他一睡睡到天黑,还没顾上给翠花添粮呢,他爬起来四处张望。
“翠花?吃饭了。”
“翠花......”
哪去了?
往常翠花都是待在屋子里哪都不去,一听到吃饭的动静立马冲出来,可今天不管季千绪怎么叫,怎么引诱都找不到。
他把整个房间里里外外转了个遍,猛然发现阳台的门没关。
翻遍院子所有角落,确定没有后,丁冽立刻赶往前台。
他想调取监控,但经理说监控不能随意调取,会涉及其他客人的隐私,如果丢了东西可以先让客服人员先一起帮忙找找。
季千绪拗不过他们,只好叫三四个人先一起帮忙找,找了一个多小时,都已经九点多了,还是没找多,而丁冽也一直没回消息,电话也不接。
一群人又帮着找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已经十点多了,季千绪终于情绪爆发。
“如果你们不给看监控,那我就报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