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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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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冽把季千绪送回家,独自回到了小别墅。
黄昏下,丁可乐正在院子里逗弄一只萨摩耶,丁冽停住,问他:“哪来的狗?”
丁可乐一把抱起萨摩耶,兴冲冲跑到他身边,“爸带回来的,才一个多月大,超级可爱。”
丁冽捏紧手心。
小时候他也和父母提过,他想要一只狗,他一个人待在家太孤单了,许妙青常常一声不吭的消失,丁否余又忙于工作,所有人都听到过他的诉求,却没有一个人帮他实现过愿望。
说实话,他恨王薇插足他的家庭,却更嫉妒丁可乐拥有他从未有过的家庭。
他随手摸了一把狗头,说了句“丑死了”就进去了。
王薇见他回来,急匆匆上前,“小冽回来了。”
她对丁可乐永远都是表现的怯懦顺从,关心有加,但只有丁冽知道王薇的真面目。
丁冽没理她的热情迎候,自顾自上楼,路过厨房的时候跟做饭的张阿姨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不用再叫他吃饭。
王薇在后面跟了两步,丁冽毫不留情地上楼关门。
丁否余最近要出差,他安排好公司事宜,回家收拾东西,和丁冽正好一前一后进门。
见王薇在客厅站着,望着二楼的方向出神,他喊了一声,“小薇?看什么呢?”
王薇回神,帮丁否余脱掉西装,眼神哀伤。
“怎么了?”丁否余捧着她的脸问,“谁惹你不高兴了?可乐?”
王薇摇摇头,“没人惹我,是我自己,这些年我总是处理不好和小冽的关系,害得他有家不想回,回来也和你形同陌路。”
丁否余这才明白,是丁冽回来了。
“你管他做什么,你已经尽力了,他变成这样是我和许家欠他的,和你没关系,当年要不是许雾鱼安排我和许妙青形婚,也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深叹一口气,“说到底,都是我们这些大人的错,小冽性格乖张顽劣,和他妈一个样子,让你和可乐受苦了。”
王薇抱住丁否余安慰道:“不苦,能和你,还有可乐在一起生活,什么都值得。”
丁可乐抱着萨摩耶从门外进来,假装没看见两人,却被丁否余叫住,“你参加学校毕业会了?”
丁可乐驻足,笑嘻嘻道:“嗯,就简单唱了个歌。”
“简单?”丁否余板着脸,严肃地问:“谁教你弹的吉他?”
“我自己学的。”丁可乐迅速回答。
丁否余又问:“那你唱完歌之后当着全校人的面表白也是你自己学的?!”
丁可乐沉着道:“不是,那是我和同学玩游戏输了,他们给我安排的惩罚,就是个游戏。”
王薇上前拦住丁否余,“干嘛跟孩子动怒,他才十四岁,哪懂这些,况且他学习成绩一直还可以,哪有时间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十四?十四岁懂得多了!但凡大意一分,就跟楼上那个畜生一样了!”
“哪有那么严重”,王薇伸手抚摸他的背,说:“小冽是因为自小没了妈,可乐这不是还有我么,不会乱来的。”
丁可乐抱紧萨摩耶,打断王薇的话,“我哥也很厉害的,我刚才还看见他脖子上戴着奥赛奖牌,你们别总是说他。”
王薇想起刚才看到丁冽胸前的圆牌,她以为就是个装饰品,便没多想,丁否余倒是一愣。
“奖牌?你看清楚了?”
丁可乐说:“看清楚了,那是数学奥赛的奖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丁否余说:“我上去问问”,他松开王薇,“你先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今晚就得出发。”
王薇拉住他,“哎呀,你急什么,你上去怎么问?问奖牌哪来的?这么多年他都考倒数,万一奖牌不是他的,你不是让他尴尬么。”
丁否余脸色骤变,“你说的在理,他那副德行,自从他妈死后别说奖牌了,家长会不被老师骂就不错了!说不定就是抢的哪个同学的。”
丁可乐抱着萨摩耶一溜烟上了楼,王薇还在宽慰丁否余,“行了,你也别瞎想了,我不让你去问是怕你和小冽吵起来,谁让你这么想孩子了,我赶紧上去收拾你的东西,你先让阿姨给你弄点儿吃的。”
丁冽一进屋就把门锁起来了,他把季千绪给他准备的卷夹子整齐的放在桌子左上方,然后开始做作业和季千绪安排的专项题。
夏夜降临的晚,哪怕和季千绪吃过一顿饭,外面还是亮的打眼。
从他的窗台看过去,夕阳烧红了半边天,马上落下最后一丝日边,偶有鸟儿飞落窗下的槐树,震散一簇金黄的槐花,轻飘飘的落于地下,给褐色的泥土点缀两三金黄。
落日黄花,红色,金色。
丁冽觉得自己心里也是亮的,和这总不愿黑的夏夜一样,与时间做最后的斗争。
当天再次从题海中抬头,闹钟已然走向凌晨十二点多。
他觉得有些饿了,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小冰箱里只有瓶装水,比他桌边的卷子还干净,他拿了一瓶,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从口腔一路滑入胃中,刺激得他一颤。
片刻,他觉得胃里发紧,而且还有些犯困,他进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些。
外面一片漆黑,路灯每晚都会在12点自动熄灭,家里安静的不像话,他下楼去厨房找吃的,除了一些剩菜,他乐意吃的也就只有八宝粥和水果了。
他舀了一碗,仰头灌了下去。
清凉浓稠的米粥散发出淡淡的清甜,他喝上瘾了,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将碗落下,眼前突然出现个身影,吓了他一跳。
“我靠!”
丁冽看见对方也抖了一下,“大半夜的你想吓死我?”
丁可乐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饿了,出来看见厨房亮着,就过来看看。”
他侧开身子,让出路来,“那儿有粥,还有清蒸鱼,粉蒸肉。”
丁可乐弄了半碗粥,喝了一口,小心翼翼地问他,“哥,我看见你的奖牌了,恭喜你。”
奖牌?
“不是我的。”小子眼还挺尖。
他见丁可乐突然低头一脸沮丧,问:“我得不得奖管你什么事?你还不高兴了?”
“不是不是”丁可乐赶紧摇头,他想解释和丁否余说过奖牌的事,但又不敢,怕丁冽骂他事多,喝完匆匆溜了。
明天要模拟考试,丁冽没熬太晚,上楼把最后两道物理看完就爬上了床,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季千绪的微信头像。
季千绪的头像是一片空白,不知道的还以为销号了,就连朋友圈也都是空白一片。
丁冽不甘心的使劲划拉了两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关了手机,翻了个身睡去了。
他周六做了一整天的卷子,周日约季千绪出来对答案。
六科总分461,这样的分数顶多排在一百名左右,按照季千绪的说法,考不过五百五以上就别想了,收拾收拾东西时刻准备滚蛋吧。
丁冽不服,“如果考这么两个分灰溜溜滚蛋,我宁可自己还是倒数第一,就当从来没努力过,也好过失败强。”
季千绪不劝他,又扔给他一个笔记本。
“其实你现在的成绩已经算出乎意料了,别忘了你第一次给我的测试卷才考了320,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进步一百多分已经很不错了,好在你脑子不算笨……”
丁冽打断,“什么叫不算笨,我聪明着呢好吧,想当年也是能考第一的人。”
他从小到大也算是个优等生,要不是妈妈去世,他放弃学习,才不会沦落到今天,再说了他很多东西其实都有些印象,甚至比同等高二的人都知道的多,只是练题太少,有些生疏罢了。
“行行行,你聪明”。
季千绪懒得哄他,像个没有感情的电子老师,继续说:“这里有我划的重点,按照我对学校近几年考试题的分析,还有最近各高校的热点统计,我给你押了语文和英语的作文题,你重点看看范文,英语尽量会默写,语文随便抓两个你顺眼的例句例证就行。
理科重点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万变不离其宗,理综五三里面附赠的知识点卡片背会没?尤其化学方程式和数学物理的公式。”
丁冽自信道:“早背会了,我每天起的比狗都早,去学校路上都在背,纸都让我揉烂了。”
“那就行,这次的化学计算重点看热的计算、离子平衡和物质的量,其他就按平时学的来,可能还会涉及一两道有机化学,目前来看占分应该不大。
物理和数学比较多,我都标在笔记本上了,生物就是些基础背诵,也就基因和遗传那部分麻烦了点儿,你每次都差一点儿。
说到这儿,季千绪就不得不嫌弃一下丁冽做题的邋遢程度了,“你期末考试推算的时候用个干净点儿的草稿纸,好好推。”
他见识过丁冽算题,那草稿纸就跟从垃圾堆捡出来的,左一块右一块的计算过程,一道题能犄角旮旯在八百个地方计算。
理科虽然讲究逻辑和发散,但不代表随性,就算卷面不用像文科生一样写成印刷体,好歹也要写的整整齐齐吧。
卷子上乱,草稿纸更是龙飞凤舞,自己算到哪儿了都不知道,还想考高分?
卷面都得让老师含泪扣上十分。
季千绪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字帖,“把你龙飞凤舞的草书改改,赏脸看看行楷。”
“夸张了吧,”丁冽战术性后仰,“我好歹也是练过的。”
“看出来了,但咱能不能可怜可怜阅卷老师的眼睛?你是考试不是练书法,用不着在试卷上找秀场。”
丁冽撇撇嘴,“行吧行吧”,他把字帖揣书包里。
尽管收下了,但他回去就把所有的拓纸都撕下来,以季千绪的字为范本开始练习。
字帖多没意思,要练当然是练季千绪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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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国旗下演讲,丁冽和季千绪站在队伍最后。
他拉着季千绪问:“哎,多好的装逼机会,又便宜别人了吧。”
季千绪不在乎,反问他:“你想上去?”
丁冽切了一声,“每周都说点儿套话,耳朵都起茧子了,要我上去,起码得讲个惊天地泣鬼神。”
季千绪赞赏地点头,“嗯,又一个有生之年系列。”
丁冽:“你给我等着,我肯……嗷——”
突然,丁冽被一锤头戳在后背。
他往前仰,骂道:“谁他……妈喵——”
高原在他身后直勾勾看着他,吓得他‘妈’字直接改喵叫。
高原冷着脸问:“你让谁等着?”
丁冽陪笑,“没谁,高老师你听岔了。”
高原瞪他,“老实待着,别让我请你爸来喝茶!”
送走高原,季千绪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跟他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他就信了?”丁冽吊儿郎当地整了整校服,“行了,明儿考试,别瞎操心了。”
原本定的月考被取消了,为了不影响高三考试,学校把月考和期末合并,丁冽搓了半天的手,就等到这么个消息。
期末之前,丁冽最开心的时间就是变成翠花,以前他很恐惧,后来他是习惯了,到现在他为了和季千绪有更多时间相处,反而盼望着自己变成翠花。
季千绪会照顾变成猪的他,给他做饭,给他喂水,帮他洗澡,收拾小床,哪怕深夜了也可以待在他身边,听季千绪给他讲题。
期末如期降临,高三生已经走了,学校显得空落落的,非毕业楼还是红红火火。
一群人挤在黑板前看自己的考场座位,路通远远地朝丁冽喊:“丁总,我帮你看看是不还在老地方。”
丁冽:“……”我谢谢你昂。
“看看季千绪。”他朝路通喊。
路通看了半天,从人堆里出来,“稀罕啊,丁总,你挪地儿了,你位置让人占了。”
占了?丁冽上次的成绩明明是倒数第一啊,还能有人把他位置占了?
“季千绪是最后一名。”路通刚喊完,大家都安静了,默默看向睡觉的季千绪。
丁冽把手头的书扔到路通怀里,“喊什么,扰人清梦。”
季千绪还在安静睡觉,距离开考还剩半小时,丁冽轻轻拍了拍他,声音温柔的不像话,生怕吓到他。
“季千绪?醒醒,快考试了。”
季千绪微微睁眼,熟悉的脸庞猝不及防跌入他的眼底,他懒懒地从桌上爬起来,嗓音沙哑。
“嗯,走吧。”
丁冽拿好笔,跟在摇摇晃晃的季千绪身边,见他还要去看考场,拉住他。
“别看了,我知道你在哪。”
季千绪就这么任他拉着,来到十考场。
考场已经坐了八成学生,大家注视着校霸拉着迷迷糊糊的季千绪,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他带季千绪来到靠墙最后一列,努了努嘴。
“侬,最后一个。”
桌角贴着季千绪的学号和个人信息。
季千绪说了声谢谢就坐下了,对自己的位置毫不关心,倒是看见丁冽坐在自己的前面有些讶异。
“你坐我前面?”
丁冽坏笑,“对啊,谁让你零分呢。”
季千绪清醒了,见他笑得得意,也笑了,“也就这一次,好好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