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闯猪涯》照野愚人

28、第 28 章

　　所有人都发现丁冽变了，起初各位老师们都以为丁冽是为了留下装样子，顶多一周就会坚持不下去，可他们没想到丁冽竟然坚持了半个多月。

　　班里对丁冽的存在逐渐适应，他已经很少再见到全班静止迎接他的世界名画了，各科课代表也惊讶，他竟然天天交作业。

　　周五班会，李柯升在黑板上写了‘班会’两个大字。
　　高原拿着一个红本，一个他常用的记事本进来，看着轰轰闹闹的学生，紧着眉头走上讲台，看到他的人立刻安静下来，没看见他的还在飞天遁地。

　　他拍案道：“什么时候了，还玩呢！”

　　一声呵斥，所有人瞬间散开归位，安静如鸡。

　　“看看你们，都什么样子？还以为自己时间很多是不！高二马上就结束了，一班每天过的跟高三一样，你们呢？提前放假了！？”

　　“都看看自己上次的月考成绩，恶心谁呢？你们就拿这种成绩去和别人挤独木桥？不怕被人踩死啊，高考给你们每个人改变人生的公平机会，你们这是干嘛呢，拿着机会摇号呢？真以为自己锦鲤，考试卷上随便摇个ABCD就能上北大清华了？！”

　　高原嘴唇紧闭，盯着下面的学生，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咳嗽都不敢，生怕太过突出，成为被点名的那个。

　　班级沉默片刻，高原才再次说话。

　　“李柯升，来。”

　　李柯升上讲台，高原从笔记本中抽出五张纸给他，“把这五张表格发一下，我念一个名字，你发一个。”

　　所有人翘首观望，前排有两个胆大的，欠起身子看到表格上的关键词“助学金”。

　　学校每年都会给各个班级分配五个助学金名额，和奖学金不同，助学金不看成绩，只论家庭条件，原本高原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心，安排的是匿名分配，可前两年有学生闹过，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把钱给了特定的人。

　　那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学校派出专人调查拿助学金的同学，确定他们的确需要帮助，这件事才过去，但也自此规定，所有奖助学金名额必须公开。

　　高原扫视着班里，开始点名：“刘湘，韩佳慧，王浩，”李柯升听一个名字，找到对应同学给一张表格。

　　还剩两个名额，所有人都在互相看着，有猜测会是谁的，也有祈祷名额落在自己头上的，其中最希望的就是任军。

　　任军连续拿了两年助学金，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在外打工，只留下他和姥姥两人，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多富裕，但父母常常给他寄钱，因为不能常年陪他，父母对他都有很深的愧疚，生怕他和姥姥过的不好，所以每次寄钱从不含糊。

　　没人管的日子让任军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加上原生背景并不算好，为了充面子，他经常在外面和同学厮混。

　　为了更多的钱，他和班主任申请了助学金，把自己的生活讲的要多惨有多惨，高原家访他家的时候，看到破烂的平房小院还有姥姥捡回来的垃圾，将助学金名额分给了他。

　　姥姥一直都有捡垃圾的习惯，不是说多缺钱，只是闲不下来。

　　任军自信的等待高原念他的名字，手里填表格的笔都准备好了，却听到两个其他名字。

　　“李维还有，季千绪。”

　　高三助学金预提名里，只有任军被换了，被季千绪换掉了。

　　说是预提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发了表格，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家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任军吃惊地看向后门最后一排的季千绪，丁冽也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落在了一言不发的季千绪身上。

　　李柯升走到最后一排，把表格递给他，声音很低的说了一句：“季千绪，你的表格。”

　　季千绪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所有表格发完，高原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重新引回他身上。

　　“拿到表格的同学都认真填一下，注意，不能涂改，写完下课交到我办公室就行。”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停了片刻又说：“这是咱们最有一批助学金名额了，等高三开学就会发到这五个同学手中，到时候注意查看银行卡短信。”

　　“这次的助学金名额有点儿变动，如果有哪位同学有疑问，都可以来我办公室提出。”

　　班里仍旧安静，没人提出异议，也没人多问。

　　季千绪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该惹眼，但现实总是一步步把他拉进人们的视线里。

　　他从初中时候就莫名引男生反感，那时候他不明白，直到有人说他是白莲花，专门掰弯直男他才知道，他的长相和气质不仅吸引女生，同样也吸引一部分男生。

　　而这种气质具有两面性，吸引人的同时也会招到一些人的厌恶，所以他总是把额头的头发留长，遮住他清冷漂亮的眼睛。

　　好不容易换了新环境，他以为自己重新开始了，他每天端正的穿着校服，低头掩住自己的脸，却还是被人拍照发到了校园网，争夺所谓的校草排行榜。

　　入学当天，他请求校长别把他分配到一班，借口自己刚换环境不太适应，空降一班会被排挤，其实是不想被人过多关注，谁知道高原得知他用高考卷的成绩入学，又了解到他在以前的学校得过很多比赛的奖，二话没说把奥赛名额空降给了他。

　　还有这次，他明明没有申请助学金，高原却擅自做主把名额分配给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份关注，他害怕有一天他不能见光的家庭和秘密被人发现，然后在这个新环境里还没开始就再次堕入黑暗。

　　他紧紧攥着笔，在名字那一栏定格着，迟迟没有下笔。

　　“季千绪？”

　　他被一个声音从谵妄中拉出，他恍惚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丁冽在他脸前晃了晃手，问他：“想什么呢？”

　　季千绪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回他：“没什么”，然后开始认真填表。

　　高原继续说：“高三开学，咱们还有两个奖学金名额，分别会给到两个第一。”

　　“一个是全班第一，还有一个是期末成绩进步第一，希望同学们都能好好学习。
　　当然，奖学金只是刺激大家好好学习的一个最不重要的手段，最重要的还是你们自己，想想你们以后的路，到底想上什么大学，想过什么样的人生，这些东西才是最应该激励你们像疯子一样学习的动力！”

　　“行了，奖助学金的事就先说到这儿，接下来我说个好消息。”

　　说到这儿，高原喜上眉梢，完全没了方才严肃的样子，他从自己记事本下面拿出那个红色的本子，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在下面窃窃私语，讨论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高原正了正身姿，清了清喉咙，笑着说：“咱们学校已经连续三届都没拿到全国中学生数学奥赛个人赛的一等奖了，这次，这个奖落在了咱们班！成绩排名全国第一！”

　　消息宣布，全班哗然，高原带头鼓掌：“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咱们一等奖得主——季千绪！”

　　“卧槽！”
　　班里到处都是惊叹，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落回季千绪身上，他正认真填表，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抬头迎上了全班热烈的祝贺。

　　路通激动的拍桌子，壮大鼓掌的声势，他回头夸张的说：“季千绪牛逼啊！一来就是个王炸啊！”

　　丁冽推了推他的胳膊，高兴的叫他：“愣着干嘛？快上去领奖啊！”

　　季千绪起身，在掌声与欢呼中走上讲台，高原骄傲的给他递上奖状，把里面夹着的奖牌戴在他的脖子上，朝声势浩大的欢呼压了压手。

　　“大家安静一下，让季千绪说两句。”

　　季千绪拿着奖状，低头看向奖牌，仿佛置身曾经在江苏时候的岁月。
　　刚升高中的他，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所有人嫉妒与不解的目光中低头前行，用无数个日夜换来一个又一个奖，从讲台一步步走上校会议厅，再走上更大的领奖台。

　　但他现在的家里一个奖都没有，被人曝光家庭背景后，他的荣誉并没有成为他的保护伞，他再次被同学抛弃，被社会抛弃。

　　他烧掉了所有的奖状，砸了奖杯，扔了奖牌。

　　没用，多努力都没用，这些东西只会一遍遍提醒他，终有一天金色的外衣会被人扯掉。

　　班里安静了数秒，季千绪却始终没有开口，丁冽攥紧衣袖，眼睛一刻不离的看着讲台上的他。

　　“谢谢大家，”季千绪声音有些干哑，他凭借以前的经验简单发表了获奖感言，最后微微鞠躬道谢，回到了座位。

　　丁冽松了一口气。

　　路通还沉浸在天降学神的兴奋里，回头激动的伸手，想要摸摸传说中的一等奖，却被丁冽一掌拍开魔爪。

　　“转回去！”丁冽低声说：“啥也想看。”

　　路通努努嘴，失落的转回去，眼睛还留恋着季千绪桌子上的红本本。

　　丁冽安静的看着季千绪，不问，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

　　季千绪突然转头问他：“你想看？”

　　丁冽懵了一下，还没说什么，丁冽已经把奖牌和奖状放在了他的桌子上，他惊喜地看着鲜红的封皮，一边问着“真给我看啊”一边翻开。

　　烫金的名字闪闪亮亮，丁冽赞叹，“真牛逼，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摸过最牛逼的奖了。”

　　原以为季千绪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好学生，没想到一战封神，所有班级都宣布了季千绪获得一等奖的消息，赵书径拿着三等奖在座位上恍惚了很久，一刻都坐不住了。

　　丁冽疯狂输出，连珠炮似的夸季千绪，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夸人，正一脸崇拜的抚摸着奖牌，他听到隔壁悠悠传来一句。

　　“你要喜欢就送你了。”

　　这句话一出，前后左右——哦，没有后——齐齐看向季千绪，眼睛一个比一个大。

　　丁冽拿着奖牌的手一僵，问：“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