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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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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冽和高原请了假,下午没去上课。
他已经好久没来kiss酒吧了,原本是为了来发泄一番,驱散上午的回忆,谁知道门口牌子上大大的kiss反而又勾起了他的记忆。
酒吧每天下午三点才开始营业,这时候除了工作人员在做营业的前期准备,基本不会有什么人。
丁冽再次遇到了赵深泉,他上前打招呼,“嗨,隋哥今天不在吗?”
赵深泉一如既往的绅士温柔,他微笑着回答:“他和乐队一起去北京比赛了,下周才回来。”
当初丁冽在kiss乐队竞争的就是嗨放乐队的主唱,但因为他还在上学,加上时不时变成猪,一来二去,错失了乐队的机会。
本以为酒吧不会再留他了,谁知道隋渊竟然答应让他继续留下来,只需要晚上偶尔来几次就行。
赵深泉主动帮他调了一杯鸡尾酒递来,问:“心情不好?”
丁冽安静地摇摇头,“不喝酒。”
下午不去上课的事没有和季千绪打招呼,早晨季千绪给他安排的学习任务也还没完成,他不能喝酒。
赵深泉双指夹在杯底,推到他面前,“无酒精的。”
他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丁冽目光没有动,接过酒杯,看着赵深泉欲言又止。
“你有话想说吧?关于我和隋渊的?”赵深泉开门见山,一针见血。
丁冽迅速把目光撇开,猛喝了一口冰凉的鸡尾酒。
赵深泉见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那天吓坏你了吧。”
他赶紧摇头,“没,”定了定又说,“就是有点吃惊。”
以前也不是没听过同性恋,但那都停留在听说,身边从未出现过,因此也没想过,如果自己面临这种事,会是什么反应。
“你们,我”,丁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不断调整自己说话的语气,不让对方觉得冒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我没有恶意。”
赵深泉浅笑,“问吧。”
丁冽深吸一口气,“你和隋哥是不是情侣?”
赵深泉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不以为然道:“是啊,你就问这个?”
丁冽惊愕,他没想到赵深泉如此坦然,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或者遮遮掩掩,他以为这样的感情肯定会隐藏起来,不让外人知道。
头顶的水晶灯散发橙黄的暖光,照进赵深泉的眼中,他的眼里仿佛闪耀着星星,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态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为什么不能承认?”
“没有谁规定,必须喜欢异性”。
说到这,赵深泉苦笑,“说起来,这个道理还是你隋哥让我明白的。”
他盯着手中的酒,眼中流露的感情是丁冽描述不出来的,说不上开心,但也说不上难过。
赵深泉和隋渊是大学同学,那时候赵深泉明确知道自己是同,可因为小时候被人用这件事嘲笑霸凌,导致他后来再也不敢暴露一点点有关自己喜欢男生的信号。
隋渊的出现像一道惊雷,铺天盖地砸进他的人生。
嗨放乐队是赵深泉组成的,他作为主唱在校园歌手大赛上一举夺魁,一夜成名,隋渊在台下对他一见钟情,开始高调追求。
那时候,赵深泉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他无法克服学生时代的心理阴影,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取向。
可隋渊是认定了就一定要得到的人,轰轰烈烈的追求让赵深泉一步步沦陷,本以为他可以面对了,可在隋渊家人出来反对的时候,他还是否认了,退缩了。
为了不让隋渊和家人闹崩,他主动分手,选择退出隋渊的生活,可这样的选择给隋渊带来巨大的伤害。
隋渊消沉了很久,为了脱离家里的掌控,独自开公司,天涯海角的找到了赵深泉。
其实赵深泉早就后悔了,分手的三年里,赵深泉没有一天不再想念隋渊,重逢后,隋渊帮他重新组建了嗨放乐队,买下kiss酒吧,把这些作为礼物送给了赵深泉。
赵深泉根本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只想好好和隋渊在一起,弥补错失的那三年。
酒吧陆陆续续开始进来顾客,丁冽脑子里还徘徊着赵深泉的最后一句话。
“隋渊在认识我之前并不是同,他说喜欢我无关性别,是他的灵魂告诉他,他对我有感觉。”
赵深泉给丁冽安排了一个包间。
满桌子的啤酒,丁冽只扫了一眼,他拿起麦克风,看着屏幕定格的mv,心里乱成了学校蔷薇园的杂草。
他随便点开一首歌,听前奏,他立刻知道是《永不失联的爱》。
除了练歌时候丁冽会反复唱,今天的这首歌,成了他这辈子一口气唱过最多遍的歌。
他从白天一直唱到深夜,嗓子也唱哑了,唱成了一种惯性,用不着他想接下来的词,他就能脱口而出。
这反而给了他思考的机会。
在他唱到105遍的时候,他收到了季千绪发来的微信。
“下午怎么没来上课?今天的任务记得完成,明天按时交作业。”
Mv里的伴奏还在唱着,丁冽握着手机,看着季千绪的微信,心中说不明的感情像发疯了一样扩散。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快烧着了。
他心若擂鼓,咚咚咚的心跳声盖过了音乐,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明明伴奏的声音很大,可他却觉得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最近的反复无常,最近的心绪混乱,最近的神经兮兮,全部都有了解释。
他喜欢季千绪,他喜欢上季千绪了。
那一刻,和季千绪有关的所有回忆仿佛都有了色彩和味道,他能清晰的回忆起季千绪抱他吃东西的样子,季千绪给他讲题时候的语气,季千绪把校服垫在他身下时的味道。
一切的一切,都越来越清晰。
他像被洗礼了一样,心中豁然开朗。
他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得张扬,笑得猖狂。
包间里的彩色灯光不停的旋转,他调高伴奏的声音,将流水般的歌声唱出了摇滚的感觉,用尽所有力气唱完了第105遍,然后把书包一甩,背在肩上。
离开前,赵深泉问他:“走了?”
他笑着对赵深泉摆摆手,“走了!回家做作业去!”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别墅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丁冽在院外就看到了通明的灯光。
他知道,那个女人回来了。
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厨房里走出来一个齐腰长发的女人,她看起来有些拘谨,尝试着问:“小冽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丁冽趿拉着拖鞋,冷冷的嗯了一声,往楼梯走去,身后的女人追上两步,又问:“吃饭了吗?厨房有粥。”
“不用了,谢谢。”
丁冽没停下,也没回头,在丁否余从书房出来的前一刻,迅速开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刚关上门,他就听到外面丁否余的声音,“你管他干什么?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饿不死。”
“多说了,别给他留饭,别等他,你非不听,碰一鼻子灰,何必。”
女人声音温柔,“我这次出国时间长,他可能就是生疏了。”
“你对他也别太苛责,都是一家人,干嘛总板着个脸。”
丁否余的声音拔高,仿佛故意说给丁冽听。
“一家人?他有把你当成过一家人?单反对你有点尊重,也不会快十年了连个称呼都不叫!”
女人还说了什么丁冽不知道了,听到这儿,丁冽已经脱了衣服进了卫生间。
花洒的水很冰,丁冽从妈妈去世之后就没再用热水洗过澡,可能兜头浇下来的冷水可以让他脑子保持清醒,清醒的提醒自己,这个家对他是冷的,对他妈妈是冷的,而他最爱的妈妈对他也是冷的。
他一直找不到爸妈不喜欢他的原因,他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他努力让自己变乖,可不管他多乖,都留不住妈妈,也阻止不了第三者登堂入室。
洗完澡,已经十二点半了,他把书包里的卷子和练习册全倒出来,打开手机,根据班长发在群里的作业开始写。
今天的作业不算多,丁冽用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季千绪第一次给他安排的测试卷成绩并不理想,他太久没好好学习,很多东西都只有模糊的印象,再加上那天时间紧任务重,根本容不得他一个个翻书找知识点,只好凭自己的知识量勉强写完。
因此,那天六张卷子惨不忍睹。
最近的学习成效非常明显,丁冽自认为脑子算好的,加上那些东西他都学过一遍,虽然很多都忘了,但重新捡起来,对他而言还算容易。
他盯着手里已经做了一半的物理练习册,心里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留下,更是为了留在季千绪身边,所以他必须考进年级前五十。
*
季千绪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连晚饭都没吃。
脸上的伤还有明显的刺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狼狈的脸,留下一道明显的伤痕。
他摸着下巴的伤痕,想起了上午在校服下意外的吻。
那是他的初吻,尽管是意外,尽管是都是男生,但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悸动。
这样,至少证明他的世界,还有人来过。
在他眼里,丁冽有种特殊的气场。
火热的过头就成了一种另类的冷漠,不加掩饰的锋芒像刺猬,又想炸了毛的猫。
身上总带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桀骜不驯的脸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生人勿近’,这样格格不入的气质,反倒……
和自己有点异曲同工。
丁冽是热闹的格格不入,他是冷清的格格不入。
他给丁冽发了一条微信,删删减减,改了好几次,最后发现他和丁冽之间,如果没有翠花的事情,就只剩干巴巴的作业了。
他以为明天丁冽还是不会来,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坐在座位上的丁冽。
丁冽从书堆抬头,笑着看他,说了一句:“早。”
季千绪第一次见丁冽这样的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以前丁冽都是浮于表面的,毫不在乎的随便笑笑,但今天,季千绪却察觉到了一种怪异。
丁冽见他没搭理他,不恼,也不气,把提前准备好的作业和习题都挨个摆在季千绪桌子上。
“我的作业,还有你留给我的任务。”他认真的看着季千绪,歪着脑袋等待季千绪回答。
昨晚他特意上浏览器搜了两个重要问题。
一、怎么追喜欢的人。
二、怎么照顾抑郁症患者。
他看了一晚上,却一点儿也不困,两眼圆睁激动到早晨。
今天来的比李柯升都早,在楼道里徘徊许久,时不时摸一摸兜里的创可贴。
见季千绪把作业默默收走,他心里开心极了。
他还在为昨天的事担心,还没给季千绪道歉,万一季千绪不原谅他怎么办?心中惦记着,眼睛已经看向了他的脸。
南方养出来的水嫩脸蛋,可别被他给毁了。
他一直盯着季千绪,正想着怎么道歉,季千绪突然转过来,正对着他,和他四目相对。
“看够没。”季千绪冷冷地问。
丁冽早就做好被季千绪的骂的准备了,他今天来可不是激化矛盾的,他是来追人的。
他不要脸地笑着说:“没看够。”
……
课间操结束,季千绪上厕所,丁冽就一直跟在他后面,就连他进隔间都被跟。
趁门没关上,丁冽死皮赖脸的挤进去,季千绪终于忍无可忍,将马桶盖往起一掀,道:“我要上厕所,你有兴趣?”
他一脸认真地眨眨眼,表示没问题,你上你的。
季千绪:“你到底要干嘛?你已经跟了我一天了!”
“哪有~”他掰着手指头说:“才四节课。”
季千绪吸气,呼吸,把门推开。
“出去。”
外面路过两个男同学,恰好看到这一幕,和季千绪的视线对上时,转瞬发现里面还有丁冽,匆匆逃离。
丁冽不敢再任性,想起昨天搜到的答案,说对心情不好的人,就要顺着他们,千万不能刺激他们的情绪。
担心适得其反,丁冽只好悻悻出来。
“那我在门口等你。”
季千绪:“……”
厕所陆续没人了,季千绪从里面出来,洗手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余光看了一眼问:“你怎么还在?”
丁冽安静地走近,等他洗完手,看他在校服上把手胡乱擦干,才开口道:“对不起。”
季千绪动作停下,他没想到丁冽会和他道歉。
“不用。”他准备离开,却被丁冽拉住胳膊,被拉住的时候,他本能的想要甩开。
丁冽看他反应激烈,赶紧松手。
“我是真的想和你道歉,你别生气,”丁冽第一次感觉到局促,“昨天是我不对,我本来就是想开个玩笑,想在你脸上画个猫脸,我没想弄伤你。”
他前挪了一点,手伸进裤兜,摸着创可贴说:“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季千绪:“不用了,快上课了。”
“那你贴个创可贴也行。”丁冽掏出创可贴,“我给你买了,照着翠花的样子买的。”
季千绪看向他手里的东西,“翠花什么时候改名叫佩奇了。”
丁冽见季千绪戒备没那么强了,赶紧趁热打铁,边拆创可贴边说:“没改没改,是佩奇改名翠花了。”
他顺势要给季千绪贴上去,季千绪往后一躲,撞在洗手台上。
“你干嘛?”
丁冽:“给你贴创可贴啊。”
“不用了。”
季千绪别开身子,刚走出半步,又被丁冽拉回来,将他禁锢在他和洗漱台之间。
自昨天在校服下和丁冽对视,这是他第二次和丁冽靠的这么近。
丁冽低声哄着,“用的用的,我买都买了,不用多浪费。”
他捏着季千绪的下巴,把他的头别正,仔细的把佩奇创可贴贴在了那道伤口上。
卫生间的灯从上面打下来,冷光下,季千绪的眼睛又冷又漂亮。
季千绪猛的把他推开,照了照镜子,低声道:“丑死了。”说完就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丁冽三两步追上,一脸欣赏地说:“哪儿丑了,多可爱。”
季千绪猛然驻足,沉着脸认真反驳,“男人不能被说可爱。”
?
虽然季千绪不承认,但丝毫不妨碍丁冽再次被他可爱到。
他忍着笑,一本正经顺着他说:“好好好,我可爱我可爱,只要你不生气,别说可爱了,你叫我翠花都可以。”
季千绪切了一声,不屑道:“翠花比你可爱多了。”
“扯!”这醋丁冽可要好好吃一吃了,他追着反问:“翠花哪有我可爱,要是没有我,翠花能入得了你的眼?”
“我才是那个可爱的翠花,真正的翠花顶多就是头能吃能睡的猪。”
季千绪一句话没说,任凭丁冽跟在他身后碎碎念,他总觉得丁冽今天很奇怪,异常奇怪。
才过了一晚上而已,怎么突然这么能说?难不成他被翠花的师父附身,改唐僧模式了?
丁冽:“@#¥%……&*”
季千绪:“……”还是作业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