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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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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冽在翠花身上待了三天,醒来后,他收到了季千绪发来的消息,让他帮忙把翠花带回家去。
毕竟真正的翠花可是不会上厕所,不会听话,只会四处乱窜的真猪。
他牵着翠花走在街上,烈日当头,他却一点都没想过找处阴凉,反倒是翠花热的要死,一个劲往树下钻。
学校联系过丁否余,并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把他儿子弄回学校,就赶紧的换庙吧,他们这里容不下这尊大佛。
偷手机,逃学,这一系列行为对于以管理严苛闻名的新才中学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丁冽本来也不想回那个监狱一样的地方,大不了开除,正好直接去唱歌。
他完全没看前面的路,任凭翠花拉着他随便乱走,脑子里全是自己半明半昧的未来,和不知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的担忧。
“滴滴——”
丁冽被喇叭声吓了一跳,回头看到熟悉的车。
是许雾鱼。
“你这几天去哪了?”许雾鱼的脚刚迈出车门,就愤怒地质问:“你知不知道全家找你找疯了!”
全家?丁冽心中不禁讽刺,就他这样的,还有‘全家’这种东西呢?
见丁冽不说话,许雾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车上拽,脚下的翠花受到惊吓,尖叫起来,小碎步饶是转出朵花儿来。
“别拉我!”丁冽肩膀一甩,挣脱开许雾鱼的手。
许雾鱼低头,恰好与翠花的猪鼻子对上,“哪来的猪,赶紧扔了!”
以前,许雾鱼不会这样对他发脾气,就算有,也是丁冽做了特别过分的事,这次之所以见面就吼,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给丁冽手机中安装的定位系统被切断了。
他找了丁冽好久,生怕他出什么事,甚至顾不上想丁冽发现定位系统后会不会和他生气。
丁冽冷冷地反问:“扔了?”
他周身散发着冷气,连眼神都变得冷了许多,让许雾鱼不禁一个寒颤。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继续问他:“怎么扔,你教教我?像我妈扔我那样?还是像我爸扔我那样?”
“你妈妈没有扔你。”许雾鱼脸色痛苦,刚才的盛怒在听到他的这番话后瞬间偃旗息鼓。
丁冽冷漠道:“行了,你走吧,别管我了。”
他蹲下,把翠花抱起来,翠花安静的待在他怀里,不叫,也不挣扎,仿佛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这时候,丁冽才发现,他和翠花已经快走回了季千绪家。
许雾鱼还跟在后面,自顾自说着:“我怎么能不管你,这些年我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如果任由你这样堕落下去,我怎么能对得起你妈!”
丁冽心里憋着口气。
他知道,自从妈妈去世后,舅舅为了他付出了很多,可是,操控,监视,跟踪……各种限制自由的行为已经压得他越来越喘不过气了。
如果面对的是丁否余,他好歹还能发通脾气,可面对许雾鱼,他没有办法。他厌烦,排斥,甚至可怜。
他可怜舅舅。
他和舅舅都被禁锢在了这场奇怪的亲情里,相互亏欠,相互愧疚。
“别跟着我了。”丁冽在楼梯上停下脚步,俯视着许雾鱼。
他们隔着楼梯对视几秒,最终在沉默中分开。
丁冽一个人上楼,用季千绪给他的钥匙开门。
房间里凌乱又安静,各种杂物被扔得到处都是,只有季千绪的屋子干净整齐。他把翠花放在地上,任由它四处跑去,自己进了季千绪的卧室。
阳台的花草长势低迷,盆里的土也干成了淡淡的灰褐色,丁冽从厨房接了一瓢水,沿着花盆浇过去。
当晚,丁冽直接留宿在了季千绪家,不仅帮他照顾了翠花,还顺便打扫了房间卫生。丁冽自己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就善心大发,竟然会帮别人打扫卫生。
第二天,他回家找丁否余谈判,可丁否余并不在家,想来应该是在公司。
他给丁否余的助理打了电话,确认他们在公司后,骑摩托来到了许久未踏足的地方。
丁否余经营的是一家坚果公司,规模在全国排不上号,但在北鹿也算小有名气,丁冽向来不关心丁否余到底多有钱,尤其母亲去世,他就更厌恶丁否余只知道挣钱的样子了。
前台不认识他,把他拦在了大厅,说是没有预约不能上去。丁冽不禁觉得可笑,原来他亲爹这么大排场,一般人都不是这么容易见的。
他给助理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几分钟后,助理亲自来接他上去,临走前,那个助理严肃地到前台,斥责把丁冽拦在外面的女生,丁冽听到迅速上前阻止。
“喂!她又不认识我,人家按规矩办事,你吼什么?”
助理住口,笑脸相迎,对丁冽说:“对对对,小少爷说的是。”
丁冽:“别叫我少爷,你叫你们老板叫老爷吗?”
听到少爷,丁冽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是四五十年代,大清早就亡了,还一口一个少爷,他听着膈应。
助理带他上了顶层,总裁办公室在最里面,门牌上的‘总裁办公室’字样像是发着金光,恨不得昭告世界一般,甚是惹眼。
助理敲门,里面还没说话,丁冽已经进去了,剩下独自敲门的助理在门口尴尬的僵着。
丁否余抬头,见丁冽进门,朝助理摆摆手,示意他先离开,然后用嫌恶的眼神看向吊儿郎当拉开椅子坐下的丁冽。
丁否余合住手里的文件,说:“你还知道回来?为什么不去上学,你已经被劝退了,你知不知道!”
丁冽懒散道:“知道啊,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
经过昨晚的思考,丁冽决定,这次不再放弃高考。
已经在高中耗了四年了,如果不给自己一个圆满的结局,总觉得高中缺了点什么。
况且,他想唱歌,并不代表他得当个没学历的歌星,他要的是实力与颜值起飞。
现在的乐坛乌烟瘴气,很多歌星idol连个正儿八经的学都没上过,若说没条件念书也就算了,进了娱乐圈,那么多的好资源,偏偏因为那几个恶臭钱和过眼浮华,白白浪费了自己的才华,整日里混迹各种红毯酒会,好歌没见发几首,花边新闻和劈腿黑料倒是满天飞。
他不能,更不想要这样的路。
所以,他决定,要考音乐学院,尽力让自己走上专业的路,而不是因为意气用事,最后在野路子上浪费时间。
况且,他和翠花的事情还没研究明白,他不能和季千绪分开,万一出了什么事,近水楼台,他也好应对。
丁否余深重地叹了一口气,凝眉问:“你想商量什么?念书这件事,没得商量!今天下午,我让你舅舅来接你,你必须回去上学。”
丁冽说:“让我回去上学可以,但我要回北鹿一中。”
丁否余拍案:“不行!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头的紫毛,和社会上的流氓有什么区别?”
丁冽:“我头发什么颜色跟我去哪上学有什么关系?”
丁否余细数了这些年他在学校的各种荒唐事,以此断定北鹿一中不适合他,既然一中管不住他,新才这样的军事化学校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多了,别说新才了,你就是送我出国,只要我不愿意,哪都留不住我。”
这话也不无道理,事实就在眼前,连传说中管理最严的新才都跪求这尊大佛退学,丁否余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拦得住。
他退让一步,说:“想去一中可以,但是,”他语气加重:“这次期末考试,你要是考不到年级前五十,你就从学校彻底滚蛋!别说一中和新才了,你直接辍学,哪都别念了,省的给学校添堵,带坏校风!”
丁冽从椅子上起身,两手插兜,眼里全是不屑,毫不犹豫答应道:“没问题。”说完,转身就走了,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丁否余的公司在市中心的金融区,不远处有个咖啡馆,小时候他常常坐在那家咖啡馆等爸爸来接他回家,因为他总是找不到妈妈在哪儿。
后来,随着长大,他发现了爸爸的秘密:丁否余在外面有个女人和儿子。
他开始跟踪丁否余,查到了那个女人叫王薇,儿子叫丁可乐。
原本,他以为妈妈是因为这个小三才才不回家的,他决定丁否余背叛了他们的家庭,为了给妈妈出气,挽回他的家庭,他在一次丁否余和王薇约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水泼在了王薇头上,并且破口大骂她是拆散别人家庭的小三,是婊子。
丁否余气疯了,丁冽以为他给妈妈出气了,可没想到,丁否余竟然当场打电话,让他妈妈许妙青来把他接走。
许妙青来后,丁冽傻眼了。
许妙青从始至终都知道王薇和丁可乐的存在,却默认他们这样的不当关系,他以为许妙青不敢反抗,可当许妙青当众打了他一巴掌,并叫他从此别再管大人的事后,他彻底心凉了。
在大人眼里,他永远都是个不懂世事的小孩,不该插手所谓的‘大人的事’,可大人能有什么事?这些不堪和懦弱吗?
那件事之后,丁冽很久没再见过许妙青,再见到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了。
许妙青因为肝癌住院,已经到了晚期,医生说活不过一年了,当时许雾鱼正在读博,决定休学照顾姐姐,但许妙青拒绝了。
丁冽还记得许雾鱼带他来医院时的情景。
他怒其不争,却无话可说。
最爱的妈妈失去了美丽的长发,成了一个光头,漂亮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阴翳,唯有她的美人骨还支撑着她的美好。
那天,有个阿姨也守在妈妈的床边,他记得这个阿姨,好像叫张恋,是妈妈的好闺蜜,直到许妙青人生的最后一刻,都只有一个陌生的阿姨照顾着她。
而丁否余,他的爸爸,许妙青法律上的丈夫,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丁冽差点以为他连葬礼也不会出席了。
许妙青去世两年,丁否余带那个女人和儿子踏进了他家的门,任凭他如何反抗,都没能阻止。
他决定不了任何人的选择,妈妈的,爸爸的,甚至舅舅的。
许雾鱼为了他,一直单身到现在,一个医学高材生,除了工作和学习,其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他的身上。
丁冽觉得好累,好窒息。
就在他变成翠花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选择,凭什么这种离谱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难道就是为了告诉他,他真的活得不如一头猪?
他不甘心。
第二天,他收到丁否余发来的消息,他的学籍被调回了一中。这是他给丁冽的最后一次机会。
丁冽收起手机,回家从床底找出了所有的书。